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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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季懷安心裏那根刺大概是在我們大學的時期,我親手紮進去的。

彼時我們一個二十一歲,另一個將要滿二十二歲,我們最美好的十年才剛剛起步就已經錯過了對方五年的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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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玉,清雅!你們看看這個!”

我的其中一個舍友興高采烈的把自己的手機舉到我的面前,另外一個同在宿舍的女大學生也湊了過來。

上了大學後我就不再離季懷安那樣近了,我已經從她的房間裏搬出去了,我們也都各自有了真的朋友,沒有了季夫人的暗箱操作,同寢的人與我相處的真心挺好的。

我看著屏幕裏跟別人一起散步,跟別人一起談笑風生,跟別人一起相處的那個人有些晃神。

我不再像以前一樣處處受人掌控了,我不是只擁有季懷安的愛了,我是高興的,但是好像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令人高興。

總感覺身邊少了什麽,但又說不上來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少了些什麽呢?

我把註意力放到自己面前的手機上,那上面是學校的一個論壇,論壇裏的內容是季懷安。

那屏幕上是季懷安,但又不像是我認識的季懷安,她好像跟我認識的那個人有哪裏不一樣,但又完全相同。

李依伊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便點進了其中的一個,我粗略的掃了一眼那個論壇的名字:

【扒一扒那些年我們學校長得超漂亮的校花校草之間不得不說的粉紅色氣泡!】

我怎麽記得我們學校公認的校花好像是……

季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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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依伊的手指上下滑動著,屏幕裏的頁面也不停的交替著,於是熟悉的人就以不熟悉的姿態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我從來沒有看到過別人的眼裏季懷安,現在卻在看到了別人眼裏的季懷安和別人在一起的樣子。

張清雅喜歡周孟鈺,我知道,李依伊不知道,我看出來了,李依伊沒看出來。

女大學生就這點不好,自己的心思雖是細膩此時卻完全藏不住,我能看出來她整顆心都撲在了那個僅有過一面之緣的學長身上。

她目不轉睛的看著論壇裏的照片,她看的是周孟鈺,我看的是季懷安,她的嫉妒對著季懷安,我沒有嫉妒。

我才不會因為別人眼裏的季懷安嫉妒。

別人眼裏的,跟周孟鈺一起組織校園活動的季懷安,同周孟鈺說說笑笑走去食堂的季懷安,與周孟鈺一齊在校園小徑上閑適聊天的季懷安……

別人眼裏的,是我不熟悉的,是不在全心全意註視著我的季懷安。

真奇怪,這很正常。

我和季懷安對視時眼裏看到總是不只有對方的,我們看到了對方身上的枷鎖,我們看到了對方眼裏的欲/望,我們看到了對方心裏的野心……

這麽多的東西總是一齊出現在那雙黑色的眼睛裏,如今卻同以往不大相同,以往她的眼裏有許許多多的物,唯獨只有我一個是人。

雖然我們彼此都心知肚明自己於對方心裏並沒有那麽的重要。

權利,自由,地位,金錢……

這些那一樣不比對方重要太多了呢?

只不過是恰好被對方放在了一個特殊的,一個獨一無二位置,或許在將死物全部攥著手裏後我們終會對對方說一聲:

你最重要。

在這人世間來來往往,形形色色的人裏,除了我自己,你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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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過是我呆的那個位置裏進了別人,便覺得有些擠了,而我留給她的房間,始終是空的還沒有允許除她以外的旁人進去過。

比季懷安更渴望愛的是我,比季懷安待旁人更溫和的是我,明明這一樁一件都擺明了先接受別人懷抱的人應該是我,如今卻是她。

那上面的人很紮眼,可我又清楚的知道那是假的。

我心裏沒什麽感想,只是捂住胸口的時候隱隱能夠感受那裏湧動的不甘和被觸犯的尚在震怒的獨占欲。

不過她對季懷安有著怎樣的想法,都想要獨占她,這份獨占欲從初次見面時便已初露頭角,此時卻好像在叫囂著‘吃了她吧’‘吞了她的靈魂’。

要將她的骨頭都吞咽下肚,這樣不管是她的人還是她的心就都是你的了,永遠都是你的。

看啊,多麽可悲又卑劣的情緒,

明知是假的我也無法將其中的苦楚咽下,非要翻來翻去含著唇舌間苦自己個痛徹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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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安真的好漂亮啊。”李依伊的聲音打破沈默,她馬大哈的性格不大能看得出我和張清雅的情緒波動,“不愧是校花,看起來就跟周孟鈺那麽般配。”

張清雅勉勵笑了笑,我仍舊是那副淺淡的微笑,溫和不失疏離,我覺得保持這樣的距離最好,畢竟一句話叫距離產生美。

喊了一嗓子的李依伊突然回神,用乍然反應過來的模樣又同我道:“我們眠玉也很漂亮,如果不是因為不想參加那什麽無聊的活動,一定不會輸給季懷安的。”

我們眠玉?季懷安都還沒這麽喚過我呢。我笑著搖搖頭,敲了敲這個比我大幾個月的女孩的額頭。

“謝謝,依伊也很漂亮。”翻回床上繼續八風不動的看書,間或調侃她幾句,“只是下次再這麽說,你恐怕要被喜歡那家夥的人撕碎了哦。”

我接著低下頭去,手上的書頁翻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於是懷著不知道什麽樣的心情,也去翻了那個論壇。

翻著翻著心情便又好了起來。

李依伊是一個理智的cp粉,給旁人展示自己心情時不大好意思用虛假的糖精去膩人,所以那些照片裏的季懷安是真的。

我翻著論壇,她們不了解季懷安這個人,所以這些是假得不能再假的季懷安。

就拿同人文來說事,季懷安是季家大小姐,她不可能因為旁人的一點小恩小惠就面紅耳赤,不會僅因為校園暴力就在生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肋骨,露出的軟弱。

她是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目中無人的。

她是跟我一樣又不那麽一樣的。

這是季懷安,但不是我的那個季懷安。

我還是更喜歡我那個,我帶著她:她是在我的靈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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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校園暴力,我其實是深有感觸的,所以便著重細看了一下這篇同人。

才看到一半,我就樂不可支了。

裏面有一段是這樣的,讓我深刻感受到了,這是假的:

〖季懷安這個跟他同屆同系的搭檔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如今卻像是刺猬收起了尖刺一般,疲憊打破了刻印於精致五官上的淩厲。

這般柔弱無助的模樣該是季懷安會有的嗎?

周孟鈺將將打完一場球賽手上端著一杯水,此時他卻楞楞的站在原地,忘了喝。〗

季懷安會露出那樣的神情嗎?

不會。

她只會露出狼一般狠辣又兇猛的眼神,如果可以她會掄起手上的東西狠狠砸回去,即使當時不敵也會在事後明裏暗裏,瘋狂的報覆。

或許還會連著看見的人一起折磨,理所當然的讓自己從受害者變成加害者。

像狼一樣張牙舞爪,像猛獸一樣兇狠的才是季懷安。

不計後果,放肆張狂的。

那才是季懷安,那才是我認識的那個季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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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懷安是一個同我認識的所以女性都不太一樣的女人,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除了我,好像從未有人與她相似過。

她的高傲多過自謙,她的目中無人多餘彬彬有禮,她的不可一世遠甚溫柔知性。

季懷安不屑於偽裝自己的天性,而我恰好太擅長偽裝這些了。

就是我現在也不大偽裝了,人心哪是我可以隨意揣摩的呢。

褪了幼時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換了一張更加溫和自然的皮,估計也覺著沒什麽意思了。

我離經叛道,開了個香/艷十足的酒吧。

我任性妄為,回歸原生家庭後依舊與那個女人廝混在一起。

我傲慢無禮,爭鳴和珠玉的資產都要分上一碗羹。

我自恃清高,將父母所有的愧疚與那麽丁點微弱的愛玩弄於股掌之間。

任何生恩養恩好像都在那幾年無悲無喜的日子裏於心裏磨了個幹凈,唯獨遇到季懷安時波瀾不驚的生活才又有了那麽點起伏,平靜如水的心裏好像又起了那麽些許的漣漪。

我活得不太像個重情重義的人,大概也不太像只瀟灑灑脫的鬼。

季懷安覺得我像什麽呢?我不太清楚。

在她的眼裏,在季懷安的眼裏,我到底是個柔弱不能自理的人類,還是只跟她一樣卻固執的披了層羊皮誤入羊群的獸狼呢?我也不太清楚。

我不清楚的那些我也不想去弄明白了。

至於我心知肚明的……我也不想否認。

她想撕下我的皮,我知道。

她惱怒我的偽裝,我也知道。

她喜愛我的靈魂,我還是知道。

我不是不可以卸下那些虛偽又拙劣的偽裝,反正從一開始我就是半攏著靈魂的衣衫站在她面前的。

欲蓋彌彰,給足了人遐想的空間。

從一開始便是我在引誘她,我的靈魂在同她的靈魂說:

快來,掀開我臉上的面具。

讓我露出你的面孔,讓我長伴於孤狼的身側。

快來,來撕下我的這層皮。

讓我同你一同死去,讓我同你一齊葬入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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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覆雜情緒而來的,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場不大能稱得上是夢的美夢,夢裏的一切皆是我原以為已經被自己遺失在心房不知道哪個角落裏的回憶。

夢裏的內容依然是高中時的事,夢裏的人依然是季懷安,這麽多年自以為自己忘了心臟卻依然在戀戀不忘的人也是季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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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吶,大姐姐。

卸下愛的妝,落入愛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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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啊,小姑娘。

玩忽職守,洩露那心房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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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恰是個陰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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