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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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雨落下,我與季懷安同撐一柄傘。

夏天的雨,空氣裏並不冷反而有些悶,我能感受到身邊人的體溫,36℃多一點的體溫,那是屬於人的體溫。

季懷安身上好像是暖的,又或許是清涼的,好像是舒服的,又似乎沒有那樣叫人舒服。

我緊了緊被她扣住的手,是稱得上有些冷的溫度,像那濺落在我的胳膊上的雨,又像是無數次過手的水。

那為什麽我會覺得有些燙呢?

我用空蕩的左手撫上心口,在那裏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強勁有力的跳動著,只是不知緣何亂了先有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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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安低頭看我,有發絲垂落到我的脖頸間。

“怎麽了?不舒服嗎?”話裏是不易察覺的,淺淡的關心。

我搖搖頭能夠蹭到她的脖頸,這是一個十分親密的姿勢,畢竟我們只有一柄傘。

季懷安身材高挑,我也比同齡的女生稍微高了那麽些許,在兩個同樣都一米七以上的女生眼裏這把傘委實是有些不夠用了。

為了盡可能讓我們兩人淋濕的地方少一些,季懷安的右手握著我的右手,她左手執傘左臂攬著我的肩膀,這確實是一個半環抱似的姿勢,走起路來也不是特別方便。

我抿住唇抽了下手,季懷安就滿心疑惑的握回來,那表情真是茫然失措到極致:“到底怎麽了?眠玉,你總是什麽都不肯明說。”你總是什麽都要讓人猜。

“可是眠玉啊,我哪有那麽多的時間和精力去一點一點的分析你的舉動用意呢?”

是錯覺吧,我貌似從這句話裏聽出了委屈的意味,這麽想著,我側眼看了一眼季懷安端著平平淡淡的眼神看我的樣子。

嘖,裝都不能裝全套,學得一點也不像我。

我抿下唇不讓自己笑出聲來:“所以姐姐是想聽我說實話嗎?”

季懷安看著這張笑靨如花的臉輕輕轉了轉傘柄:“你說。”

“剛剛我的心跳漏拍了,現在你握著我,我的心跳又搶拍了。”我笑著回頭,用一雙盈滿笑意的眸子看她,“懷安知道我生命的節奏為什麽會紊亂嗎?”

“……”

“你的心也在跳,跟我一樣的節奏,你也搶拍了。”

“……你還是閉嘴吧。”

“潘老師到時候肯定要罵你的,她會說啊,你又不好好練習她規定的曲子,又陪著我去瘋玩。”

季懷安切了一聲,不爽的低頭將臉湊到我的臉旁,她擡高了聲量的暴露不滿:“凈說瞎話。”

“嘖,我可沒瞎說啊。”我把全身大半的重量都壓到季懷安的身上,把頭靠在她的心口,“不信,你自己聽聽?”

“撲通!撲通!這一聲又一聲的聲音啊……”

是亂了節奏,脫離樂譜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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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與狩獵者一起跌落用粘膩的蜂蜜編制出來的天羅地網,惹了一身花香。

“懷安,我今天很開心。”

我突然這麽說著,然後甩開了她的手快步跨進雨裏,回過身來任由雨水,放任雨水,希望雨水能夠將我心中剛剛萌發的名為愛的歡喜洗劫一空。

可惜,溫順輕柔的水簾終究抵不過那氣勢洶洶的烈火。

“是非常非常的開心。”

雨毫不顧忌的把我澆了個透心涼,卻也毫不吝嗇的催生著我心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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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眠玉。”季懷安沈著臉看我,真是好兇好兇的樣子。

“嗯哼。”她陰沈沈的喚我,我笑嘻嘻的應她。

我一點也不怕她,仍舊笑盈盈的,白色的校服濕漉漉的黏在自己的身上

季懷安於是一肚子的氣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不耐煩的揚了揚眉梢:“你要是感冒了,就給我自己睡去,我可不想被你傳染上病毒。”

我嗯了一聲,無所謂的沖她張開雙臂整個抱住了她,於是我們都被迫停下了步子,雨水就這麽自然的打濕了她幹凈整潔的白衣裳。

“我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這麽高興。”我抱著她,埋首在她脖間悶聲說話,“真的。”

就好像我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這麽喜歡一個人。

季懷安,你是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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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遙遠的兒時,母親總是開心而滿意的說父親永遠站在自己這邊。

可是於紀眠玉而言,於我而言,我更喜歡的,是利己主義者因為我可以不再堅持利益最大化。

季懷安選了一個不那麽好的選項,權衡利弊後她發現這於自己沒多大的好處,可是季懷安還是選了這個本來根本不應該存在的選項,不只一次的選了。

這是為什麽呢?

幫我,真的是一個非常非常差勁的決定啊……

季懷安把傘移開了一點,輕嘖一聲:“不聽話的壞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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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會兒真的要感冒了。”季懷安抽出空著的右手摸了摸懷裏人半濕的發,輕聲嘆氣,“眠玉一直都是個很嬌氣的孩子啊。”

明明也沒有認識多久嘛,怎麽可能那麽清楚的知道我的身體情況。

相反我可是非常了解姐姐你的呢。

我笑了一聲松開她,跟她一起並肩走在雨裏,我慢悠悠的晃著,一點也不在意自己早已濕透了的長發。

我看到行人獨自舉著傘小心翼翼的避開雨水的模樣,傘下的靈魂是空蕩蕩的影子。

我看到路人擡手擋雨,奮力狂奔的樣子,早被浸濕的靈魂透露出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還看到身邊把傘刻意往我這邊傾的季懷安,明知道我早已濕透卻還是要執意為我遮雨,於是自己也被這夏雨洗澈,和我一起。

她在我身旁,她和我一起。

“懷安。”

我同她說:

“我們也是一個人。”

但我們的靈魂既不會是空蕩蕩的,也不會是孤零零的,因為我們這個詞本身就象征了我和你。

這個詞不止代表了我,還代表了你。

我們是我和你組成的,只有兩個人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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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家的時候我跟季懷安兩個人已經不出意外的濕透了。

我站在客廳裏,季懷安站在門前,我們倆都濕漉漉的往下滴著水,這可是陣雷陣雨。

季懷安冷笑一聲,她臉色不虞,唯那雙清亮的黑色眸子微垂不辨喜怒:“滿意了?”

“滿意了。”我輕笑點頭,“姐姐你肯陪我瘋一場,妹妹我感到不勝榮幸。”

“嘖嘖,這會子又不叫我懷安了?”季懷安咂舌兩聲,隨意的點了點浴室,“去洗個澡,別真的感冒了,照顧你很麻煩的。”

“你不洗嗎?”我問她。

季懷安說:“你先去洗,我再去洗。”

我哦了一聲,覆雜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就拿了衣服進了浴室,不一會便從那裏面出來了淅淅瀝瀝的噴灑水聲。

季懷安同樣古怪的看了眼浴室,轉身上了樓,不一會也進了另一間淋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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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穿著鵝黃色睡裙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了一襲藍裙坐在桌邊單手托腮刷著手機的季懷安,還有桌對面上一碗熱騰騰的湯圓。

季懷安的頭發幹了快一半了,我洗澡一向很慢,起步一小時。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在季懷安的對面坐下卻沒有立刻就開始吃湯圓,反而說:“以前沒見過你穿這件衣服。”

“新買的,你喜歡的話我再買一件款式差不多的送你。”季懷安說話時頭都沒擡,手指不停的上下刷著,一眼都沒有正眼看我。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就是以前沒見你穿過藍色,現在突然看你穿了,突然覺得藍色很配你而已,你穿這身很漂亮。”

真的,這身襯得季懷安皮膚更加白皙,氣質更添清冷淡漠,有我喜歡的美感。

“是嗎?”季懷安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把視線從手機上摞到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上,“我一直都不大喜歡藍色,這條裙子買錯顏色了。”

我咬著湯圓聽她說:“我嫌麻煩懶得退,所以才一直把它放在衣櫃裏吃灰。”

“那怎麽今天穿了?”我咽下一口芝麻湯圓,輕聲問。

季懷安靜靜的看我:“勉強算得上是心血來潮吧。”

“嗯?”我挑挑眉。

她說:“也沒什麽,就是突然這條裙子覺得很像今天這場雨。”

“湯圓好吃嗎?”

_

湯圓好吃嗎?

是好吃的。

糯的,軟的,芝麻餡的,而且是季懷安親手包的,是季懷安親手煮的。

我喜歡吃芝麻餡的湯圓。

我為什麽知道這個湯圓是季懷安自己包的呢?

是保姆告訴我的,季家的大小姐會在深更半夜從熟睡人的身邊起身,翻到廚房裏倒騰面粉和水。

不過我睡的其實也沒有那樣死就是了。

我咬著湯圓,感受這份甜味。

芝麻餡的,也……勉強算她細心吧。

至於我為什麽知道這個也是季懷安自己煮的嘛……

這個倒不是保姆告訴我的了,她也沒那個機會告訴我。

我看了看季懷安手上的紅色印跡,在心裏悄悄感嘆了一聲: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哪那麽會做飯啊,這痕跡一看就是被開水燙出來的。

唉,看來我這個姐姐的生活技能不行啊。雖然如果是我的話我根本就不敢把湯圓丟進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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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帶著笑意的雙眼望向季懷安說:“好吃。”

然後彎了一雙柳葉眼,柔了眉目,左手撐臉右手舉起湯匙將湯圓遞到季懷安的唇邊,一派天真爛漫的模樣:“姐姐也吃。”

就好像初見時那樣,我將湯圓給季懷安遞過去,只不過這次飯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只不過這次季懷安她吃了。

季夫人偶爾也會對我提提關於季懷安的喜好的,在提起季問安的間歇。

所以一一

季懷安喜歡吃香芋丸子,我知道。

季懷安不喜歡吃湯圓,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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