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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擲筆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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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擲筆游戲

季楠既然是香水公司的老總,對花朵一定情有獨鐘。他願意和平平無奇的桑律在一起,應該也有後者會做“花饌”的原因。

寧念明今天莫名其妙和前男友的現男友相逢,不傷懷是不可能的。

都春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梅香,後悔又無所適從。

悔在不該讓寧念明舊事重提,可梅香是原身自帶,無法抹除。

“我跟你說這個做什麽。”寧念明擡手在眼睛上擦拭了一把,任淚水均勻蒸發,“行李家當搬過來了?二樓左手第二間是你的房間,和我正對著。”

他眼神渙散無焦,眼眶因為搓揉近乎粉色,像春夜落於溪水上的桃花,帶著些遺憾的美麗。

都春心裏像被一根針略微紮了下,輕嗯一聲,接著想到了什麽:“寧哥,別難過了,不然你把那塊懷表給我。”

寧念明剛吃完梅花糕,正準備喝幾口赤豆糊潤嗓子,手卻頓住了。他從褲子口袋裏拿出拿東西:“你看到了?”

都春一驚,再度應聲。

適才寧念明發呆時,手裏把玩的東西,正是一塊懷表。都春去扶他時眼風帶過,看到了懷表中的照片。

是寧念明和季楠的合照。鏡頭前的弧度上翹的嘴角,完美詮釋了何為甜甜的戀愛。

和桑律手機中的合照一樣,這張照片,想必也是寧念明與季楠如膠似漆之時拍下的。

“看到了,”都春整理了一下思緒,小心翼翼道,“寧哥,你今天還勸了季楠的新男友呢,讓他忘記季楠,去過新生活。怎麽你自己反倒想不開了?”

寧念明有幾秒的怔忪。都春趁此機會,手指一撚一挑,把懷表摟到了自己手中:“別想了。”

寧念明忽而苦笑:“我太敏感了。人生很多的痛苦,來自於自作多情和充滿幻想。”

“懷表我替你保管,”都春將懷表小心翼翼收好,無端有些嫉妒,吐出一口酸調,“等你什麽時候不想他了,我什麽時候再還給你。”

心病還靠心藥醫,但心藥的合成,往往需要一些來自外部的強制力量。寧念明沒有做聲,只繼續喝著赤豆糊,算是同意。

然而逝去的戀情就像加密貨幣,哪怕時間再久,也不會消失。一碗赤豆糊見了底,寧念明嗓音黏糊:“我還是沒法不想。”

敏感的人自作多情,心軟的人充滿幻想。

“我還是應該找季楠聊一聊。”他一雙薄唇被甜湯激成鮮艷的紅。

紅色像兩團火苗,猝不及防在都春心上烙了一下。他有些無奈:“寧哥,不是說好不再想了嗎?”

餐廳有片刻的安靜。電視中的《新聞聯播》已經結束,緊接著的《焦點訪談》是專題節目,女主持人正嚴肅地講述著近來在國內非常猖獗的、專門針對女性的“殺豬盤案件”。

詐騙者是團夥作案,分工明確。他們在網上游蕩,專門挑年輕缺愛的女孩子,把她們當成“豬”,隨後立好帥氣多金的人設,準備好話術,也即“豬飼料”,在網上和女孩調情“養豬”,待女孩深陷其中失去理智,夢想著和高富帥男朋友的美好時,詐騙者再將她們拉進早已準備好的投資或者博|彩騙局中,讓她們夢碎,血本無歸。

所謂“殺豬”是也。

寧念明邊擦嘴,邊聽了一會兒案件采訪,道:“殺豬盤騙心又騙錢,但是之所以上了《焦點訪談》,主要還是騙錢。都春,你覺得心和錢,哪個更重要?”

都春對世俗之事不甚上心,哪怕現下化為人形,骨子裏卻還是有著些不食人間煙火的驕矜,說難聽些就是跟不上時代潮流,像個2G沖浪的老人。

他哪裏聽過“殺豬盤”這個詞,對著電視節目思索半天,才大致理順了來龍去脈。

此時冷不防被寧念明點到,面對直擊靈魂的二選一問題,都春不止如何作答。

“這世上有太多的事情,被評判的標準是‘緣跡不緣心’,殺豬盤的渣滓之所以會有如此下場,是因為騙錢,觸犯了法律。”寧念明一聲嘆息。

都春還在思考“心和錢哪個更重要”,於是順口道:“總歸是一種了結。”

寧念明:“但是欺騙人心這件事,又要如何說呢?世間沒有‘人心監獄’,來關押這樣的犯人。”

都春將寧念明吃完的餐盒收在一旁。他想到寧念明方才那對鮮紅的唇,手指挑了一抹殘存的赤豆糊含在嘴裏。

明明是殘羹冷炙,都春還是從中品出了些許紅豆特有的綿甜。

或許赤豆糊本就沒有那麽好吃,只是因為寧念明的緣故,只是因為人的緣故。

他恍然大悟:“這就是你要和季楠見面的原因?”

得到的回答是電視中八點檔肥皂劇的主題曲,以及寧念明的沈默。

頓了許久,寧念明恢覆了輕松的神色:“我是老年人作息,早睡早起,一會兒洗漱後就先睡了,晚上你看電視也好,打游戲也罷,都可以。”

“明天上午我臨時約了醫生覆查眼睛,花店閉店半天。”他繼續道,“明早公司會送花材過來,你收完花、分好類之後,剩下的時間也自行安排。”

世上還有如此輕松的工作,如此開明的老板?

蹊蹺之感同時湧上都春心頭。若是去醫院覆查,寧念明為什麽不讓自己陪同?

像是刻意地與自己保持著距離。

沮喪了大半天,都春聽到隔壁房間浴室中傳來隱約的水聲。

他心中擦出了些火星兒,手掌也開始發燙,不受控地脫下了T恤。

今天是他成為“學徒”第一天,兼之又遇到桑律,處理了一堆破事兒;雖然他是花神不用睡覺,但此刻興奮和疲憊五五開,所有的感受匯集到腦中,不斷糾纏發酵,變作了唯一一個念頭。

他現在就是很想抱著寧念明一起滾到床上,把人壓住。

那是無數個夜晚,都春想對寧念明做的事。

手向下時,卻又觸到了那塊懷表。

懷表一側,寧念明和季楠的微笑凝在其中,另一側的指針則噠噠地走著。

那聲音仿若嘈嘈切切的雨滴,將都春的心火徹底澆熄了。

開花店聽起來文藝美好,實際賺的全是辛苦錢。翌日早上七點,別墅院外的麻雀都還沒嘰喳叫起來,都春便在朦朧之中聽到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

他一個激靈,差點沒翻到床下——自己怎麽睡過去了?還睡了整整一夜!

草草捯飭了一番,都春打開別墅院門,見一輛印著【寧氏園藝】logo的運貨車停在不遠處,司機正用小推車推著花箱靠近。

司機似乎對花店並不陌生,看到都春後遞了筆和簽收單過去,張口就問:“您是花店新來的店員?小寧老板呢?”

都春打了個呵欠,在簽收單上簽名:“寧老板一大早就去醫院了。”

“覆查眼睛是吧?小寧老板每次覆查眼睛,我們寧總是一定會陪著去的,嘖嘖,寧總對小寧老板,那真是沒的說。”司機了然,隨即一歪頭,“不對呀!寧總今天出差了。”

他口中的寧總應當是寧駿,都春抓了兩把頭發,覺得哪裏不對。

“而且這麽一大早,小寧老板就去醫院了?醫院八點半才上班。”

司機送來的花朵品類繁雜,但箱中冒了些紫色出來,應當是混了大把丁香、薰衣草之類,香氣也很濃烈。都春鼻頭發癢,只覺芳香因子忽然變成了“生命一號”,令他茅塞頓開。

寧念明把自己留在花店,獨自一人去醫院只是幌子。

也並不是刻意疏遠自己,而是有必須獨自一人出門的理由。

他要去見季楠!

舊情人相見,不知是分外眼紅還是分外對眼,但無論哪一種情況,都是都春不願意看見的。

都春右眼皮一陣狂跳,強壓住內心漫溢的擔憂,待司機甫一離開,施展靈術就飛回了【貳柒文玩】。

店內空無一人,都春花神的驕傲尊嚴盡失,大喊:“百城君,百城,百城!”

百城仍是沒有出現,都春擰眉,直接嚷起了百城的諢名:“老書鬼呢,趕緊出來,出大事了!”

百城正在裏間裁宣紙,裁紙聲嘩嘩不止,他停了手,才聽到都春的近乎瘋狂的喊叫。

“嚷嚷什麽?”百城從裏間施施然出來,把宣紙放到紅木書桌上,“花神堂是你的地方,怎麽,你想嚇死你蔭下的那群小花小草?”

都春按住右眼皮,磕磕巴巴地降低了調子:“你聽我說,小寧,小寧他……”

方才都春喊百城“老書鬼”,這能忍?他還施彼身地調侃道:“不會吧,這才好上幾天,你就跟小寧分手了?我明兒就讓一枝把這消息放出去,保準讓你登上《仙界八卦》的頭版頭條。”

這話正打到都春的七寸,都春慌得不行:“小寧要去見他前男友!他要跟別人跑了!”

百城剛拿筆舔墨準備寫字,手一停,在雪白宣紙上按下了一團墨跡:“三人行?沒看出來啊,你家小寧,玩這麽刺激的嗎?”

“我不跟你掰扯這些,”都春回味過來這話的意思,恨不得把墨汁潑到百城臉上,他此時什麽也不顧了,急得口不擇言,“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趕緊找到小寧。”

他目光落在那團突兀墨跡上:“對了,擲筆游戲!”

說這話的同時,都春有種直覺——百城原本的悠然自得忽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間的失落。

百城握筆低頭,沒有寫字,而是就著那團墨跡,寥寥幾筆畫了株墨梅:“小小游戲而已,做不得數的。”

“擲筆游戲最擅找人,仙界皆知,不知有多少小仙受了您的蔭澤。”都春看了看梅花圖。

百城“哦”了聲:“眾仙是這麽說的?那我可真是幸甚至哉了。”

“不僅如此,大家還說,百城君擲出的筆更是不差毫厘。”都春直視他那對淺亞麻色的瞳仁,“百城君,幫幫我。”

百城腕間發力,畫好最後一片墨梅花瓣,才道:“擲筆游戲,須得有被找人的貼身之物。”

這是松口的意思,都春長舒了口氣,同時又犯了難:“貼身之物?”

話音未落,他一拍腦門,從口袋中掏出東西,攤在百城面前:“有的!”

懷表!

百城左手輕點,那懷表瞬間飛了過去,牢牢粘在他的掌心,緊接著他右手一拂,桌上的宣紙同步亮起金光,不時有星點光斑來回跳躍,上上下下地映在都春的眸子裏。

都春定睛望過去,見是一幅寧城地圖。

百城依舊未說話,右手並指上擡,只見硯臺邊的毛筆如提線木偶一般跳了起來。

毛筆在空中旋轉了兩圈,穩穩落在地圖中的一處,筆身像是忽然被脊椎動物附了體,依舊保持直立,筆尖堪堪與紙面接觸。

都春著急走上前:“可找著了?”

“寧城院子。”百城收手,看了眼地圖,“你家小寧,在‘寧城院子’。”

作者有話說:

不記得“擲筆游戲”的可以再覆習一下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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