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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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俗話說得好,不管你怎麽躲,該來的還是會來的。

雖然從跟紀湘綿一起坐紀家的車回家時就有預感,但我還是覺得尷尬死了。

“別緊張姐姐。”紀湘綿估計是一擡頭就看到我不好看的臉色,安撫性的話語卻沒辦法讓我放松身心。

她的表情緩緩變成無奈:“你是他們親女兒,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慌什麽?該慌的應該是我這個假女兒才對吧。”

我知道她在開玩笑安慰我,抿了抿幹燥的唇,我說:“謝謝。”

“你看起來不太好,”我能感受到她打量的視線,“你很害怕嗎?我之前其實不覺得你會怕這個。”

不,我並不怎麽害怕,只是尷尬而已,但我覺得自己至少不能顯得很期待,那似乎不太好。

我在腦海裏回憶了一下童年時代看過的一些沒有營養的白癡小說,唔……

要相信他們對我還有愛嗎?

紀湘綿對我說,他們從來沒有放棄過找我,他們很愛我。

是嗎?我不信。

真那麽想找我至少不會離開我失蹤的地方,畢竟那是唯一有可能有我的線索的地方。

我看到過父親安慰母親的新聞,就是那個說是我的錯的新聞。

我能理解他們的感受,但身為他們的女兒,恕我接受不了。

我不會去祈求他們的愛,我要想辦法利用他們的愧疚,這才是他們對我最多的情感,這才是我在這個家裏立足的籌碼。

“我不是很怕,就是有點擔心。”我對著紀湘綿蒼白的笑了笑,“畢竟他們是我的父母,是我的……是我好久沒見了的雙胞胎弟弟。”

紀湘綿抿抿唇,我打量著她躊躇不知道該說什麽的表情,我掩去笑容,說:“以後還要麻煩湘綿多多關照了。”

“啊。”紀湘綿臉上的表情楞住,她有些慌慌張張的,“當然,我們已經相處過這麽多天了,早就是朋友了,現在成了姐妹自然也要互相扶持了。”

我輕輕一笑,默認了她的話。

姐妹……

我想了想不禁莞爾,她倒也確實沒說錯。

不管怎麽樣,我跟紀湘綿都會是姐妹的關系,沒有血緣關系的姐妹,處處都是聯系的姐妹。

_

“她們回來了嗎?”

紀家夫婦的車先兩個女兒一步到了家,畢竟紀湘綿找人還廢了一些時間。

蕭瑜緣坐在家裏的沙發上朝門口窗外探頭探腦的等待,她時不時問問自己的丈夫和兒子,焦躁不安的心情怎麽也平覆不下來。

“還沒。”高大英俊的中年男人無奈的笑笑,他順了順伴侶的長發以示安撫,“別著急,今天一定會見到的。”

蕭瑜緣抿抿唇:“我知道,但是萬一……萬一出意外了呢?”

紀亞舟無奈,其實他們還不能確定紀湘綿帶回來的那孩子是不是他們的女兒,得先見了,之後再做個親子鑒定才能確定下來。

但紀亞舟不想給自己好不容易得來希望的愛人潑冷水,他張了張嘴,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你太緊張了。”

“媽。”紀遲玉打斷母親的腦海裏一條一條冒出來的顧慮,他一邊手在手機上不斷打字,一邊開口,“與其在這幹等著,不如先讓保姆把姐姐的房間收拾出來,你還記得姐姐今晚是要在家過夜的對吧?”

被自己兒子的話提醒了的蕭瑜緣終於反應過來,她果斷的喊來保姆:“你去幫眠玉把她以前住的房間收拾出來……不用重新布置,估計也來不及了,就按她原來的樣子就好。”

紀遲玉的表情突然變得怪異了起來,但他也只是莫名其妙的輕哼一聲,什麽也沒說。

被喊來的保姆表情猶豫了一瞬,還是選擇實話實說道:“夫人您忘了嗎?眠玉小姐房間您之前說是給大,給二小姐住了啊。”

這話讓紀亞舟都是一楞,蕭瑜緣呆呆的回憶起往事。

一一確實是她把那個房間給湘綿住了。

蕭瑜緣第一次見到紀湘綿是在找女兒時無意路過的一家福利院裏,被克扣了夥食的小姑娘瘦成了皮包骨,臟兮兮的臉上是可憐兮兮的表情。

那個孩子一個人坐在樹下看書,那一瞬間的樣子讓她覺得特別的熟悉,於是她把她帶回了家,她把自己女兒的一切給了這個小丫頭。

這是我的女兒,我會好好對她的。

愧疚和愛被她傾註在這個孩子身上,那時的蕭瑜緣竟然從沒想過有一天這個孩子會帶回自己失去了這麽多年的親女兒。

可是現在,她的女兒回來了,但她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將給小女兒的愛收回來了。

那麽在不遠的將來,蕭瑜緣想,她該如何面對跟她愛的孩子一起回來的另一個孩子呢?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恍惚的一瞬間,蕭瑜緣感覺自己聽到了笑聲。

那是來自自己一向冷漠的兒子嘲諷的輕笑聲。

車輛在別墅前慢慢停穩放下人後向車庫開去,紀湘綿下了車,她看了看幾周沒見的房子扭過身,我聽見她不無興奮的對我說:

“姐,我們回家了。”

我笑了下:“嗯。”

“你回家了。”她對我說。

_

家。

我隨她走過諾大的花園,紀家別墅的占地面積可比季懷安那棟小別墅大多了,我上次懷著覆雜的心情這樣跟著人走進這樣的規模的房子還是在當初剛去到季家時。

若問季家是不是我的家,我可以肯定道不是,可問的是紀家,我卻不知道該不該答是了。

從血緣上來看,這裏是我唯一的家。

從情感上來說……

我不認可這裏。

我對這裏的記憶停留在六歲那年,我清楚的知道,我對這裏沒有歸屬感。

我有些驚訝的看到保姆開了門,竟然不是王姨嗎?

我不認識的陌生女人領著我們進門,我聽到紀湘綿叫她張媽。

張媽在我們身後把門關上,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我熱淚盈眶的母親,看著那張激動的臉,我的手下意識的摸上了我自己的臉。

像,太像了。

我想他們幾個在心裏也是這麽想的,憑這張臉我的身份其實就可以確認下來了,不過像紀家這種家庭,為了保險,肯定還是要測DNA的。

一時之間竟然沒人開口。

紀湘綿本來是和我並排站在一起的,她往後退了兩步,在我身後輕輕推了下我,似乎是在暗示我要先認人。

“爸,媽。”見我遲遲不開口,紀湘綿只能只能自己硬著頭皮先頂上了,她原地躊躇了一會,在一眾人的視線下磕磕絆絆,語無倫次的開口,“呃……這是眠玉姐姐,那個,我們回家了。”

最後一句純屬廢話,一瞬間讓尷尬的氣氛更上一層樓。

紀湘綿好像知道自己的話沒有活躍到氣氛,她腳步緩緩後移,默默的挪到了我的身後,於是三道逼人的目光就轉而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

我日,這種大場面你竟然打算讓我上?

還不如豪門真假千金針鋒相對的劇情呢,那樣至少還有話可說。

我在心裏小小的吐槽了一把,然後模仿著紀湘綿磕磕巴巴的口吻也叫了一邊人:“紀先生,蕭夫人。”

被我叫了蕭夫人的女人的眼淚一瞬間奪門而出,紀亞舟坐在她旁邊攬過她的肩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就我母親捂嘴痛哭的模樣來看,不知道的估計會以為我是什麽槍了她老公的妖艷賤貨。

我個人認為我當時的表情一定很精彩,這是我根據紀遲玉和紀湘綿兩人精彩的表情得出的結論。

其實不是,我演技不錯,全程掛著一成不變的溫和微笑看我的親生母親至少哭了二十分鐘,期間父親一直在安慰她,他們倆人把我們這三個孩子完全遺忘。

我似曾相識的看著這一幕,這麽多年沒見過了還頗有些懷念的感覺,紀湘綿和紀遲玉都是一臉的見怪不怪,對於被忽視或邊緣化習以為常。

我懂,畢竟被忽視在紀家就是我們這些子女的宿命。

等我柔弱的母親終於把眼淚抹盡,她才擡起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打量我與六歲那年天差地別的臉,她嘴裏不斷的念叨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父親繼續寬慰她,總之這個流程就是這麽過去的。

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是,全程都沒有一個人問過我在季家生活或者說這些年來我過得如何。

遲玉知道我這些年的處境,湘綿是那幾周我和季懷安已經給她說過一遍了,至於我的父母……

如果不是我提了一嘴當年是季夫人帶走了我,我親愛的父母恐怕都不知道我這些年一直居住在季家。

沒什麽好驚訝的,我知道這些他們根本就不想知道。

我回來了,他們就有機會,就可以想辦法補償我,就可以減少自己心裏對我的愧疚和自己心裏的那份負罪感。

至於我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樣的,他們不關心,就像他們同樣不理解自己的另外兩個子女一樣。

他們愛彼此,只愛彼此。

沒人能反駁這一點,他們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證人。

你要說我需不需要這些?

當然需要。

我從來沒有奢望過得到他們的愛,在很小的時候,他們的感情在我心裏就已經是明碼標價的存在了。

那既然不珍貴,自然就不值得我放下身段去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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