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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與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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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與當前

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比三億年更久。那時,天國每一百萬年會特地為沒有伴侶的高級天使舉辦一次蒙面舞會,參加舞會的天使可以盡情地偽裝自己,以便在舞會上尋找更適合的伴侶。

米迦勒從來不參與這種無聊的活動,有這時間不如多巡視幾圈轄區。那一次舞會之前,他因為公正地判決了力天使長和下屬的糾紛,神賜給了他一顆寶石。神說,“獨一無二的深空夜星,它會帶給你一份最珍貴的禮物。”米迦勒點頭:“那就是天國的和平了。”

前不久,他收養了一只雪白的奶豹,它的父母因誤闖伊甸園而獲罪入獄,神允許他撫養這只神獸。米迦勒還沒想好給它取什麽名字,總覺得都不夠好。舞會那天,米迦勒發現奶豹和寶石都不見了,管家說看到它跑進了舞會大廳,但身份不允許他進入。

“別擔心,我會過去。”米迦勒換了一身平常的衣服,戴上一個遮住全臉的小鹿面具去了舞會。舞會上十分吵鬧,他一點也不喜歡,好在他很快就找到了在一個天使懷裏賴著不走的奶豹。那個天使孤零零地坐在窗下喝酒,他戴著一個華麗的金色面具,露出漂亮的嘴唇和線條優美的下巴,寬大的鬥篷把他的翅膀和頭發遮得嚴嚴實實。沒有天使和他搭話,他也沒有要和其他天使搭話的意思,就一直靜靜地坐著。奶豹在他懷裏和寶石玩耍,看起來竟然比平時在米迦勒懷裏玩耍還要愜意。

“或許我可以坐你旁邊嗎?”米迦勒走上前去問道。

對方略微擡頭看了米迦勒一眼,“當然。”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像是刻意偽裝。窗外是花園,窗前這張桌子是觀賞風景的最好位置,沒有其他天使來打擾他們,米迦勒覺得這樣很好。

“非常抱歉打擾到你,這只小豹子是我的愛寵,我可以抱走它嗎?”

“嗯。”

那個天使話很少,米迦勒卻覺得這樣剛剛好,正巧他也不擅長交際。他正要抱走小奶豹,小奶豹卻一個勁兒往那個天使懷裏鉆。米迦勒假裝生氣地朝它低吼:“小家夥,再繼續打擾這位美麗的天使,我就不要你了哦。”他拎著小奶豹的後頸皮將它提起來,可是它的爪子卻緊緊地勾著天使的外袍。

“請相信我,這不是我的本意。”米迦勒有些尷尬。

天使異常平靜:“沒關系。”

米迦勒覺得他應該再繼續說點什麽,“它好像很喜歡你,在遇到你之前除了我沒有誰可以靠近它。”

“是嗎。那你可以和我講講有關它的事。”

米迦勒給自己拿了一杯酒,將有關小奶豹的事情一一講給他聽。

“就這樣,它成為了我唯一的好朋友,因為我不太擅長和其他天使相處。我知道這是我的問題。大概我的生命裏只有一件事情值得我去關註吧。”

那個天使一直在靜靜聆聽,沒有說過一句話,直到米迦勒說完,他才輕輕“嗯”了一聲。

“你是第一次來這裏。”他又補充了一句。米迦勒沒有註意到對方並不是在問問題,“你猜對了,如果不是來找這只小家夥我想我永遠不會來這裏。”

“但是我很幸運地遇到了你,事實上如果我今天面對的是其他天使,哦天吶不敢想象,我大概說不了這麽多話。我要走了,小家夥跟這位美麗的天使說再見吧。”米迦勒道別之後就要離去,他看到那個天使面具之外的嘴唇動了起來。

天使說:“期待與你的再次相會。”

天國的時間承載了世間萬事萬物的無限回憶,這使得它漫長而又短暫,就像米迦勒再次來到舞會大廳時,明明已經過去了一百萬年,但上一次的經歷仿佛就在昨天。

“我想我們又見面了。”米迦勒因相同的理由在同一個位置看到了同一個天使。一直長不大的小奶豹乖巧地依偎在天使的懷裏,任憑天使那雙漂亮的手輕輕撫摸它的背部。

天使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一樣,他的語氣中藏著幾分並不明顯的歡快:“我說過,我們會再次相會。”米迦勒沒有著急抱著小奶豹離開,他像上次一樣坐在天使旁邊的座位上,他看到天使和上次一模一樣的裝扮,像花瓣一樣漂亮的嘴唇帶著淡淡的粉色。

“每次舞會你都會參加嗎?”米迦勒試探性地問道。天使“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米迦勒繼續問:“那你為什麽獨自坐在這裏呢?”

天使撫摸小奶豹的手停頓了一秒,轉而朝米迦勒看過來:“可能,是窗外的風景很美吧。”米迦勒註意到一直沒有天使來這邊,也許他始終沒有找到另一半才會每次都來。

“每個天使都有屬於自己的使命,我們要完成使命就要消耗大量精力了,其餘時間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這些事中也許不包含尋找另一半。”米迦勒像是在說給自己聽,又像說給對方聽,不料那天使卻笑了起來:“你是在安慰我?”

“也不完全是吧。就像我自己,我除了職責之外幾乎不會對任何事情感興趣,也不太會說話,大家都認為我很枯燥,事實上確實如此。不過,我依然覺得我的生命很有意義,並不會因為沒有朋友、沒有伴侶而沮喪。再說了,我現在有這只小家夥,嗯......盡管它看起來更喜歡你。嘿小家夥,你不會這麽快就把我忘了吧。”

米迦勒從天使懷裏拎起小奶豹來,小奶豹揮舞著爪子想要回到天使的懷抱,但米迦勒可不給它這個機會,他像跳舞一樣舉著它轉了一圈,最後坐到了窗臺上。他把小奶豹放到自己的右手臂上,“你也來看看窗外的風景吧。”他擡起手臂,小奶豹只好緊緊抱著他,惡作劇一樣向他吐舌頭。

“如果是你的話,我想和你做朋友,你呢?”米迦勒偏過頭看向斜對面的天使,卻剛好撞上對方的目光,天使問他:“那麽我的朋友,你在為什麽事憂心呢?”

米迦勒有短暫的怔忡,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捕捉到他的情緒。“我大概真的遇到麻煩了。朋友,我想問問你,如果我永遠堅定不移地履行我的職責,但我的作為會引發一些不愉快,嗯......比如說我是一個花匠,我每天都勤勞地修剪花園,但有些觀眾並不喜歡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叢,他們認為花朵隨意自在地開放更值得欣賞。我只想做好自己本來的工作,並不想帶來這樣的後果,可是我不管怎麽做總會發生這樣的事。隨著時間推移,這樣的事越來越多,我很痛苦。”

天使仍舊靜靜地聽著,只是視線一直停留在米迦勒身上,直到米迦勒不再繼續說下去,他才站起身來:“我的朋友,如果你想令一件事變得完美,那麽你會永遠痛苦。試著不要考慮那麽多,當你認定了一件事,那就勇敢地去做吧。請不要懷疑,我會永遠支持你。”

“你是第一個說支持我的天使!永遠,這是多麽美妙的誓言啊。”米迦勒很是開心,他繼續說:“作為交換,我想我也會永遠支持你的決定。”

米迦勒跳下窗臺走到天使身邊,面具下的眉眼都蘊著笑意,“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將來無論發生什麽事,都會永遠支持對方。”

天使沈默了很久,久到米迦勒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想要道歉,這時,天使漂亮的嘴唇輕聲說:“好,無論什麽事,永遠支持你。”

自從認識了那位不知道真面貌的天使之後,米迦勒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守護天國是自己認定的事,那麽不管是內憂還是外患,他都會站在最公正公平的角度去處理。

第三次,米迦勒主動前往舞會大廳尋找那一抹身影。

“你果然在這裏!”米迦勒跑過去,毫不客氣地坐到以前的位置。“朋友,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希望你不要生氣。”

天使仍舊是那副只露出嘴巴的打扮,他淡淡地說:“我不生氣。”

他沒有只說“嗯”。米迦勒拿出一顆晶瑩剔透的寶石攤在掌心,他猶豫了幾秒鐘,這才說道:“我想把它送給你,作為定情禮物。我想我可能愛上你了,盡管我們只見過兩次,哦現在是三次了......這種感覺很奇妙,我總會在某些時間點想起你,也很害怕失去你。你願意嗎?”

“我很羨慕你的勇敢。”天使接過寶石攥在手中,他的嘴唇仍舊帶著淡淡的粉色,米迦勒看到他那像花瓣一樣的嘴唇彎起了淺淺的弧度。是笑容。

“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還有......你的容貌。”

“當然,如果下一次我們仍然在這裏相遇的話。”

可惜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在那之後不久,作為總天使長的熾天使路西法率領三分之一天使向天國宣戰,這一場戰爭持續了七天七夜,直到神的出現才徹底平定戰亂。可是自那之後,他的小奶豹就失蹤了,有天使說看到它在最後關頭追隨墮天使去了地獄。舞會大廳的角落裏也再沒有那個漂亮的天使了,米迦勒不知道他是死於戰亂,還是作為墮天使追隨路西法去到了地獄,不管是什麽原因導致他無法赴約,他們之間都不會再有結果了。

“可是只有我知道,我還愛著你啊。”潮濕的空氣仿佛將這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浸透了,米迦勒睜開眼,無奈地嘆了口氣。三億年之久,竟然還是會夢到與他的過往,難道要永遠這樣持續下去嗎?

他翻了個身,調整到舒服的姿勢想要繼續睡覺,卻總感覺有一道火熱的視線在盯著自己。他輕微仰起頭來,驀地對上一雙仿佛裝滿了整個星空的眼眸,那雙眸子中蘊藏了太多情緒,溫柔、狡黠、隱忍,還有幾分意亂情迷。

路西法用這種眼神看他做什麽,是他睡著後做了什麽奇怪的事暴露身份了?米迦勒不敢多想,趕緊湊上去舔了舔路西法的臉頰。這樣就沒問題了吧?可是他發現路西法的眸子又亮了幾分,眼中的無限溫柔就像一池泉水將他徹底淹沒。緊接著,路西法的臉越來越近,直到一雙微涼的嘴唇貼到他的唇上。

??米迦勒心中萬分疑惑,但他沒有出聲,也沒有反抗,任憑路西法深情地吻著他。不是,魔王陛下沒有伴侶嗎,怎麽到了連小奶豹都不放過的地步?還是說這才是路西法的真面目——一個變丨態的地獄君主。

路西法吻了他很久很久,他每一次想推開他時,都被理智強壓了下來。或許這不是理智。因為他從這個吻中感受到了非常強烈的憂傷和愛意。

米迦勒開始閉上眼享受這樣的愛意,直到他感覺自己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好像灼燒起來,才驚覺路西法的手竟然在他身上四處游走撫摸。路西法的手好像有什麽魔力,被他觸摸過的地方酥酥癢癢的,米迦勒一時沒忍住,細碎的呻丨吟聲從齒間流出。

好像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僅剩的理智告訴米迦勒他應該馬上推開路西法,否則事情可能要朝著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了。但路西法頗有技巧的親吻和撫摸讓他再次繳械投降,也許自己真的很缺愛吧,所以拒絕不了這樣濃烈的愛。他動了動嘴唇,一條濕滑柔軟的舌頭趁機鉆進他口中,唇齒之間滿是路西法的氣息。他半瞇著眼,雙手不自覺環住了路西法的脖子,他感到自己突然被壓到了身下,但是他意外地並不反感。

許久之後,路西法才舍得放開他的唇,繼而將頭埋在他頸間。溫熱而沈重的呼吸打在他耳後,讓他不禁發出輕微的顫栗。他感覺此刻的路西法比陽光更熱烈,比火焰更灼熱,再也不像以前那樣被寒冰包裹。

“就這一次,不要走。”他聽到耳邊有一道喑啞的聲音響起,是讓他無法抗拒的聲音。他沒有說話,雙手摟得更緊了些。這像是某種暗示,得到了暗示的路西法在他耳邊笑了一聲,就像海底擅長蠱惑人心的海妖一樣成功蠱惑了米迦勒。

細密的吻落在他身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吻痕,明確地告訴他現在正在發生的一切。

醒來時路西法正在和別西蔔談話,準確地說是別西蔔單方面在說話,路西法只是靜靜地聽,在必要的時候才說一兩個字。

這種感覺真熟悉,就像......米迦勒猛地站起來,別西蔔嚇了一跳,朝他投來不友善的目光。路西法將他抱到自己腿上,側過身擋住別西蔔的視線。“可以了,我會考慮,你下去吧。”別西蔔還想說些什麽,路西法掃了他一眼,他只好沈著臉離開了。

米迦勒掙開停留在自己身上的手,輕松地跳到了桌上。他發現自己仍然在貝麗絲的身體裏,每個部位都沒有任何不適。那之前發生的事,是夢麽?

米迦勒不敢確定,只好仔細打量著路西法,試圖從他的表情裏看出點什麽。不過不管怎麽說,在床上睡覺確實比在地上舒服多了。路西法也單手撐著下巴看他,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米迦勒鼻子上緩慢打旋,帶著淺淺笑意的嘴唇輕輕開合:“今天想嘗嘗什麽呢,烤魚幹和櫻桃酒怎麽樣?”

唔,非常好。米迦勒心想。他眨眨眼,小退了兩步,和路西法拉開一些距離。

如果他猜得沒錯,貝麗絲就是原本屬於自己的那只小奶豹——永遠無法長大,受地獄的影響而變成了通體黑色,就像路西法原本美麗至極的金發一樣。也正因為這樣,它的身份才如此特別,讓地獄中知道它來歷的貴族們對它恨得牙癢癢——當然,他們恨的是它原來的主人。

貝麗絲在地獄的生活好像比跟著他在天國時還要舒坦許多,單獨對這件事來說,米迦勒深表謝意。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想辦法脫離這副軀體,因為他發現自己有些習慣作為一只寵物在地獄生活了,這是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或許路西法的藏書中能有什麽線索呢。

這麽想著,他開始每天都趁路西法不在時跳到書架上找書。沒有手指頭的他非常不方便,他不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找到線索,甚至好幾次都被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路西法從書架上抱了下去。

自從那天之後,他開始每天都在路西法的床上睡覺了。只是每次都會夢到自己在半夜醒來,然後和路西法做很久親密的事,直到他再次作為貝麗絲醒來。至於他肯定自己在做夢的原因,是他非常驚訝地發現路西法背上的傷幾乎要愈合了,如果不是在夢裏的話根本不可能。

時間又過去了很久很久,他還是沒有任何有用的發現,但這天他發現擺書有些不一樣。他蹲在桌上用那雙豎瞳看了很久,確定《Bellis》旁邊的那本書被換過。那本書沒有名字,看上去很舊,他跳上去,用爪子將那本書掀到地上,視線觸及到《Bellis》時他還是猶豫了,然後將它一並掀到地上。

他的心怦怦亂跳,仿佛馬上就要證實一個天大的秘密。他跳到地上,按照印象尋找那張畫,但翻遍了整本書都沒有。他著急地翻了好幾遍,確認沒有遺漏任何一頁,但那幅畫就是消失了。或許是在他不知道時候被路西法收起來了吧,他想。

他合上《Bellis》,翻起了另一本書。原來這本書沒有名字是因為外面包了一層封皮,他翻到扉頁,上面赫然寫著“聖法星辰陣紀”。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著,他終於可以回到屬於他的世界了!

印象中上次是在一百頁左右看到的咒語,他從90頁開始慢慢翻過去,直到第99頁,那幅消失的畫赫然出現在他眼前。他瞬間停止了呼吸,小小的爪子撫上畫中的天使——畫上的他並沒有戴面具,也就是說作畫的人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是誰。他早該想到的,在天國之上只有他才是番紅色的頭發,只有路西法才特別喜歡華貴的金色,也只有路西法才擁有那樣美麗的容貌,即便他從來不曾見過面具之下的容顏。也難怪路西法身上會戴著那顆寶石,那是獨一無二的“深空”,世間不會再有第二顆了。

他一直想要知道的咒語就在這一頁,這幅畫就像一張書簽,將他所需要的內容全部留存了下來。他心中漸漸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有期待,有急切,還有......不舍。

最終,他照著書上在心裏默念了一遍咒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還在這裏。他有些慌亂,還有些竊喜,但他很快意識到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才會生效,就像上次那樣,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就變成了貝麗絲的模樣。

他不確定什麽時候會回到天國,但他必須盡快將書本覆原。在他終於將兩本書放回原位的時候,路西法將他抱了下來,他看到路西法的目光在那兩本書上停了很久。

“小心,別摔了。”路西法抵著他的額頭,像在叮囑最珍愛的寶物一樣,言語之間藏著淺淺的無奈。他難道會不知道貝麗絲是一只敏捷的豹子嗎?米迦勒沒有向往常一樣伸出爪子或是舔舔路西法以示回應,他想,已經沒有必要了。

咒語還沒有生效,米迦勒在心裏細數每一秒,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怕時間過得太慢,更怕時間過得太快。即便到了睡覺的時間,他也不敢閉上眼睛,金色的眸子久久地停留在路西法胸前的“深空”上。

神說,獨一無二的深空夜星,它會帶給你一份最珍貴的禮物。他現在明白神的意思了。

也許是受到作息時間影響,米迦勒還是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直到耳邊響起喃喃低語,他才睜開眼來。

這次也是在夢中嗎?

他看向近在眼前的路西法,對上了一雙正在安靜地看著他的眼睛,本應盛滿星空的眼眸中滿是憂傷。“今天不做了嗎?”他伸出手來撫上路西法的臉龐,接著湊過去在那雙漂亮的嘴唇上印了一吻。路西法突然緊緊地抱住了他,他聽到路西法在他耳邊說:“你要走了。”

米迦勒回抱住他,像安慰貝麗絲一樣在路西法光滑的背上輕輕地來回撫摸,“你......你的傷......”米迦勒瞪大了眼睛,這樣的觸感絕對表示路西法的傷已經痊愈了。

路西法擡起頭來和他對視,“嗯,你治好了我的傷。”話音落下,米迦勒隨即迎來了一個纏綿的親吻。這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樣,路西法像是生怕失去什麽一樣,一次又一次的親吻既溫柔又霸道,似乎想要和他融為一體。

米迦勒放肆地享受著這一切,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起來,與此同時,他聽到路西法帶著哭腔向他說:“我也很愛你。”

可是這聲音卻好像離他非常遙遠,他說:“我想聽你再說一遍。”

他沒有等來回應。

再一次醒來時,米迦勒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大床上,但看周圍的裝飾,這裏應該是天國才有的寬敞明亮和富麗堂皇。他的心臟有些疼,頭也很疼,他覺得自己要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你找到他了嗎?”神說。

米迦勒心跳漏了一拍,他竟然現在才發現神坐在他不遠處。“這裏是不是路西法以前的寢宮?”米迦勒問神。

“是的。深空帶你找到他了嗎?”神問了第二遍。

米迦勒坐起來,緊抿著嘴唇沈默了很久,他想起《Bellis》故事的最後,主人希望所有人都知道——雛菊的花語是深藏在心底的愛。他走到神身邊單膝跪下,右手握成拳放到心口。他說:“偉大的神,您的禮物我很喜歡。”

米迦勒不知道神心裏在想什麽,也不知道神和路西法有什麽約定,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路西法所做的一切神全部都知道。有些事情不必去問,這對誰都好。

天使軍團的訓練並沒有落下,米迦勒仍然盡職盡責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只不過他陸續將這些事全部傳授給了加百列——這位非常受神寵信、擔任整個天界的警戒工作、能夠吹響末日審判號角的天使。

回到天國的第一個百萬年,米迦勒向神辭去了熾天使之職。對於天國而言,他已經不是必不可缺的天使了,但對路西法來說,他是他的唯一。

他無法再留在天國,也沒有足夠的神力支撐他去地獄,他只有唯一的去處——人間。曾經天國上廣泛流傳著關於路西法墮天的原因:神創造了人,高傲的他無法忍受神要他向作為聖子的耶穌臣服。但米迦勒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原因,也許真正的原因只有神和路西法才知道。

西海的入海口是連接人間和地獄的後門,感謝像父親一樣的神的憐憫,米迦勒墜入人間後剛好落在這裏。

“我一直在這裏等你。”路西法穿著華麗的禮服站在海邊,在鹹濕的海風中向米迦勒伸出手,他還是那麽優雅,即便他也因為放棄地獄君主之位而受到魔族的唾棄。米迦勒擡頭看向天空,繼而收回目光朝路西法看去,他一步一步走向路西法,往事在瞬間一一重現,直到他的手觸到路西法的掌心。路西法迅速抓緊他的手,猛地將他拉入懷抱。

“你的羽翼呢?”路西法有些慌亂地問他。

“嗯......那種沒用的東西,沒有必要再留著了。”他笑著安慰路西法,心中卻思緒萬千,原來被砍掉翅膀是那麽疼,無法言喻的疼。他還記得當其他天使知道他愛上路西法時說的話,他們有疑惑,有憎恨,有唾罵,幾乎沒有祝福。但米迦勒不在乎。他知道天國將不會再有戰亂了,如果他們實在擔心他會背叛的話,“我永遠不會再次踏入天國。”他念出咒語,操控十字劍斬斷了自己翅膀。神沒有出現,他只是輕輕一揮手,米迦勒就墜入了人間。他比路西法幸運,神不舍得在他身上留下傷口。也許當初神也是不舍得在路西法身上留下傷口的,但是斬斷他翅膀的十字劍上淬了光之王子殿下的血。

從此以後,世間就再無魔王路西法,也無天軍之君米迦勒,只有作為“人”存在的他們了。

路西法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放開米迦勒,拿起米迦勒的手虔誠地親吻:“我們還有長遠的未來,只屬於我們的未來。我有禮物要給你。”

一輛馬車載著他們去了很遠的地方,最後停留在一座並不華麗的宮殿門口。米迦勒認出來了,這是他在天國時的領地主城——耶路撒冷。

路西法用他所有的魔力,將耶路撒冷從天國搬到了人間。薩麥爾接任了魔王的位置,和莉莉絲結為了伴侶。他在路西法離開地獄之後封鎖了西海入海口,他對路西法說:“算是我給你們的新婚賀禮了,地獄不會有魔族去打擾你們,但之前偷跑到人間的魔族可就不再歸我管了。”

當然,路西法不會告訴米迦勒這些,就像他不會告訴米迦勒他愛了他無數個三億年一樣。他將米迦勒擁進懷裏,微笑著說:

“這一次,我赴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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