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錐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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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錐乘
大年初一，藍家出其意料的安靜，但是我習慣了這樣的安靜。
我叫錐乘，是夫人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陪讀，那時夫人還沒有遇見藍雪，藍朝字還沒有出生，諾大的藍家除了傭人就是管家，夫人便領養一個孩子回來陪著藍朝慈。
我比藍朝慈小三年，但是比他成熟穩重，我不善言辭，做事卻機敏謹慎，夫人希望我成為藍朝慈最大的得力助手。
我和藍朝慈一起上學，一起生活，我見過藍朝慈被藍秋筠罰跪在祠堂的樣子，見過他穿著西裝出入各種宴會和活動的樣子，見過他18歲成人禮上藍秋筠為他戴上家族徽章戒指的樣子，他永遠是禮貌的、溫柔的、疏離的，眼裏的笑意在什麽情況下情緒比例都是一樣的。
後來藍朝慈與藍秋筠吵架，一步一步向黨政機關邁入。
我知道為什麽。
藍朝慈22歲那年參加Q市的一個鄉村社會實踐，我也跟著去了。簡單的社會實踐，卻發現鄉村背後的骯臟的交易，販賣兒童，拐賣人口，違規進行器官手術……
我忘不掉那天晚上藍朝慈看著那些孩子綁在牢籠裏的眼神，悲痛而憐憫，那是他第一次看見藍朝慈哭。
自那以後藍朝慈積極參加黨政活動、慈善活動和志願服務，逐步偏離藍秋筠規劃的方向。
藍老爺子離世，藍朝慈與藍秋筠攤牌，藍秋筠突然重病，一切來得太突然，藍秋筠前往南國治病，我被吩咐跟在藍朝慈身邊，後來藍朝慈讓我回來照顧藍朝字。
他說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最信任的人，將自己的弟弟交給我，他很放心。
那個時候，藍朝字十六歲。
我是看著藍朝字長大的，自己比他大四歲，為了區分，我稱呼藍朝慈少爺，藍朝字小少爺。
後來我察覺到藍朝字聽到“小少爺”這個詞會有些生氣，於是在藍家稱呼他少爺。
藍朝慈和藍朝字一樣的安靜與穩重，可是氣質卻迥乎不同。藍朝慈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心懷人間的溫柔；藍朝字是漠不關心，冷若冰霜，喜怒無常。
可是相處久了，就會發現小少爺其實很簡單，他的眼睛裏只有迷茫。
在藍家，他的眼神是覆雜又單純的，一眼望進去，理智、風雅、狠厲、戾氣相互融合，分不清他的情緒，可是仔細看，那雙眼睛裏只有迷茫，他仿佛游蕩在世界之外的風，無意闖進來，不知道往何處去，只好跟隨他人的安排。
他生氣、煩躁、開心、和朋友打鬧，他有著該有的一切情緒，可是我看得出來，那背後是空白的。
藍氏百年家族，其實早已經從原來的家大業大，香火綿延，變成了門前蕭條。胡夢寧沒有說錯，胡家也沒有判斷錯誤，藍氏確實已經走到末路了，若非夫人苦苦支撐，借著十三年前的技術革命擴展珠寶首飾業務和數字展覽數字財產產業，也許藍氏家業不能堅持到現在。
這安國第一大家族企業的位子，藍氏坐的搖搖欲墜。
可是夫人也要撐不住了，所以這本來要放在藍朝慈身上的擔子，因著一系列變故，突如其來的放到了小少爺身上。
小少爺討厭“小少爺”這個詞，是因為這個詞會提醒他朝慈少爺的存在。
小少爺討厭朝慈少爺，但是他不知道少爺其實很愛他。
他本可以20歲就選擇從政這條路，卻因為小少爺一再推遲和夫人攤牌的時間，在這期間，他不斷嘗試教給小少爺學會反抗和自我選擇，從藍家的控制中走出來，但是小少爺不懂。
少爺派我時時照看小少爺，許多次回到藍家，都會看到他身上的傷口。有一次藍雪將他關在倉庫裏兩天，沒有水和食物，如果自己沒有及時趕到，也許小少爺真的會死。小少爺就是在那個時候染上喝酒、抽煙打架這些壞習慣的。
少爺因為這些事情十分生氣，但是他還沒有能力將小少爺帶出來，只能咬著牙吩咐我送小少爺去醫院。
小少爺問我為什麽少爺不回來看他，我雖然大致猜出來少爺的計劃，但是不敢肯定，只能沈默。
小少爺看著窗外低語：“我到底是什麽呢？”
我覺得他在和在很遠的人說話，所以不敢回答，只能沈默，如果少爺在這裏，應該會說“你是我唯一的弟弟”這樣的話。
而這樣的話，我也想和小少爺說。
小少爺很聰明，學東西很快，但是他知道以前夫人從未把小少爺當做繼任人，因此並沒有教他很多東西，註重培養他的藝術興趣，小少爺要用高中三年的時間學完少爺二十多年的時間學的東西。
小少爺每天都很困，老師和我說過小少爺翹課睡覺，但是我向夫人瞞下來了。
我其實偷偷幫小少爺瞞下來很多事情。
比如因為一支鋼筆和同學打架的事、在酒吧宿醉的事、和秦秒小少爺賽車的事……
但是後來夫人發現了，並狠狠斥責他，小少爺甚至不生氣，也不反駁，安安靜靜接受所有的批評後，十分聽話地努力學習，進入實驗班。
我本以為小少爺會這樣結束這三年，按照夫人的安排，在高考後出國留學，到秋江先生的企業裏繼續學習，夫人說自己時間所剩不多，因此拜托秋江先生照顧小少爺。
可是後來小少爺有了一些變化，他的眼神裏，有了一點點好奇和期待。
當小少爺拜托我查豐山綁架案的時候，我就確定，小少爺有喜歡的人了，那份小心翼翼又無法忽視的關註，只有在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才會出現。
我很開心，也許在心裏，我已經像朝慈少爺一樣，把他當做自己的弟弟了。
他今天看著終端，猶豫了很久才發消息過去，大概是在約對方出門，不過大年初一人家不會出來的，我在心裏吐槽小少爺。
但是小少爺沒過多久就開始換衣服，穿好鞋子，告訴我他要出門了。
好吧，打臉有點快。
我說：“少爺，您去哪裏？”
小少爺眼裏藏著笑意：“去看電影。”
我：“好的，請註意安全。”
我大概能猜出來，小少爺喜歡的人是那個叫魏昇的男生。我也看得出來，那個男生與小少爺太過相像，他們都像是世界之外的風，看不清這個世界的運作規律，所以人生的黑板上空白一片，經歷的每件事在黑板上畫不出一條路，他們之間的感情會十分曲折。
可我依舊為小少爺感到開心，在茫茫人海中能遇見喜歡的人，是很幸運的。
有那麽多人遇不到喜歡的人，有那麽多人喜歡上了卻不能在一起。
我看著小少爺推開門走出去，忍不住跟上去，這一跟就是一天。
他們一起去電影院，然後一起吃飯，然後一起去動物園，但是已經閉園了。
春節肯定會閉園啊，我在心裏有些為小少爺著急。他們兩個人之間互動很少，也沒有什麽接觸，這樣是不能增進感情的。
最後他們一起走到藝術街，進了一個星空系列的春節特別展覽。出來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似乎更親密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了，但是這是件好事。自知再看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他們的感情還是要他們自己發展，我直接開車回到藍家準備晚飯。
正好小少爺打電話給我：“錐乘，今晚不用做我的晚飯了。”
我在心裏偷笑一聲，回答道：“好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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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藍家出其意料的安靜，但是我習慣了這樣的安靜。
我叫錐乘，是夫人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陪讀，那時夫人還沒有遇見藍雪，藍朝字還沒有出生，諾大的藍家除了傭人就是管家，夫人便領養一個孩子回來陪著藍朝慈。
我比藍朝慈小三年，但是比他成熟穩重，我不善言辭，做事卻機敏謹慎，夫人希望我成為藍朝慈最大的得力助手。
我和藍朝慈一起上學，一起生活，我見過藍朝慈被藍秋筠罰跪在祠堂的樣子，見過他穿著西裝出入各種宴會和活動的樣子，見過他18歲成人禮上藍秋筠為他戴上家族徽章戒指的樣子，他永遠是禮貌的、溫柔的、疏離的，眼裏的笑意在什麽情況下情緒比例都是一樣的。
後來藍朝慈與藍秋筠吵架，一步一步向黨政機關邁入。
我知道為什麽。
藍朝慈22歲那年參加Q市的一個鄉村社會實踐，我也跟著去了。簡單的社會實踐，卻發現鄉村背後的骯臟的交易，販賣兒童，拐賣人口，違規進行器官手術……
我忘不掉那天晚上藍朝慈看著那些孩子綁在牢籠裏的眼神，悲痛而憐憫，那是他第一次看見藍朝慈哭。
自那以後藍朝慈積極參加黨政活動、慈善活動和志願服務，逐步偏離藍秋筠規劃的方向。
藍老爺子離世，藍朝慈與藍秋筠攤牌，藍秋筠突然重病，一切來得太突然，藍秋筠前往南國治病，我被吩咐跟在藍朝慈身邊，後來藍朝慈讓我回來照顧藍朝字。
他說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最信任的人，將自己的弟弟交給我，他很放心。
那個時候，藍朝字十六歲。
我是看著藍朝字長大的，自己比他大四歲，為了區分，我稱呼藍朝慈少爺，藍朝字小少爺。
後來我察覺到藍朝字聽到“小少爺”這個詞會有些生氣，於是在藍家稱呼他少爺。
藍朝慈和藍朝字一樣的安靜與穩重，可是氣質卻迥乎不同。藍朝慈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心懷人間的溫柔；藍朝字是漠不關心，冷若冰霜，喜怒無常。
可是相處久了，就會發現小少爺其實很簡單，他的眼睛裏只有迷茫。
在藍家，他的眼神是覆雜又單純的，一眼望進去，理智、風雅、狠厲、戾氣相互融合，分不清他的情緒，可是仔細看，那雙眼睛裏只有迷茫，他仿佛游蕩在世界之外的風，無意闖進來，不知道往何處去，只好跟隨他人的安排。
他生氣、煩躁、開心、和朋友打鬧，他有著該有的一切情緒，可是我看得出來，那背後是空白的。
藍氏百年家族，其實早已經從原來的家大業大，香火綿延，變成了門前蕭條。胡夢寧沒有說錯，胡家也沒有判斷錯誤，藍氏確實已經走到末路了，若非夫人苦苦支撐，借著十三年前的技術革命擴展珠寶首飾業務和數字展覽數字財產產業，也許藍氏家業不能堅持到現在。
這安國第一大家族企業的位子，藍氏坐的搖搖欲墜。
可是夫人也要撐不住了，所以這本來要放在藍朝慈身上的擔子，因著一系列變故，突如其來的放到了小少爺身上。
小少爺討厭“小少爺”這個詞，是因為這個詞會提醒他朝慈少爺的存在。
小少爺討厭朝慈少爺，但是他不知道少爺其實很愛他。
他本可以20歲就選擇從政這條路，卻因為小少爺一再推遲和夫人攤牌的時間，在這期間，他不斷嘗試教給小少爺學會反抗和自我選擇，從藍家的控制中走出來，但是小少爺不懂。
少爺派我時時照看小少爺，許多次回到藍家，都會看到他身上的傷口。有一次藍雪將他關在倉庫裏兩天，沒有水和食物，如果自己沒有及時趕到，也許小少爺真的會死。小少爺就是在那個時候染上喝酒、抽煙打架這些壞習慣的。
少爺因為這些事情十分生氣，但是他還沒有能力將小少爺帶出來，只能咬著牙吩咐我送小少爺去醫院。
小少爺問我為什麽少爺不回來看他，我雖然大致猜出來少爺的計劃，但是不敢肯定，只能沈默。
小少爺看著窗外低語：“我到底是什麽呢？”
我覺得他在和在很遠的人說話，所以不敢回答，只能沈默，如果少爺在這裏，應該會說“你是我唯一的弟弟”這樣的話。
而這樣的話，我也想和小少爺說。
小少爺很聰明，學東西很快，但是他知道以前夫人從未把小少爺當做繼任人，因此並沒有教他很多東西，註重培養他的藝術興趣，小少爺要用高中三年的時間學完少爺二十多年的時間學的東西。
小少爺每天都很困，老師和我說過小少爺翹課睡覺，但是我向夫人瞞下來了。
我其實偷偷幫小少爺瞞下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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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後來夫人發現了，並狠狠斥責他，小少爺甚至不生氣，也不反駁，安安靜靜接受所有的批評後，十分聽話地努力學習，進入實驗班。
我本以為小少爺會這樣結束這三年，按照夫人的安排，在高考後出國留學，到秋江先生的企業裏繼續學習，夫人說自己時間所剩不多，因此拜托秋江先生照顧小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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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少爺拜托我查豐山綁架案的時候，我就確定，小少爺有喜歡的人了，那份小心翼翼又無法忽視的關註，只有在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才會出現。
我很開心，也許在心裏，我已經像朝慈少爺一樣，把他當做自己的弟弟了。
他今天看著終端，猶豫了很久才發消息過去，大概是在約對方出門，不過大年初一人家不會出來的，我在心裏吐槽小少爺。
但是小少爺沒過多久就開始換衣服，穿好鞋子，告訴我他要出門了。
好吧，打臉有點快。
我說：“少爺，您去哪裏？”
小少爺眼裏藏著笑意：“去看電影。”
我：“好的，請註意安全。”
我大概能猜出來，小少爺喜歡的人是那個叫魏昇的男生。我也看得出來，那個男生與小少爺太過相像，他們都像是世界之外的風，看不清這個世界的運作規律，所以人生的黑板上空白一片，經歷的每件事在黑板上畫不出一條路，他們之間的感情會十分曲折。
可我依舊為小少爺感到開心，在茫茫人海中能遇見喜歡的人，是很幸運的。
有那麽多人遇不到喜歡的人，有那麽多人喜歡上了卻不能在一起。
我看著小少爺推開門走出去，忍不住跟上去，這一跟就是一天。
他們一起去電影院，然後一起吃飯，然後一起去動物園，但是已經閉園了。
春節肯定會閉園啊，我在心裏有些為小少爺著急。他們兩個人之間互動很少，也沒有什麽接觸，這樣是不能增進感情的。
最後他們一起走到藝術街，進了一個星空系列的春節特別展覽。出來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似乎更親密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了，但是這是件好事。自知再看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他們的感情還是要他們自己發展，我直接開車回到藍家準備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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