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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別!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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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別!摸!我!”

手中的牛肉面逐漸涼了。

水蒸氣在塑料袋上凝結成水珠,一顫一顫,調皮地滑到江念博掌心。

直至書桌上的小鬧鐘滴答了幾十下,江念博才道:“走吧!”

男孩淚眼迷蒙地擡頭,像條被薅了尾巴毛的小狗:“去……去哪兒?”

江念博讓這眼神激得心裏一陣麻,這才想起要把牛肉面放下:“你是熱幹面,不吃同類,那我不得帶你出去吃啊?!”

“我不餓!我不需要吃東西,我就想拿回我的靈術!你要賠我!”男孩腮幫子都鼓了起來,雙手前伸想要抓住江念博,卻止不住腹部的陣陣叫喚。

越餓越氣,越氣越餓。餓性循環。

江念博後退的同時甚至笑了下,真想給男孩點播一首張學友的《餓狼傳說》和一首五月天的《倔強》。

他思考片刻,拿了鑰匙手機和錢包,作勢就要拉開門,陰陽怪氣地道:“反正我肚子是餓了,我得吃點兒,某些喝露水吃花瓣的小仙男,愛去不去啊。”

“等……等等我。”男孩揉著肚子,起身黏在他後面,聲如蚊蚋。

隨著動作,芝麻香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環繞在江念博身邊。

江念博覺得這味道中應當是摻了某種類似麻醉劑一樣的成分,不然為什麽一聞到這味道,再多的憤懣與無語,都能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整個人輕飄飄的,嘴角一勾,卻在即將把門鎖帶上的片刻道:“慢著。”

江念博從口袋裏掏出幾根方才綁紙箱的皮筋,手往男孩頭上伸去。

男孩縮起頸子後退:“你幹什麽?”

“小熱同學,出去吃飯,你頂著這頭雜毛怎麽行?給你把頭發綁上,嘖,瞧瞧這亂七八糟的,動力火車還是迪克牛仔啊?”江念博邊嫌棄地念叨著,邊不甚熟練地給男孩綁了個低馬尾。

看著歪歪扭扭的馬尾辮,他吞下了自己的私心。

很簡單,想靠近,想多聞聞男孩頭發間的芝麻香。

江念博原本正繞著皮筋兒,細長手指突然一頓。

不是麻醉劑,麻醉劑沒那麽令人神魂顛倒。

這小男孩……小仙男,難道是帶了什麽新型毒|品嗎?經常在《今日說法》《天網》上看到的那種。

否則他怎麽就管不住自己這雙手呢?

“謝謝哥哥。”男孩展顏一笑,然後很自來熟地撈了掛在江念博床頭的英倫藍色棒球帽帶在頭上,左右晃晃腦袋,“哥哥,好看嗎?”

好看。

江念博哽住的同時,又情不自禁咽了口水。

反客為主,最高級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形式出現。

這棒球帽有些舊,邊緣的帆布已經泛白。但他一直舍不得扔,就這樣在床頭掛了六年——它是大三暑假參加學術夏令營的時候發的紀念品,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他踏入科研大門的引路星。

上面繡的【江城科學技術大學 USTJ】把江念博從不靠譜的神游中帶回現實。江念博搖搖頭,打掉腦子裏那些不著四六的想法:“小熱,你可真是一點兒也不見外。”

男孩沒心沒肺地嘻嘻笑著,還不忘念叨:“哥哥,吃完飯,你會幫我找回靈術的吧?”

出了宿舍大門,去哪兒解決午飯就又成了問題。

暑假期間學生不多,江科大只留了一個正常供應三餐的食堂。現下已是中午一點多鐘,哪怕還有些西紅柿炒雞蛋和土豆燒牛肉,也都已經是殘羹冷炙。

他雖然窮,但不代表對食物沒追求。

江念博翻了翻錢包,約摸還剩下不到一百塊錢——今天早上去提貨的那臺“廢物電腦”,幾乎把江念博的錢包掏空了。

自打上大學開始,他就再也沒向家裏要過一分錢。學費靠獎學金和勤工助學中心介紹的家教兼職,平時的生活費能省就省,實在不行就課餘的時候找個零工,在學校的電腦維修中心打打下手,去超市發發傳單理理貨什麽的。

幸而直博之後,學校每個月都有博士生補助;實驗室偶爾還能接幾個橫向項目(1),導師吃肉,手下的大小弟子也能分到一些湯喝。

雖然比不上早早轉行、步入職場的同學和師兄姐,但好在江念博也沒什麽物欲,唯一的愛好還是不怎麽花錢的游戲——導師的“慷慨”,令他十分感激和滿足。

如此生活如此一扛就是九年。他自封“硬扛少男”,其實也有著這樣一層不願出口的原因。

世人總喜歡把苦難包裝成理所應當的美德,所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其實只是一種被迫看清現實後的感嘆。

“博哥,這大熱天兒的……”

江念博正沈浸在“一百塊難倒英雄漢”的悲壯情緒中,耳朵裏冷不防鉆來奄奄一息的招呼。

他撩起眼皮,見是同一個實驗室、不同課題組的博一學弟。學弟和他在隔壁寢室,為人開朗,dota2和魔獸世界打得都很不錯,和自己共同去過幾次飛魚網吧,只是平時各自學業繁重不常見面,四舍五入算是人人網上的點讚之交。

“大熱天兒的幹啥去?不怕中暑?”然而此刻學弟面色蒼白,眼窩深陷,眼眶周圍頂著的兩個巨大黑眼圈頗為突出。他手上還捏著一本《高級金屬熱處理》。

書本上的“高級”兩個大字,讓他看起來像個低級生物。

擺明了就是在自習室和科研女神親密接觸了大半天——再開朗的人和女神約會久了,都是垮著個批臉的模樣。

“打算出去吃點兒飯。”江念博看著《高級金屬熱處理》,想到自己同樣不順利的學業,“聽哥一句勸,悠著點兒,學是學不完的。”

師弟苦笑:“咱就別一百步勸五十步了。”

江念博心有戚戚地拍了拍學弟的肩。

這麽一擡手,就讓一直黏在江念博身後的男孩冒了半個腦袋。

在博士宿舍遇到陌生人的概率,那可比樓下超市小老板準時把外賣送到寢室的概率還要低,學弟來了精神,兩只黑眼圈湊成了一副煙熏妝:“這誰啊?”

江念博楞在當場,一時還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釋。

思忖片刻,他清清嗓子,朝後面看了兩眼:“這是……我鄉下老家過來的表弟,來……來學新東方的,江城這邊新東方不是教的好嘛!表弟年紀小,沒見過世面,有點怕生。”

男孩也很配合地把頭顱壓得更低,瑟縮在江念博身後,手抓上了江念博的T恤。

“哦,來學英語的啊!”師弟恍然大悟,“厲害了,博哥你們家怕不是遺傳了學霸基因,都這麽能學。”

男孩把江念博攥得更緊,一個不留神,就觸到了江念博腰間的癢癢肉。

江念博被軟乎乎的手掌摸得一顫,他穩了穩心神,極力克制住癢感,可與此同時,芝麻醬香又不懷好意地飄進了他的鼻子。

這種想動又不能動的糾結,好像在玩一二三木頭人,滋味不要提了。

江念博此時恨不得給身後的男孩施個葵花點穴手,但怎奈心向往之手不能至,他把一腔憤懣全發洩在了嘴裏:“呃,我表弟他不是去學英語,他上的新東方——”

“是學廚師的那個新東方。”

師弟差點被口水嗆到:“……”

“怪不得,一股子熱幹面味兒。”師弟又動了動鼻子,似乎也聞到了什麽稀世奇香。

他猛吸兩口,眼神中閃爍著陶醉的光:“博哥,你表弟做菜的技術可以啊,這芝麻醬香比食堂的熱幹面好聞多了,不不,比光灣街那幾個老店還厲害,胖姐來了都要甘拜下風。”

聞言,江念博感到身後拽著他T恤的手抖了幾下,他靈機一動:“那還是胖姐比較厲害,我和表弟正打算去那邊取取經呢!”

光灣街,從面館到鴨貨店、燒烤鋪,再到砂鍋粥夜宵大排檔,各個店裏都有自家的獨門秘方和傳世絕活,不僅如此,店鋪都是物美價廉,人均消費三四十,就能吃得捧著肚子心滿意足。

學校幹凈衛生的大鍋飯味同雞肋,還是地溝油香。

待師弟走後,江念博轉身看向充電樁——老電驢還在充電,即使充滿了也不知能撐多久,中途走“絕望坡”的時候會不會停擺。

而江科大暑假期間半封閉管理,校園裏又委實不像能打到出租車的樣子。

於是他沒好氣地問男孩:“小熱,還能撐住嗎?我們大概要走二十分鐘,我帶你去光灣街吃飯。”

“不行了,哥哥,我一步都走不了,要餓嗝屁了。”豈料男孩立在原地搖搖頭,雙手還不老實,先是絞著手指,後來又捂上了心口。

一會兒像個被迫出門死活不願意動的柴犬,一會兒又好似弱柳扶風的林黛玉。

江念博登時氣絕:“是誰剛才義正詞嚴地說自己不餓的?你的肚子要能像你的嘴那麽硬……”

一時間,男孩瑟瑟發抖的脖頸、攢在眼眶泫然欲泣的淚,跳入江念博眼簾。

他咽下了後半句,邁著一雙長腿就往充電樁走,沒好氣地道:“算了,趕緊跟上,我騎我的BMW載你!”

男孩的眼淚瞬間消失,嘴角重新掛上笑容,屁顛屁顛地一路小跑跟了過去,還不忘撣掉了幾片落在他肩頭的樹葉。

接著,他麻溜兒擡腿跨坐在老電驢後座,“餓人”看不出,倒挺有“惡人”的勁頭。

江念博:“……”

敢情剛才是自己逼男孩即興表演的咯!

男孩絲毫沒感受到江念博的無語,腳踩在後座踏板上,因為重心不穩,自然而然地掄起雙臂,環上了前座江念博的腰。

只剎那間,江念博整個人像過了電一樣,從頭頂的百會穴一直麻到腳心。

這種麻意還不太一樣,帶著些溫暖,甚至還有些酥酥的,很是舒服——令他忍不住想到街邊炸串小店裏剛出鍋的脆皮炸雞。

電驢啟動,男孩在嗡嗡嗡嗡之聲中,變本加厲地把臉頰貼在江念博因為弓腰而凸起的脊椎上:“哥哥,B……BMW是什麽意思啊?”

男孩的體溫偏低,皮膚觸感像自帶降溫功能的絲綢。

但江念博腰上的癢癢肉卻驟然升溫,仿佛突然被安了顆定時炸彈。而男孩不消停的手指,恰如隨時準備爆發的引線。

江念博頭發都呲開了,感覺自己成了一顆剛撈上岸的海膽。

很炸。

“BMW的意思是——”

這顆海膽別扭地晃了晃腰,頸動脈突突直跳,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的:

“別!摸!我!”

作者有話說:

(1)科技項目包括縱向科技項目和橫向科技項目。縱向項目主要來自官方單位,比如科學基金委等等,橫向科技項目主要來自政府單位、企業(傳說中的金主爸爸),錢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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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博士:可惡!可他叫我哥哥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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