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三十五)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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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東升,鳥語花香。

林爹推開窗,對著桂花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然後“啊啊啊啊——”終於打出來:“啊嚏!”

林爹捏捏鼻子,自言自語:“預感告訴我,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

那是當然的。岐封山主拉拉他的袖子,朝屋頂一指:“茅草又被風吹走了。”然後扒拉著一堆瓶瓶罐罐,出門去也。

林爹一看,還真是,頭頂上有個井口大小的洞,蕭蕭瑟瑟。順手拎起把剪子,唉,割茅草去吧。

沒想到老遠見周逸抱一大把茅草奔來,看到林爹,靦腆一笑:“林公,今日無事,小生幫您補補屋頂。”

“別別別。”林爹忙連連擺手,百無一用是書生,上次聽信了這位周公子的話,放他上房,結果兩腿發軟,一腳踩空,如果不是他老人家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前去,接住這個一百多斤的肉塊,岐封山免費收治的病人又得多一個了。

——那個阿三還沒治理完成呢。

周逸紅著臉,猶要掙紮:“小生,小生已經不怕高了……”

“別,你好好砍柴換米錢去。”林爹一臉嚴肅。哼,他可不是什麽慈善家,看在寶貝女兒份上,診費賒著,藥費免了,這吃住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於是周逸敗退,林爹抱著茅草上屋頂。比劃來比劃去,還沒開工呢,屋子下面又來一個蹭酒喝的狐朋狗友。

“林鐵蛋,我有肉,你有酒,快下來一醉方休。”來人年紀和林爹相仿,披散著長發,一絲不亂,微微在風中飛揚。面容清俊,身材挺拔,再加上廣袖長袍,飄飄欲仙,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朱大牛,我就說今天不會好過了,原來是你又打我金龜酒的主意!”林爹板著臉,覺得自己又得吃虧了:“你上來!”

這位朱大牛,便真的上去了。林爹把茅草踢開,探身下去,順手一摸,在那梁上摸出一壇老酒,壇身黑乎乎的,還掛著重重蜘蛛絲,也不知道被埋沒多少年了。他用手掌朝封口輕輕一拍,泥封四裂,逸出醉人的酒香。

朱大牛湊過來一聞:“唔——好酒!”快手拆開自己帶來的紙包,露出一只被烤成金黃色的嫩雞,林爹雙眼發亮:“喲,香,你手藝又長進了。”

“那必須的。”朱大牛得意洋洋:“區區烤雞,何足掛齒。”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男人,曬著太陽看著花,喝著小酒吃著雞。酒勁上來,朱大牛一拍林爹的肩,奇道:“咦,我怎麽看到我兒子了?山道裏那個,那個那個——”

林爹揉揉眼,大喜過望:“是我女兒,是我女兒回來了!”

雞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林爹站起來就要去接女兒,忘記自己還在屋頂上,一腳踩去,直接撲到地上,弄臟了衣袍。

可也顧不上了。

時隔三月有餘,林魚魚早已忘記當初林爹附和師父,趕她下山的絕情,歡歡喜喜撲過來:“爹爹,魚魚好想你呀!”

“乖魚魚,有沒有餓著?來來,先吃點雞肉。”林爹把自己手上拿著的雞翅遞過去。

“挖,看起來好香。”林魚魚自然是接過就吃。

朱赤終於趕上來了,他滿頭熱汗,對“見家長”這事忐忑不安,暗自緊張了一路。偏偏這魚魚毫無感覺,事到臨頭拋下他就走。

無語問蒼天。

朱赤整理衣裳,自認無瑕:“晚輩朱赤,拜見林先生。”

林爹一貫的高冷做派,拿眼一瞄,鼻子裏噴出個氣:“嗯。”眼神看向女兒,裏面寫著三個字:他是誰?

“爹爹,這是輔政王,朱赤。”林魚魚從雞翅中擡頭出來:“他是來提親的。”

“提親?”林爹上下左右看了看:“提誰的親?”

林魚魚把雞骨頭一遞:“我啊。”

一道晴天霹靂,同時霹中兩人。林鐵蛋和朱大牛同時大驚:“什麽!”

因著這一聲驚呼,林魚魚和朱赤才發現屋頂上還有個人。林魚魚揮手大喜:“王大伯,你還在我家啊?”

朱赤則下巴都要掉了:“父王,你…您怎麽在這?”

朱大牛,哦不,持節王朱澈,為避新帝登基引起的朝中動蕩,在外流落半年有餘——原來是落到岐山喝酒吃肉來了。他整整衣裳,十平八穩從屋頂上跳下,端著父王的架子點點頭:“訪友。”接上剛才的話頭:“你來提親?”

“是,父王,我與魚魚兩情相悅,非君不娶,如果您反對,孩兒只好不孝了。”朱赤腰板筆直,擲地有聲,心中卻暗暗叫苦——他本想先斬後奏,免得家中長輩勢力多加阻擾,哪想到憑空遇上個爹。

“朱赤,有你這麽跟本王說話的嗎!”朱澈厲聲喝斥,嚇得朱赤想起小時候挨過的打,隨即伸手一個爆粟:“而且,誰說要反對了?”

朱赤:“……”還能有誰,您和您的夫人哪。

“本王高興還來不及呢。”朱澈翻臉就像翻書,居然翻出個喜笑顏開:“當年我們一家遇險,正是林大俠出手相救,才僥幸逃過一劫。那時魚魚還在她娘肚子裏,我就想著,要是生個女娃娃,可得爭取聯個姻……”

當年的事,講起來也是一大籮筐,不然也不會有林鐵蛋和朱大牛的出現。

朱澈正溫暖的想當年,忽覺周遭氣溫有點冷。扭頭看去,未來親家公林爹,滿臉寒冰,殺氣騰騰:“淫賊,原來你十六年前就打我女兒主意了!”

朱澈:“……”

林爹一拂袖,飄然而去,瞬時不見蹤影。要知道,當初把林魚魚趕下山,去找那個“對她一生好”的人是岐封山主,可不是他。當務之急,是把岐封山主藏起來,絕不能讓朱大牛那混賬兒子見到她!

哼,想讓我嫁女?再等十年吧。

朱赤正從懷裏掏禮單,簡直要哭:“林先生,晚輩……”晚輩準備了黃金千兩、良田百畝當見面禮,您看過再說啊?

朱澈嘿嘿一笑:“兒子,你這老丈人是個奇葩,不好糊弄啊。”

多事之爹。

朱赤回過身,口氣涼涼:“父王,朝中武鬥已經結束,現在啊,您的老對手,風家正如魚得水,您是不是該回家了?”

“什麽?風度山那老匹夫坐不住了?”朱澈毫不猶豫咬鉤,立刻進入備戰狀態:“王朝馬漢。”

光天化日之下,憑空冒出兩個勁裝男子,在十步之外一揖:“在,主公請說。”

“回京。”

“是。”

嗖嗖嗖,三人消失。

“等等。”朱澈忽然折返,把吃剩的半只雞往魚魚手裏一塞:“趁熱吃,別涼了。”再度消失。

魚魚從善如流,一邊啃雞,一邊引路:“豬豬快走,我帶你去見師父,還有羞花、閉月、落雁,還有小青小白——啊,好香……”

朱赤看著魚魚活蹦亂跳的模樣,不知不覺就笑了。

天高雲淡,來日方長。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雖討喜,情節有硬傷。這是我歷來的毛病,在這篇文裏特別明顯。中間會斷掉這麽久,多半是因為確實編不下去。

從2004年到2018年,我有很多改變,但是,非常神奇的,這段時光的兩頭,重合了。我找到了最初時林魚魚式的單純,這可能得謝謝我8歲的女兒,和4歲的兒子。

我有一種沖動,就是,要給林魚魚一個交待,一個“全文完”。

謝謝看到此處的你,無以言表,但你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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