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二十五)闖宴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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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進宮出宮,卻和前幾次不同。

魚魚上下打量姬燁:布衣,皂靴,頭紮方巾,唇粘短須,斯斯文文的,分明百無一用是書生。而朱赤,中衣外邊披一短褂,攔腰紮一布帶,灰色長褲怎麽看怎麽舊,再加一雙撲塵的黑布鞋,以及一點點無賴的笑,整一個市井草民。妃妃則一貫的素裙,邊角落花,戴起紗制的鬥笠,逸得像天外來客。

“呃...”魚魚發表看法:“除了妃妃,都從哪偷來的?”

“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這麽經典的名句,不知朱赤從哪個角落翻出來。

“結果就是,今日的午飯,不一般。”姬燁拈須晃腦。

“臣妾愚鈍,皇上要往哪裏去?”金玉一直靜立,這會也終於忍不住要問上一問。

“哈哈,愛妃要是愚鈍,天下還有聰明人嗎?”姬燁心情太好的笑著,“好啦,遷就朕一回,說話不要這麽生分。”拉了她手:“走吧。”

“去哪?”魚魚問起來可就簡單多了。

朱赤神秘兮兮,兩眼爍爍:“闖,宴!”

由侍衛頭頭即魚魚第一次進宮時抓住她的那個頭頭開路並掩護,低眉順眼,含腰縮胸,四人順利出得宮來。一出宮門,姬燁朱赤眉飛色舞。雇輛馬車,搖搖晃晃,一會到了目的地。

一幢酒樓,一幢全城最大的酒樓--沁園春。

“哈哈,還以為是什麽龍潭虎穴要闖,這沁園春,早來過啦。”對魚魚來說,熟悉的地方都不可怕,這不可怕的沁園春,哪用得著用“闖”字。只是,今天的沁園春和前日晚上看到的又不太一樣,燈自然沒點起,人聲肉香也沒那麽囂張,最大區別,還是,今天的沁園春,喜氣洋洋。老遠就見到門口擺了個粉金木牌,上書“唐府滿月宴”五字,另有一小牌:休業一日,恕不待客。圍著樓身,一溜過去掛了紅綢。門口站有三人迎賓,一拔一拔的賓客往裏走去。

“明明賓客滿門,還敢說恕不待客呢。”

“哈哈,九姐姐辦滿月酒,沁園春的老板還敢做生意?這樓裏上上下下,都是來白吃白喝的。”

“啊?”魚魚咋舌:“要是我爹爹,打死也不肯。”說完抓到重點:“什麽?這是九九的滿月宴?”

說得這麽幾句話,已經走到門口。迎賓的是兩老一少,一看就知道是書香裏泡出來的。而那年少的一位,文雅裏又帶了幾分灑脫,爽爽朗朗幹幹脆脆,眉目帶笑,喜不自禁,一疊連聲:“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哈哈哈,恭喜九姐夫賀喜九姐夫!一胎得龍鳳,雙喜臨門哪!”姬燁搶上前去,沒想到這皇帝還懂說好話。

“恭喜九姐夫賀喜九姐夫!這兩年不但沒被九姐姐整垮而且還有所盈利,難能可貴喜上加喜呀!”朱赤笑得一臉討打模樣。

這兩人一亮相,就只見那年青人的雙目呈空白狀態。然後,怔忡。然後,大悟。然後,他誇張的一拍額頭:“蒼天!我沒看到!”突然扭頭,朝樓裏張口就喊:“孩--子--他--們--娘--”,收氣:“你家親戚到!”

樓那麽大,人那麽多,聲音那麽吵,可是,當他張嘴喊去,這一句話,便旁若無人的送了過去。像是有東西裹著,傷不著幹攏不著,縱千萬人,我過矣。然後,如一朵急速盛開的花,朱小九喜氣洋洋的身子卷著風往門口飄來。她看到姬燁,她的喜氣被打落七七八八:“你!”轉向朱赤:“你!”看到魚魚:“哈哈。”看到金玉:“呃?”

那驚詫,沒有半點“請進”的意思。

“九姐姐好沒道理啊,大家住這麽近,還忘了發請帖,鬧得我和表哥全不知情,這會才急匆匆趕過來。”朱赤先把自家道理站穩。

那個晶晶瑩瑩的朱小九只好訕笑著,這兩個難纏的人物,她可怎麽打發呀:“乖啦,今天請的都是江湖朋友,你們坐在這裏可得嚴重影響氣氛,嚴重影響!”

“表哥,定是姐姐嫌棄我們兄弟穿得寒酸,又忘了備禮。唉,人窮志短,也罷,這酒,就不喝了。”朱赤一臉落拓,朝後邊兩位老者一拜,做勢離去。

“不立!小九!大喜的日子,來者是客,怎麽能拒人於門外?”其中一位老者忙執了朱赤的腕,往裏邊請去:“犬子不識道理,兩位不要見怪,不要見怪。”

魚魚和金玉同汗。原來...無恥是這麽寫的。

略去門口兩個哭笑不得的人,一行四人大搖大擺進了樓。所謂“江湖朋友”,衣著打扮自然多多少少與眾不同。比如,那和尚僧袍儼然,卻在衣擺銹一朵龐大的荷花,且是金線繡成,與臉上肥肉共爭輝。旁邊還有個僧袍儼然的男子,卻留了一頭及腰的長發,而且發質看起來就比魚魚的要好。有三四個女子聚成一堆正聊得歡,再看她們身上,不是斧頭就是大刀,還有一個背了琴。一個老太太與人猜拳,滿頭小辮子不停晃動。又有一個老爺子盤腿坐在椅上,捂著一水煙筒叭叭抽得歡,細看去,那水煙筒沿邊鎖了金。那邊一個文士模樣的阿伯給人敬酒,耳朵上別了兩支狼毫。還有一人迎面走來,黑的衣,白的發,全身上下冷氣直冒。

呃?

魚魚定睛一看,啊,不正是小黑!

遲君瀾緩緩走了過來,走向魚魚。他黑的衣上,散散繡些零碎的梅,意態惆悵,志氣孤傲。春寒夏絲秋劍冬無名如影隨形,魚貫而來。

月朗星疏,梅香暗吐。

這世上,他的黑衣,應是最好看的。

“魚,你來了。”他看起來是意外的,喜悅的意外:“這邊。”他側了身子,意思是要魚魚跟他走。魚魚踮腳看看四周,空位不多,於是拉了金玉:“好呀。”

金玉看看含笑的姬燁,和繃臉的朱赤,心下了然:“魚魚,我們還是自己找位子。”

“妃妃說自己找,那就自己找。”魚魚朝遲君瀾擺擺手:“後會有期啊。”

“好。”遲君瀾沒有異議。

“大師兄...”朱小九一臉燦笑的闖過來,她的算盤打的啪啪響:“反正你不喜歡吵鬧,不如帶魚姑娘到院子裏用飯?嘿嘿,師父他問起,我會說你給眾多武林同道敬酒了。”

大師兄?朱赤與姬燁對視。是他--中原山莊的少莊主。或許,中原山莊的名氣在整個武林來說並不響,但,它的實力,向來無人敢小看,它的刻意低調,更使得山莊很少因無聊的糾紛而有所損傷。

幾百年來,中原山莊固守一方。

“?”遲君瀾沒理解過來。

“人多熱鬧呀!”魚魚持反對意見。

“笨家夥,你可以趁機問大師兄怎麽煲粥呀!”朱小九不由分說把魚魚和遲君瀾拼到一處往前推。嘿嘿,兩個壞小子,想亂我的心,我朱小九先把你陣腳亂了。

不是朱小九真的是“神”捕,才見魚魚第二面,便知道她對朱赤的重要。而是...那個笨朱赤,表現也太明顯了!打他們出現起,朱赤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魚魚,生怕她一個轉身,就沒了影。而他眼睛裏的東西...已經生孩子的她,實在太明白不過。

至於遲君瀾...唉,連著兩個通宵在斬米煲粥,然後一大早巴巴往王府送,牛都知道,他是什麽心思了。

你不仁,我不義。你們不走,我可就讓小魚魚走啦。

別的倒無所謂,這個“粥”,剛好合了魚魚的意。今早上剛和小六說要自己做,這會有明師指點,善莫大焉。反正哪吃飯都一樣,朝身後擺擺手,跟遲君瀾走也。

大正午的,自然不會跑亭子裏吃飯。拐得幾個彎,進了廂房。小九說教魚魚煲粥,遲君瀾便真的教魚魚煲粥,從洗米開始,到起火,到放水,到火候,一一詳述。怕魚魚記不得,遲君瀾又命冬無名在一邊作筆記。

有小二送菜進來,遲君瀾取了銀針,一一試過,然後夾幾樣到魚魚碗中。

“你一向這麽少話的嗎?”魚魚一邊往嘴裏扒,一邊不得閑。

“呃?”遲君瀾訕訕:“我今天很多話。”

“不夠不夠。我教妃妃的時候,人家說一屋子都塞滿我聲音。你教我的時候,我還聽到小冬吞口水。”

除了魚魚,大家一起冒黑線。

“嗯...家裏吃飯不許說話。”遲君瀾艱難找到原因。

“啊...”魚魚睜圓雙眼:“真可憐!”她家吃飯的時候滿桌子都是聲音,一般情況下落雁會在桌子下竄來竄去,師父要訓斥爹爹某些事,爹爹要辯駁,羞花閉月如果沒有在發呆會勸師父,或者報告今天哪個藥爐滅了火哪個藥瓶碎了哪塊地裏的葉子黃了。

“吃飯不說話很悶的。”魚魚自己找話說:“你小時候的理想是什麽?”

“理想?”遲君瀾搖頭:“沒有。長輩有很多安排。”

“那現在呢?”

“沒有。”遲君瀾毫不遲疑的:“但有一個願望。”

“什麽願望?”

遲君瀾不由笑了,溫溫暖暖的笑了:“不能說。”

“小氣。”你不說就我來說啦:“我小時候的理想是吃飯、睡覺、學制藥。”魚魚的眼睛發光:“我要有師父那麽一大塊地,裏面有小青小白,和許許多多的藥草藥樹。不要住茅房,讓師兄們幫忙蓋間大瓦房。裏面的木架子比師父還要多,因為我要制更多的藥。住得離春老板近一點,天天可以吃她做的菜。”

“那,”遲君瀾盯著魚魚:“現在呢?”

“哦呵呵呵呵...”魚魚笑得忘形:“現在多了一樣:收徒弟。我要收很多很多的徒弟,像妃妃一樣的徒弟。我每天用一半時間玩,一半時間睡覺,一半時間制藥,一半時間教徒弟!”數了一數:“呃...我的意思是把一天分為四半。”

“為什麽?為什麽是收徒弟?”

“嗯?”魚魚楞住:“為什麽要為什麽?喜歡就好了呀!把自己會的東西教給人,然後她也會了,不是很好嗎?”不好意思的一笑:“當然,還有一點,師父說話的時候,徒弟是不會打斷的哦~嘿嘿嘿,想說多少就說多少!”

遲君瀾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只要看著魚魚,他就開心了。何況還有她的聲音,她聲音裏的內容。

她是那麽特別,特別特別影響他的心思。

他暖暖的看著魚魚,他覺得,自己正在變成一個太陽。

企圖給魚魚陽光的,太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拼命的想寫啦,可是事情怎麽那麽多,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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