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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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最後後悔的當然不可能是我了,我這一個月都睡得蠻舒服的,倒是季懷安看起來一副似乎悔的腸子都要青了的模樣。

“我t……紀眠玉!你這個睡姿也有點過於不好了。”季懷安咬著牙把臟話咽了回去,她怒瞪著我,看起來真是非常想把我給掐死。

我小聲嘀咕:“對不起嘛姐姐,我也沒想到自己的睡姿會這麽不好。”就當是不知者無罪了。

“你沒想到?”季懷安又一次被我氣笑了,“你d……你跟別人睡了也有十幾年了,你會不知道?”

“我就是比較喜歡抱著東西睡。”還是整個人掛身上的那種抱,但是這種捆著她睡的故意程度真的不多,也就百分之六七十左右了。

季懷安表示呵呵:“幸虧馬上就要開學了,不然我這個季家大小姐怕是要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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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睡覺這個事情其實是這樣的。

自從季懷安同意我留下來以後,我跟季懷安就一直處於同睡一個房間,同睡一張床外加同蓋一床被子的關系。

我心裏是有些好奇為什麽這棟別墅的兩個主人知道這件事後完全沒有管我跟她的親近,先不論季先生,單就季夫人來說,她應該是會對此很不滿的,並且會嚴厲拆散我跟她,或許?

但是那兩個人什麽都沒有做,一起用餐時也沒人提起這件事,對此我還覺得挺意外。

而這些疑問在我詢問過季懷安之後終於有了答案。

呃……

或許有了答案。

當時的季懷安從書裏擡頭看著我冷冰冰一笑:“爬我床的時候你不怕,現在倒是知道怕了?膽小鬼。”

“他們為什麽要阻止我們親近,別說我們倆只是躺在一張床上,就是滾到一起被當場捉奸在床他們估計都懶得理。”

不是很靠譜的答案,或者說,非常不靠譜的答案。

我:“……”

誰要跟你滾到一起去?神經病。

不過這大概也證明了她應該不是很討厭我,討厭的應該是我身上她妹妹的這個身份。

我躺在季懷安身側,看她閉著的眼,難得不那麽尖銳的模樣時這麽想。

季懷安對我其實也挺好的了。

至少她竟然容忍了我一個月而不是直接把我扔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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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說第一天晚上。

“我的睡姿不太好,姐姐不要介意好不好?”我躺在她床上非常誠懇的提醒她。

她從手機裏擡起頭睨了我一眼,挑著眉讚同的點頭:“想也知道好不到哪去,反正你給我註意點就行。”

我點頭,也不知道我這個姐姐知不知道什麽叫做逆反心理。

那天晚上我整個人攀到了她身上,把她捆得死緊,據另一個當事人所言,我當時差點把她給勒死,以至於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懷疑我其實是想借此謀殺她。

我對此表示十二萬分的冤枉,也就是把抱的枕頭改成了人而已,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次日清晨,一整夜沒睡好的季懷安看著我,打著呵呵:“……你是真的睡姿不好。”

我吐了吐舌頭,憑借自己的花言巧語成功蒙混過關,然後第二天晚上繼續掛她身上。

計劃通。

我看著季懷安氣黑的臉摸了摸鼻子,心裏稍微有那麽一點點的小心虛,可是看著她明明就很生氣但是依然選擇忍著慣著我的感覺真的很好。

對此毫不知情的季懷安表示無語:……

突然就後悔留她下來了。

我跟季懷安本身就是同齡的小姑娘,又在同一張床上睡了一個多月了,每晚的同榻而眠,每晚的徹夜長談導致我和季懷安的關系幾乎是以坐火箭的速度變好。

我都開始有些喜歡這個偶然會縱容我小性子的小姑娘了,只是有些。

反正就從同睡一張床的這件事來看,季懷安似乎要比季夫人都要慣著我,因為季夫人有的時候甚至會經常不滿我抱著布偶或是枕頭入睡,季懷安卻會允許我抱著她入睡。

明明是很不喜歡和別人同睡一張床的人呢。

嘴硬心軟的姐姐。

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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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季懷安說錯了一點,季夫人也不是完全不在意的,就比如現在,她來找我聊新學校的事,順勢也說了嘴這事。

“小芋圓,媽媽看你現在和小安的關系挺好的,也不知道你樂不樂意跟小安去同一個學校,你剛來,你姐姐可以照顧照顧你。”季夫人的表情顯得局促不安,我稍微有些拿不準到底應該回答她些什麽。

樂不樂意?

如果按照自己的真實想法的話,我應該是想要……

“媽媽,我樂意的。能夠跟姐姐在一個學校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驚喜又乖巧的笑。

“這樣啊,你們姐妹倆現在關系這麽好,媽媽感到很欣慰。”勉強的,牽強的笑容,明顯的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不過她話題轉的很快,倒也沒對我發脾氣,“小芋圓跟小安都能相處的這麽好,想必以後跟小問的關系也不會差。”

小問?季問安嗎?那位季家大少爺?

我沒接這話,倒是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我身邊的季懷安的反應,這幅難看的表情是什麽意思?

好歹也是她親哥。

“怎麽?季問安他打算要回來了?”季懷安扯出一抹笑來,弧度淺到讓我都難以分辨她心情的好壞。

“是啊,這麽多年了,小問他終於打算回來了。”季夫人對季懷安這副樣子見怪不怪,她不在意這個女兒,於是只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感嘆,“我都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小問了,也不知道他現在長得有多高了。”

季懷安聞言臉色有些奇怪,她覆雜的看著掩面而泣的母親,眼神在她身上來回打轉:“他走的時候不是很硬氣嗎?怎麽不幹脆一輩子都別回來了?”

“季懷安!那是你哥哥,這是他的家!他當然要回來,他必須要回來!”季夫人怒瞪著自己的女兒,語氣嚴厲到有些刻薄的意味。

我註意到季懷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扭曲,她的表情陰沈沈的,冷笑著諷刺:“他走的時候倒是沒見您有現在這麽激動,這是把兒子都要回來了才開始後悔了?我覺得您還是收著點脾氣比較好,別到時候兒子剛回來就又逼走了女兒。”

我現在可以確定季懷安跟季問安的關系不好了,當然,她似乎更討厭自己的母親,該說季夫人這個媽媽當的不太夠格嗎?

“季懷安!我教給你的教養呢?這就是你跟你母親說話的語氣嗎?”季夫人的臉色也沈了下去,“妹妹就算了,你們畢竟沒相處當長時間,可小問呢?他可是你的親哥哥!”

“您難道就只喜歡紀眠玉和季問安嗎?可這不公平,我明明也是您的孩子。”季懷安的臉色古怪起來,語氣既像是質問又像是悲傷。

我扭頭看她,還在麗苑的時候,我經常聽季夫人提起過她有一個怎樣令人省心令人驕傲的兒子,卻每次都會在末尾嘆一口氣說與之相比,自己的女兒是多麽的令人不喜。

我曾經也好奇過為什麽季夫人會如此討厭季懷安,甚至連季先生都不怎麽站在季懷安這邊,那可是他們的親女兒。就算是商業聯姻沒有感情基礎,他們看起來也很喜歡季問安。

這中間是有發生過什麽事嗎?

我本來這麽想著,思路卻驟然崩斷,我猛然回神,對自己剛才的舉措感到難以置信。

我為什麽要關心她?

是這家人害的自己還不夠慘嗎?

六歲那年我被迫與父母分離,之後被要求按季夫人的需求成長,被強制剝奪天性,被刻意篡改人生,我不可能不介意這些啊。

他們難道害得我還不夠慘嗎?

還真是跟她睡了一個月腦子睡抽了。

_

我就像是別人手中的提線木偶,我的人生如同被選定的劇本,結局美好與否都與我無關,因為那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曾經也不是沒想過要逃離這裏,但是十幾歲的小姑娘每次離開都會被再度抓回。

然後呢?

我會怎麽樣呢?

我會被保姆帶回別墅裏那個沒有一點光的房間裏。

我討厭那個房子,我討厭那間房間。

那間房裏的窗簾永遠緊閉著,那間房裏永遠只有我一個人。

再後來,我變成了另一個人,我乖巧懂事,怯懦又充滿童真,這不是我,可我太清楚這是誰了。

人人都愛她,人人也都奢望她的愛。

季夫人希望我是她和她的孩子,我就會在她要求的時候叫她媽媽,就好像我本來就沒有父親,就好像我本來就只有兩個母親。

童真的小姑娘已經死在了永不見光的房間裏,活下來的是乖乖聽話的完美傀儡。

沒必要把這些看得那麽重

我已經很慘很慘了,我才十幾歲,我還是個小姑娘,所以我想我有權利任性的恨這些人,有權利不分青紅皂白的把這些人全部視為我的仇人。

可是,那對兄妹呢?

他們口中的季問安知情嗎?

或者說同樣被他們所不喜的季懷安呢?她又對此知情嗎?

如果季懷安她對一切都不知情的話,那麽我也該恨她嗎?

我是否應該一視同仁,是否應該對她秉承不知者無罪這個道理呢?

_

吵鬧的聲音就在我的耳旁,我卻有些聽不真切了。

在意識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與季懷安同床共枕的第一個晚上,在我昏昏欲睡時,我曾經聽到了一個輕柔的,屬於少女的聲音。

季懷安在我耳的畔輕聲說了句什麽,聽不真切,也不記得具體內容了。

我擡頭看向正在質問著季夫人的少女,她似乎有所察覺的扭過頭,那雙黑色的眼睛正好對上我探究的目光,她再次開口對我說了句什麽。

那是我這一個月來才熟悉的嗓音。

於是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我的腦海裏回響起了她曾經說過的話:

“你真的很像照片上的那個女人,怪不得母親她會喜歡你。”

哦,我想起來了。

所以這個人她應該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們果然都是知道的。

既然這樣的話……

憑什麽要我同情她?

應該由她來同情我才對。

畢竟我比她更有理由叫慘。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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