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九)麻煩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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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天終於亮了,早餐終於吃完了,二審莫淺言也終終終終於--開始了。嗯?為什麽說是“終於”?這個這個,因為魚魚第一次做替人伸冤的“大”事,心情動蕩興奮過頭再加上有一點睡不慣陌生的床,硬是眼睜睜數了七八千只綿羊。羊生羊生羊再生羊,如此生生不息幾十代後,終於的終於,天亮了,有東西吃了,王爺朱赤喊開審了。

--你說,對經歷了滄海桑田的魚魚來說,能不用“終於”嗎?

眼前場景如下:“明鏡高懸”的牌匾下面,立一驚堂拍木桌。當然這是魚魚的叫法,她不知這桌姓什名啥,不過上面有一器具說書先生多有提及,曰“一拍驚堂木”,是以統稱“驚堂拍木桌”。桌後太師椅,正中一張,左右各一張。正中朱赤,左魚魚右張仕圖。魚魚磨拳擦掌雙眼晶亮,經丫環的手梳了個時下流行的發型穿了正常的衣裙,神態像是小孩子恰逢大年初一。張仕圖則垂頭搭腦昏昏欲睡,時不時用手指捏一下眼皮提神,那可憐的眼皮早又紅又腫。不要問我他為什麽想睡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呢,能坐到這裏還多虧了江龍命人把他扛過來。小六忠心耿耿侍候著朱赤和魚魚那兩碗茶,田見溪站在張仕圖身後與睡意做鬥爭。至於其它閑雜人等,按各自規紀散布大堂內外。

又按規紀先來了些文件宣讀及案件陳述,待上下人等進入審案狀態,朱赤和顏轉向張仕圖:“看大人勞累過度,昨夜都忙些什麽?”

張仕圖費九牛二虎之力勉強壓下欲脫口而出的呵欠道:“王爺為開沙府百姓躬身在前,下官又豈敢稱‘勞累’?今日失態只因下官怕證據有所遺漏,昨夜和田先生又和推敲了些時辰,還望王爺恕罪。”

“大人辛苦了。”朱赤悅色不變,呷口茶續道:“那麽,我們就從開沙府帳房的帳本開始如何?”

“是是。”張仕圖額上細汗粒粒,轉頭向田見溪:“先生,務必把帳本‘全’都呈遞給王爺過目。”

“沒錯沒錯,別拿漏了。”朱赤追加一句:“特別是今年三月朝中撥下來的那筆銀子。”

此話一出,張仕圖當場白了臉色,口裏一疊連聲“是是是”,鎮定與睡意全失。田見溪幹脆腳下一軟,好在扶了張仕圖椅背才沒坐到地上,掙紮站起去拿帳本。

三月,正是三月那筆銀子未能與莫淺言記的帳對上!而最該死的是,昨晚兩人明明已經發現這個大疏忽、明明要改過來,怎麽會在動筆時睡了過去呢?王爺一開口就提到三月,難道他...

“張大人身體不舒服嗎?要不要我這邊拿點藥吃吃?”魚魚燦爛的笑臉從桌那頭探過來,一副助人乃快樂之本模樣。

藥?張仕圖心中一凜--沒錯!昨夜定是被人下了藥,才會睡死過去。而這下藥的人,除了這害他孩兒不能說話的妖女,又還能是誰?驚懼交加,他張仕圖縱然城府再深,也做不到若無其事。

“這核對帳本嘛,當事人都得在場。江龍,提莫淺言。”朱赤故意略過張仕圖的失態,徑自下令。

待田見溪把帳本送到、江龍把莫淺言帶到,張仕圖不愧老奸巨滑,心中已定:莫淺言口不能言手不能書,一口咬定官銀已悉數交給他便可。再加上自己身後是皇上寵妃淑妃、淑妃身後是以她父親為首的一班朝中老臣,時逢新君初立,即使真有什麽證據握在手裏,作為輔政王的朱赤不可能不顧及這層層利害關系,而為了一個莫淺言便將自己當場拿下問罪。

只要能爭得些許時日,他張仕圖便有逃過此劫的機會!

莫淺言依舊昨日裝束,跪在地上不言不動。張仕圖喝問:“堂下所跪者何人?”

這一問是開堂審案的必問句,被審的人首先要自報姓名。若人犯不能言語,便由旁邊的書記官作答。那書記官大嘴一張,正要照本宣科,卻聽一個聲音道:“草民莫淺言。”

聲音因嘶啞、無力而幾不可聞,卻--實實在在、真真確確由莫、淺、言所發。

張仕圖楞。

田見溪駭。

魚魚笑。

而朱赤的目光,也實實在在、真真確確由溫和化作凜咧,直直射向張仕圖:“大人,開審吧。”

開、審、了!

只不過,被審的人成了張仕圖。人證、物證俱在,朱赤又以王爺身份壓場,江龍提點,張仕圖勢如山倒,並順便審出其它如受賄賣官、霸人產業、張吟邦強搶民女、魚肉鄉民等案,數罪並罰,張仕圖當日斬首,張吟邦及牽涉人員各有刑罰。

“你!”張仕圖猶自不信朱赤竟如此果決,快刀斬亂麻。

“我燦月國,不容你們這種父母官的存在。”朱赤斂了凜咧,依舊“和顏悅色”,笑吟吟看向張仕圖,似乎剛才那一連串的步步緊逼,根本不是出自他的意思:“至於淑妃那邊,自有皇上安撫,張大人就請放心。”

笑得風清雲淡,說得無足輕重。朱赤最後呷一口茶:“這回的茶香,總算對味。”起身退堂。

堂後城中名醫齊集,再加上魚魚身上現有的一些傷藥,即刻著手莫淺言內、外傷的治療。朱赤親到法場監斬,昭告天下官吏應廉法奉公、愛民如子。又命隨行人員接手災銀安置工作,到各災區實際發放。稍後略事休息,便擬了官文,任命莫淺言為開沙府代理知府,江龍原職輔佐。又寫下奏折一封,奏請天子任命莫淺言為開沙府新一任知府,封江龍為勇義將軍,命人快馬送回宮中。

待手邊的事都告一段落,已是掌燈時分。從一堆案卷中擡頭,一顆放大的人頭明晃晃撞入眼簾。朱赤大駭,底氣一洩,上半身跌入椅中。距離拉開,這才看清那人頭所有者正是林魚魚。

魚魚不知什麽時候跑進來的,雙手托腮,似笑非笑趴在案頭。“嘿嘿嘿嘿。”這就算打了招呼。

可憐的朱赤,本就被開沙府弄得一個頭兩個大,好容易松口氣,又硬生生被這麻煩精嚇一跳,不由自主那股火氣便竄上心頭:“你一個女孩子家,到底懂不懂禮法?”

“什麽才算是禮法?”魚魚不恥下問。

“‘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幣,不交不親。’本王和你非有行媒,非受幣,本王的房間你便要‘非禮勿進’。”

“非有行媒,非受幣?”魚魚幹脆把屁股挪到案上,兩腳離地晃悠起來:“可我救你在前,相約在後,這一恩一約,對君子你來說可比你說的那兩樣要緊得多。既然我們深交至此,你房間我是‘進退得宜’。”

進退得宜?這四個字,用得還真“好”!再看她坐的地方,天!那是奏折好不好?雖然這當朝天子不太得他朱赤的心,但這折子現今還在他地盤,就這樣被你壓屁股底下,沒面子的豈不是自己?火氣退、無奈漲,□□:“林姑娘,既然你熟知禮法,能不能麻煩你稍微表現出一點來?至少,斯文些,坐旁邊的椅子吧!”

“才不稀罕!”魚魚一個擰身,坐到梁上去了:“要不是想問你什麽時候去皇宮,我還懶得進來呢。”

朱赤對她出人意表的行徑已無力深究了:“林姑娘,是否只要進過皇宮,你便會自行離去?”

“當然。”魚魚凝神看梁上小壁虎抓蚊子,漫不經心:“你以為跟著你們這些官很好玩嗎?臭架子大,規紀又多,要不是想光明正大看看皇宮什麽樣,我才懶得看你白眼呢。”越到後,那聲音越像在自言自語:“特別是做官的多數沒好人,我不過跟了你兩天,就見到這麽貪這麽壞的官,知道那麽多人因為他們而生不如死,害我都高興不起來了。”

哦?朱赤有點意外--原來她還知道什麽叫“白眼”?原來她也會有不高興的事?第一次以看正常女子的眼光投向魚魚,只見陰影籠罩下魚魚垂首而坐,顯出些無助來。心也便第一次在面對魚魚時沈靜下來,回想起竹林中她素昩平生卻現身贈藥、論說莫淺言屈打成招時的出口成章、昨夜裏往張仕圖參湯裏放藥的靈機一動,微嘆:罷,不過是個被寵得不知進退的孩子,往後自己看不慣時出聲提點便是,犯不著大動肝火。略一權衡,有了定奪:“小六。”

當擺設順便看戲多時的小六即時應聲:“是,爺。”

“傳本王口喻,此行一百零八名親衛留開沙府三月,協助江龍處理事務。將這塊令牌將給江龍,可隨時調動親衛軍。收拾行裝,本王明日回朝覆命。”

“是,爺。”小六利落退下。

看向屋梁,魚魚似充耳未聞,仍舊一動不動。於是難得好心提醒:“林姑娘可有聽到?我們明日便可啟程。”

“啊?”魚魚回神:“明天?幹什麽?”

“去、皇、宮!”朱赤只覺太陽穴又開始痛了。

“好啊好啊!豬豬真乖!”魚魚見喜忘形,連連招手:“那我也告訴你一樣好東西!這壁虎抓蚊子可有意思了,你也上來見識見識!”

壁虎抓蚊子?敢情她低頭半天,就是為了看壁虎抓蚊子?

朱赤一時血氣倒流,無法抑制自口中噴薄而出:“林--魚--魚!你給我下來!”

於是,以溫文爾雅聞名燦月□□的輔政王,再次破功。而十丈開外,小六頂禮膜拜:“魚姑娘,你不愧是小六此生偶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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