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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悲淒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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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悲淒過往

第三十九章:悲淒過往

馬車沒到洛王府門口,江宇洛便見鬼似的嚎叫著從車上連滾帶爬的下來了。

歐陽月明嘴角裏流著黑血,那雙桃花眼裏卻溢著笑,他直直的看著江子洛,語氣中帶著嘲諷:“洛王爺,這樣的我,你還感興趣嗎?”

江宇洛三魂丟了兩魂半,滾下車後,對著管家罵:“你他娘的怎麽做的?諸葛風清搞著我玩嗎?怎麽,怎麽弄個將死之人來?”

管家嚇得差點跪下,哆嗦著說:“王爺,那,那諸葛仙君大概不知道!小仙君自己出來的,誰也沒通知,小的當時也懷疑,可又怕多了嘴,所以沒敢問啊!”

江宇洛上前踹了管家兩腳,罵道:“狗奴才,辦事不利,還不趕緊的把車裏人送回去!”

管家嚇得一邊吩咐馬車夫一邊又招呼幾名侍衛護送王爺回府。

歐陽月明臉上的汗大滴大滴的滾落,這一刻,他反而覺得身上的寒疾似乎已消失,腹內的疼痛雖然在加劇,他卻一點都感覺不到,反而是一種釋然解脫。

自己這一生僅有十八載,只是來人間走一遭罷了。

十五歲之前,他不知道百花樓三樓靠近北邊的那個房間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只要有客人,他就被藏在母親和蘭姨房間的壁櫥裏,在那個狹小的空間裏,他不哭不鬧,靜靜的躺在那個小榻上,安穩的睡覺。母親總在他耳朵裏塞個棉球,他曾跟母親說不用塞,因為他躺下一會兒就能睡著。

沒有客人時,母親便將他偷偷從壁櫥裏抱出來,跟蘭姨一起教他讀書識字。後來,他長得高了些,那個壁櫥放不下他了,母親和蘭姨便趁沒人時偷偷加大壁櫥,他在旁邊靜靜的看著兩個女人滿頭大汗的幹活,笑著為她們擦去額上的汗。母親將他摟進懷裏,流著淚笑著親他白白的小臉。

歐陽月明從未問母親他的父親是誰,母親不說,他不會問,他知道母親有苦衷。他十二歲那年,母親得了惡疾去世了,母親臨終前,雙手死死的抱著他,直到死都沒能閉上雙眼。

母親去世,蘭姨被安排給其他人做奴婢,蘭姨給百花樓的媽媽跪下,哀求媽媽讓她住在這個房間,她要陪著歐陽姑娘的魂。蘭姨答應媽媽掙的錢自己不留,全給媽媽,只要給她這個地方,給她口飯就行。

百花樓的媽媽高興的答應了,歐陽月明被保住了。

蘭姨,名叫李蘭,是他母親歐陽倩的貼身丫環,歐陽倩是芙蓉百花樓的花魁,她的丫環也定是出色的。

李蘭帶著歐陽月明的三年,是最難熬的三年,她每天接很多客人,所以,歐陽月明從壁櫥裏出來的時候很少。

就在三年前,歐陽月明十五歲的那一年,一位外地富商來到了他們房間,歐陽月明認得那人的聲音,那人每次來百花樓都會找他母親。

富商來百花樓,總是點名要歐陽倩,媽媽說倩兒姑娘三年前去世了,富商竟流了幾滴淚,然後便住進了蘭姨和他的房間,一住就是半個月。

那天下午,蘭姨陪著富商出去了,歐陽月明好不容易可以出來透透氣。可沒成想,他剛出壁櫥,來到桌前喝了杯水,房門竟被打開了,歐陽月明嚇得往壁櫥跑,可已來不及了,那富商進來後看到了已到壁櫥邊上的歐陽月明。

富商大喊著進了賊,歐陽月明嚇得不敢往裏邁腳,也不敢回頭,就那樣定定的站著。蘭姨跟進來後拉著富商往外走,富商大罵蘭姨,說她掙著他的錢,卻在背地裏養小白臉。

蘭姨跟他吵了起來,富商竟擡手打蘭姨。

歐陽月明再也站不住,猛的回過頭大聲斥責富商:“你為什麽打我蘭姨,我是她外甥,不許你欺負我蘭姨。”

富商兩眼定定的看著歐陽月明,先是驚愕,然後是驚喜,最後是瘋狂,他語無倫次的跟蘭姨說:“阿蘭,那,那是你外甥嗎?他,他,讓他陪我,我會給你很多錢,行不行啊?”

蘭姨在一驚之後,迅速將房門掩上,兩眼盯著富商。富商兩眼盯著歐陽月明,一步步向歐陽月明逼近。歐陽月明嚇得繞過壁櫥向裏靠,眼看著富商就要逼近歐陽月明。蘭姨奔向旁邊的窗臺,拿起一個花瓶向著富商頭上砸去,富商悶哼一聲,還沒來得及喊,第二下已下來。

蘭姨就那樣使勁的砸,直到將人活活砸死。歐陽月明嚇得捂著嘴,不讓自己喊出聲,眼裏的淚卻不爭氣的滾下來。蘭姨渾身是血,但她一直很鎮靜。在確定富商已死後,她迅速換下那身衣服,然後將富商拖到裏間,把地上的血擦幹凈。

歐陽月明嚇得渾身發抖,蘭姨過去將他摟進懷裏,小聲說:“皓兒,這裏咱們待不下去了。等會兒晚飯時間到,我把你打扮成他的模樣,你跟我一起出百花樓,千萬別露出馬腳,知道嗎?”

“蘭姨,我,我害怕!”歐陽月明哭著小聲說。

“皓兒,別怕,有蘭姨在呢!你記著,如果有一天蘭姨也不在了,你自己要好好的,這些年,我跟你娘給你攢下了不少財物,我們一並帶走。皓兒,你娘不讓蘭姨跟你說,但蘭姨現在必須跟你說。你爹爹是修仙的,你娘不說,是怕你難過,怕你記恨他。但跟他沒關系,他不知道你娘懷了你。他臨走前給你娘留了一塊半月形玉佩,跟他的恰好能湊成一對,如果有一天他能來尋你,你脖子上戴的那個半月形玉佩,就是你們相認的信物。你爹爹叫顧言君,皓兒,你可記住了。”

歐陽月明使勁的點著頭,姨甥二人終於等到晚飯時間,蘭姨給歐陽月明穿上富商的衣服,戴上那人的帽子。可歐陽月明太瘦小,蘭姨給他穿了一層又一層的衣服,最後又纏了一圈布,直到跟富商的身形差不多,兩人才出了房門。

那是歐陽月明十五年來第一次踏出那個房間,見到那麽多人,他手心裏冒汗,腳底下生煙,他太怕了,那麽多人,那麽多不同的臉,有笑的,有鬧的,有唱的。他低著頭,帽沿壓的很底。

蘭姨一邊扶著他,一邊嗔怪著笑道:“你啊!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喝那麽多酒,你就是不聽,喝了酒還不安生,非要到鎮子上去看夜景,哪來那麽多興致啊?真是讓你折騰死。”

媽媽看蘭姨扶著富商下了樓,笑著問:“阿蘭,你們這是又要去哪裏啊?”

歐陽月明的魂都被嚇飛了,他覺得自己的雙腳不聽使喚,蘭姨用力推了他一下,他這才又能邁動雙腳。

蘭姨笑著說:“媽媽,我就沒見過這般折騰人的,下午出去溜達一圈,說沒興致,回來了。結果吃過晚飯興致又來了,喝了點酒,非要去賞夜景,我跟他說在樓上照樣能賞,可人家不聽啊!”

媽媽笑著說:“那你就陪著爺到外面,爺想怎麽樣你就怎麽樣伺候。”

“這不就是嘛!”蘭姨笑著應著。

終於出了百花樓,歐陽月明覺得自己出了一身驚汗,他想放松一下,剛想喊聲蘭姨,蘭姨擰了他一把,笑著說:“我的爺,你到底要讓我扶你到什麽時候啊?我這胳膊都麻了,你不體諒體諒小女子?”

歐陽月明戰戰兢兢的稍微直了直身子,直到兩人徹底遠離了百花樓。歐陽月明覺得自己的膽子要嚇破了,他低聲問:“蘭姨,我們,我們安全了嗎?”

“皓兒,聽蘭姨說,你連夜帶著東西出逃,蘭姨不能走,如果我跟你一起走了,咱們兩個誰也逃不掉,一會兒他們大概就能知道那富商死了。”李蘭在走出百花樓的那一刻就想好了,如果想保住姑娘的兒子,她必須犧牲自己。

“蘭姨,我,我去哪兒啊?我誰也不認識,娘不在了,要是蘭姨也不在了,我,我跟著誰啊?”歐陽月明嚇哭了。

李蘭也哭了,是啊!讓孩子跟著誰啊?當初她勸姑娘別生這個孩子,可姑娘不聽啊!偷偷摸摸的把孩子生下來,又偷偷摸摸的養大了,可這孩子是怎麽養的啊?苦了這孩子。

就在兩人哭著難定奪時,他們身後傳來了喊叫聲,李蘭知道,他們被發現了。李蘭推了歐陽月明一把,讓他趕緊快逃,歐陽月明寧願跟她一起死,他沒處逃。

李蘭看著他,哭著:“皓兒,你若不走,定會生不如死,你生的這般模樣,他們會拿你掙錢的,快逃,快逃!”

李蘭用力將歐陽月明推出去,歐陽月明背著蘭姨為他準備好的包袱,哭著向前跑去。只一會兒,他身後傳來了蘭姨的哀嚎聲。歐陽月明想停下腳步,可蘭姨的聲音卻在提醒著他。

“你們打死我吧!我李蘭為你們賺足了錢,遭千人騎萬人壓的日子,姑奶奶我過夠了,所以就想死了。”

“李蘭,你這個死蹄子,告訴我,跟你一起出來的那個人是誰,他在哪兒?要是不說,今晚我剝了你的皮。”媽媽的聲音。

歐陽月明嚇破了膽,他哭著喊著一路往前跑,然後便闖進了一人的懷裏,那是太虛宗宗主郭成俊。

蘭姨被打死了,宗主幫他將蘭姨埋了,埋在了他母親被埋葬的地方,然後帶他上了如畫山。

歐陽月明靜靜的坐著,眼神已開始渙散,思想再難集中。他知道,很快就能見到母親和蘭姨,他們三個人又可以團聚了。

歐陽月明慢慢閉上了雙眼,黑暗中他見著母親和蘭姨笑著向他走來,他亦笑著向她們跑去。可就在他撲進母親懷裏時,卻被一聲歇斯底裏的喊叫驚住。

“月明——!”那是師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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