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謝伍（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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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謝伍（六）
兩個月後，魏昇的腿恢覆得很好，可以不拄拐杖四處走，但是不能走太久，膝蓋處的骨頭磨損尚未完全痊愈。暑假快結束，魏昇不想自己的傷耽誤上課，常常自己一個人走到醫院門口的小賣部又走回來。他在重點班，新初二重點班暑假需要提前一周回校上課。但是因為腿傷，母親堅持著不給他回校，現在已經差了一周的課，到時候跟不上進度就麻煩了。
魏昇在心底嘆氣，腿已經開始發疼，這離痊愈也差太多了，不如還是勸媽媽放他去學校，讓謝海幫忙照顧一下。心裏思考著勸說的草稿，沒註意門口沖進來的小轎車，那車好似很急，剛過醫院門口的安檢就加速，保安沒來及攔住訓斥就沖向裏頭，正好是魏昇的方向。
下一秒謝伍就出現自己身後，右手攬住他的腰，左手護住沒拆石膏的左肩，輕輕擡起，穩穩當當放好一側，下一刻小轎車呼嘯著飛到急診科室門口200米的停車場。大概小說總愛這種情節，大概註定要把初戀的心動放在一個不可能的人身上，魏昇很沒辦法，沒辦法不喜歡，沒辦法不心動，看著突然出現抱著自己的謝伍，魏昇只能聽見自己心跳加速跳動的聲音。
魏昇想，腰間的那只手，像是昏迷時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暖的有些燙人。
謝伍松開手，揉揉魏昇的頭：“沒事吧？”語氣比起之前的溫柔，多上一些親切。
魏昇笑著說：“沒事，哥，要不你幫我勸勸我媽？我感覺好得差不多，可以回學校了。”
謝伍低下自己一米八的大高個，瞇著眼睛眼睛搖頭：“你的腿只能夠堅持走5分鐘，這5分鐘你連教室講臺走到廁所都不可能，就先別想回去了。”
魏昇撇撇嘴：“可是我可以從病房走到這裏，走了10分鐘。”
說著自顧自往前走，左腿關節突然刺痛一下，差些跪下去。
幾乎同一時刻，謝伍沖上來接住魏昇，很不客氣地說：“你的腿傷最嚴重，要慢慢觀察，你難道想變瘸子？”說完在魏昇前面蹲下：“上來，我背你回去。”
魏昇抿著唇，不知道要開心還是尷尬，扭捏著說：“我，我自己走回去……”
謝伍還是蹲在魏昇面前沒動，魏昇抱著視死如歸的念頭：“嗯，我才初二，可以說是他弟弟，嗯，背一下沒什麽，對，就背一下而已……”最後趴到謝伍的背上。
“哥，你這樣很傷害年輕男孩的自尊心的……”魏昇沒忍住在謝伍耳邊嘟囔。但是趴在喜歡的人背上，體溫隔著T恤傳遞到自己身上，心跳一點一點加速。幸好是背著，不然現在臉紅肯定被發現了，魏昇心想。
“等你傷好了再和我談自尊心吧。”謝伍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哥，你有女朋友嗎？”魏昇腦子一熱問出口。轉念想到謝伍現在大四，沒有女朋友也肯定有喜歡的人，自己問不是自討苦吃嗎。
可以感受到謝伍腳步頓了頓，然後笑起來：“你哥還在考研，不談戀愛。”
“那……哥，你有喜歡的人嗎？”得寸進尺地想要確定，聲音卻因為害怕微不可聞。
可是兩個人靠的太近，呼吸都要彼此相交的距離，謝伍聽的很清楚，他走得很慢，悠悠道：“嗯，大概，有一個。”
“她好看嗎？”
“好看，很漂亮……你問那麽多做什麽？”
魏昇還想問，家住的遠嗎？大學認識的嗎？是不是很優秀？
但是魏昇沒問出口，埋著頭幾乎是嗚咽：“就問一下……你能不能走快點，我腿疼。”
那天之後，魏昇把剛剛發芽的喜歡折斷藏起來，有意避開謝伍主動的照顧與關心，不再主動示好，害怕一不小心，折斷的芽能馬上覆活長成幾百米高的參天大樹。他默認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優秀美麗的“嫂子”，一個謝伍深愛著的女孩。
過了一周，魏昇拄著拐杖出院，謝伍提著行李去D市實習，大概過年春節才回來。
魏昇本來以為就這樣結束，春節謝伍應該會帶嫂子回來，自己要祝賀，不過春節放七天假就要回校，難過也不會很久，大概上了高中就好了，說不定那時候還會發現自己是喜歡女孩的，還會早戀談個女朋友。
但世事無常。“人生易盡朝露曦，世事無常壞陂覆。”
開學三個月，E市下第一場冬雨的季節，謝老頭突發心臟病去世，謝伍從G市趕回來主持後事，謝海請假回家禮喪。
火化下葬的儀式按照鹿水鎮老謝家的儀式來，本要在居所一路三叩九拜送走逝者，但是小區還有其他人，於是省去這一環，帶著骨灰到老宅墓地再行祭拜禮。謝家滿堂親朋好友一路跟隨在後，謝伍一身黑衣，腰間綁著麻繩，手中捧著父親骨灰，謝海捧著遺照，謝母在一旁顫巍巍走著，眼神昏暗。
魏昇本來想和謝海一起請假，但是謝海不願意。
“魏魏，你初三，要好好準備考試……”謝海紅著眼睛說。
“大海，我們才初二……“
“那你好好考試，要考第一名……”
“我成績好，沒事的，大海，我和你回去。”
“可是魏魏，我不想你去，我會哭得像個傻逼的……”
魏昇在心底說：你已經哭得像個傻逼了。
魏昇最後沒有請假，他想讓謝海自己一個人自由地、大聲地、毫無顧忌地，為他的父親哭泣。
因為他的父親死的時候，他沒有那個機會。
下葬那天，魏昇翹課趕回半薯鎮，一行人已經從半薯鎮走到鹿水鎮謝家老宅，快要埋下棺材。魏昇再急匆匆感到現場，只見謝伍拿著鏟子埋謝老頭的棺材，謝海在一旁楞楞地看著。
魏昇悄悄上前：“謝哥……“
謝伍仿佛沒聽見，沒有理會魏昇，仍舊握著鏟子挖土，埋坑，挖土，埋坑……
魏昇又喊：“哥……”眼淚先掉下來。
謝伍繳械投降一般扔掉鏟子，跪在地上抱著頭痛哭起來，謝海終於沒忍不住，大叫一聲：“哥……”也大哭起來。
魏昇上前抱住謝伍和謝海，看見那紅得發黑的棺材，裏面葬著謝老頭的骨灰，那個天天訓斥天天念叨，但是吃的喝的從來不對他們藏著的謝老頭。
謝伍辭掉實習崗位，回到E市開始經營道館。最開始謝伍有心無力，生意越來越慘淡。一些看在謝老頭面子上留下的教練也一個接一個請辭，道館更加冷清。有一些孩子來報班，道館沒有多少教練，謝伍只好飛速考下職業資格證，親身上場擔任教練，忙得不可開交。
再過半年，謝母因病去世。
“小伍，你父親走的太突然，我也撐不住了……”
“後面的路，你自己走，會不會太寂寞……”
“幸好我們留了大海陪你呀……”
“道館你想留著就留，不喜歡就賣了，換個地方，好好生活吧，不要再累著自己了……“
“你喜歡的，就去做，我和你父親都知道的，別害怕，我們一直，一直支持你。”
謝伍在母親病床前什麽也說不出，只是不停地點頭說好。
謝伍先葬父，後葬母，眼淚不再洶湧，而是沈默地流。
處理母親後事，點清賬本、打算減小道館的規模、嘗試招聘新的教練，謝伍試圖讓自己一夜之間成長為一個成功人士，即使自己才24歲。
所以成熟的謝伍後來看到謝海大大退步的成績，恍若謝老頭一般火冒三丈，拿著家裏的戒尺就要上去抽。謝海沒心沒肺大喊：“爸沒了你就這麽欺負我？讀這個書有個屁用，我不讀了，還不如在家學跆拳道以後把你打飛，讓你知道小爺的厲害！”
謝伍擒住謝海一頓打：“你不好好念書，學跆拳道？你自己看看你那破爛水平，人初級班都比你厲害！你初三了，你這樣對得起誰？你以為只用對得起我嗎？”
謝海紅著眼睛：“你管我？！我就是……我就是想幫幫你！”
謝伍一楞。
魏昇在桌邊喝了一口魚頭湯：“大海天天翹課去給賣布料的許大爺點帳，說要賺錢養家糊口，成績還能上前200已經很不錯了。”說完還補充道：“雖然之前都是前十。”
謝伍放下戒尺回到飯桌上安靜吃飯，吃了一會兒幽幽開口：“不用你養家糊口，你哥不是那麽沒出息，這點事都扛不住。你好好讀書，考個好學校，過好自己的人生，爸媽都開心，我也開心。”
謝海摸摸鼻尖：“……哦。”鼻頭有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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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魏昇的腿恢覆得很好，可以不拄拐杖四處走，但是不能走太久，膝蓋處的骨頭磨損尚未完全痊愈。暑假快結束，魏昇不想自己的傷耽誤上課，常常自己一個人走到醫院門口的小賣部又走回來。他在重點班，新初二重點班暑假需要提前一周回校上課。但是因為腿傷，母親堅持著不給他回校，現在已經差了一周的課，到時候跟不上進度就麻煩了。
魏昇在心底嘆氣，腿已經開始發疼，這離痊愈也差太多了，不如還是勸媽媽放他去學校，讓謝海幫忙照顧一下。心裏思考著勸說的草稿，沒註意門口沖進來的小轎車，那車好似很急，剛過醫院門口的安檢就加速，保安沒來及攔住訓斥就沖向裏頭，正好是魏昇的方向。
下一秒謝伍就出現自己身後，右手攬住他的腰，左手護住沒拆石膏的左肩，輕輕擡起，穩穩當當放好一側，下一刻小轎車呼嘯著飛到急診科室門口200米的停車場。大概小說總愛這種情節，大概註定要把初戀的心動放在一個不可能的人身上，魏昇很沒辦法，沒辦法不喜歡，沒辦法不心動，看著突然出現抱著自己的謝伍，魏昇只能聽見自己心跳加速跳動的聲音。
魏昇想，腰間的那只手，像是昏迷時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暖的有些燙人。
謝伍松開手，揉揉魏昇的頭：“沒事吧？”語氣比起之前的溫柔，多上一些親切。
魏昇笑著說：“沒事，哥，要不你幫我勸勸我媽？我感覺好得差不多，可以回學校了。”
謝伍低下自己一米八的大高個，瞇著眼睛眼睛搖頭：“你的腿只能夠堅持走5分鐘，這5分鐘你連教室講臺走到廁所都不可能，就先別想回去了。”
魏昇撇撇嘴：“可是我可以從病房走到這裏，走了10分鐘。”
說著自顧自往前走，左腿關節突然刺痛一下，差些跪下去。
幾乎同一時刻，謝伍沖上來接住魏昇，很不客氣地說：“你的腿傷最嚴重，要慢慢觀察，你難道想變瘸子？”說完在魏昇前面蹲下：“上來，我背你回去。”
魏昇抿著唇，不知道要開心還是尷尬，扭捏著說：“我，我自己走回去……”
謝伍還是蹲在魏昇面前沒動，魏昇抱著視死如歸的念頭：“嗯，我才初二，可以說是他弟弟，嗯，背一下沒什麽，對，就背一下而已……”最後趴到謝伍的背上。
“哥，你這樣很傷害年輕男孩的自尊心的……”魏昇沒忍住在謝伍耳邊嘟囔。但是趴在喜歡的人背上，體溫隔著T恤傳遞到自己身上，心跳一點一點加速。幸好是背著，不然現在臉紅肯定被發現了，魏昇心想。
“等你傷好了再和我談自尊心吧。”謝伍往病房的方向走去。
“哥，你有女朋友嗎？”魏昇腦子一熱問出口。轉念想到謝伍現在大四，沒有女朋友也肯定有喜歡的人，自己問不是自討苦吃嗎。
可以感受到謝伍腳步頓了頓，然後笑起來：“你哥還在考研，不談戀愛。”
“那……哥，你有喜歡的人嗎？”得寸進尺地想要確定，聲音卻因為害怕微不可聞。
可是兩個人靠的太近，呼吸都要彼此相交的距離，謝伍聽的很清楚，他走得很慢，悠悠道：“嗯，大概，有一個。”
“她好看嗎？”
“好看，很漂亮……你問那麽多做什麽？”
魏昇還想問，家住的遠嗎？大學認識的嗎？是不是很優秀？
但是魏昇沒問出口，埋著頭幾乎是嗚咽：“就問一下……你能不能走快點，我腿疼。”
那天之後，魏昇把剛剛發芽的喜歡折斷藏起來，有意避開謝伍主動的照顧與關心，不再主動示好，害怕一不小心，折斷的芽能馬上覆活長成幾百米高的參天大樹。他默認自己已經有了一個優秀美麗的“嫂子”，一個謝伍深愛著的女孩。
過了一周，魏昇拄著拐杖出院，謝伍提著行李去D市實習，大概過年春節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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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世事無常。“人生易盡朝露曦，世事無常壞陂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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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魏，你初三，要好好準備考試……”謝海紅著眼睛說。
“大海，我們才初二……“
“那你好好考試，要考第一名……”
“我成績好，沒事的，大海，我和你回去。”
“可是魏魏，我不想你去，我會哭得像個傻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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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昇最後沒有請假，他想讓謝海自己一個人自由地、大聲地、毫無顧忌地，為他的父親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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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那天，魏昇翹課趕回半薯鎮，一行人已經從半薯鎮走到鹿水鎮謝家老宅，快要埋下棺材。魏昇再急匆匆感到現場，只見謝伍拿著鏟子埋謝老頭的棺材，謝海在一旁楞楞地看著。
魏昇悄悄上前：“謝哥……“
謝伍仿佛沒聽見，沒有理會魏昇，仍舊握著鏟子挖土，埋坑，挖土，埋坑……
魏昇又喊：“哥……”眼淚先掉下來。
謝伍繳械投降一般扔掉鏟子，跪在地上抱著頭痛哭起來，謝海終於沒忍不住，大叫一聲：“哥……”也大哭起來。
魏昇上前抱住謝伍和謝海，看見那紅得發黑的棺材，裏面葬著謝老頭的骨灰，那個天天訓斥天天念叨，但是吃的喝的從來不對他們藏著的謝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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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伍，你父親走的太突然，我也撐不住了……”
“後面的路，你自己走，會不會太寂寞……”
“幸好我們留了大海陪你呀……”
“道館你想留著就留，不喜歡就賣了，換個地方，好好生活吧，不要再累著自己了……“
“你喜歡的，就去做，我和你父親都知道的，別害怕，我們一直，一直支持你。”
謝伍在母親病床前什麽也說不出，只是不停地點頭說好。
謝伍先葬父，後葬母，眼淚不再洶湧，而是沈默地流。
處理母親後事，點清賬本、打算減小道館的規模、嘗試招聘新的教練，謝伍試圖讓自己一夜之間成長為一個成功人士，即使自己才24歲。
所以成熟的謝伍後來看到謝海大大退步的成績，恍若謝老頭一般火冒三丈，拿著家裏的戒尺就要上去抽。謝海沒心沒肺大喊：“爸沒了你就這麽欺負我？讀這個書有個屁用，我不讀了，還不如在家學跆拳道以後把你打飛，讓你知道小爺的厲害！”
謝伍擒住謝海一頓打：“你不好好念書，學跆拳道？你自己看看你那破爛水平，人初級班都比你厲害！你初三了，你這樣對得起誰？你以為只用對得起我嗎？”
謝海紅著眼睛：“你管我？！我就是……我就是想幫幫你！”
謝伍一楞。
魏昇在桌邊喝了一口魚頭湯：“大海天天翹課去給賣布料的許大爺點帳，說要賺錢養家糊口，成績還能上前200已經很不錯了。”說完還補充道：“雖然之前都是前十。”
謝伍放下戒尺回到飯桌上安靜吃飯，吃了一會兒幽幽開口：“不用你養家糊口，你哥不是那麽沒出息，這點事都扛不住。你好好讀書，考個好學校，過好自己的人生，爸媽都開心，我也開心。”
謝海摸摸鼻尖：“……哦。”鼻頭有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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