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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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幾天,日子在平靜的前提下,多了幾分笑聲,均來自老媽的大嗓門。

丁頌又找到了份寒假工,白天不在家,小雨點每天睡覺的時間也越來越長,但還是會聽見老媽閑下來跟鄰裏聊天,一個勁兒地誇他的兒子現在多麽懂事了。

小雨點,剛醒,又聽見了那浮誇的笑聲。

“你是不知道,小頌現在可會體諒我了嘞,昨晚還給我捶背呢!”

“哎呦,不就捶個背,天天嚷嚷啥呀,你兒子不也就那樣。”

老媽立刻不高興了,中氣十足地回懟:“咋地你兒子給你捶背了?你兒子咋樣啊?昨天還上街打架哩。我兒子可好了。”

小雨點坐在窗邊,饒有趣味地看著她們鬥嘴。

雖然老媽說是這麽說,但晚上吃飯的時候,看著剛回來的丁頌,欲言又止。

丁頌不自然地問:“幹嘛?”

老媽:“你最近那麽勤快去賺錢幹什麽?你談女朋友了?”

丁頌喝的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老媽趕緊遞紙,敷衍地擦一擦,繼續問:“是不是?”

“不是,真不是。”說完,丁頌瞥了眼二樓的方向,沒什麽動靜。

老媽若有所思的坐下,然後說:“你真的很想去那個什麽研學嗎?”

丁頌應了聲是。

老媽又起身,去翻了翻日歷,“哎呦,你這也不剩幾天了,湊夠錢了嗎?”

丁頌已經有五百了,但是再過兩天,就是出發的日子,而且,萬一到時候人家不允許臨時加人的話……算了,這個到時候再說。

吃過飯後,丁頌在洗碗,老媽說有人找他。

出來看,是江運。

“走啊,打球去。”江運大喇喇地一搭丁頌的肩膀。

丁頌沒好氣道:“神經病啊大晚上的怎麽打。”

江運也不生氣,反倒說:“你心情不太好啊,有事?”

丁頌深沈地望著江運,看得江運心裏發毛。

“還真有事,”丁頌拉住江運的肩膀,“如果是兄弟,先借我一百唄。”

江運挑眉,“第一次聽你借錢,”他掏掏兜,掏出五十,又把手機殼扒拉下來,找出張一百,豪爽地都塞給了丁頌,才問:“出啥事了?”

丁頌沒想到江運真的會給,一瞬間把熱淚盈眶這個詞體驗了個徹底。他把多的五十還給江運:“用不了這麽多。”

江運擺擺手,“沒事,我今天出門沒帶這麽多而已,不然肯定還能請你吃個燒烤。”

“那我下次再來找打球啊,你應該不會又不在家吧?”江運來了好多次,每次都不見人。

“等過了這段時間,我肯定在家。”丁頌說完,目送江運開著他的電動走了。

老媽走過來,“這不是那個姓江的茶園老板的兒子嗎。”

丁頌要上樓去報名,老媽攔住他,“你現在報名早都截止了,人家不會加你進去的。”

“我得先試試。”

老媽擺擺手,打了個電話,“我來吧,雖然沒有金錢支持,但你媽我人脈廣。”

“餵,哎,老張,你們過兩天是不是有個什麽研學活動?人數夠了不?能不能把我兒子加進去?”

老媽又跟對面那人寒暄了幾句,掛了電話後,得意地說:“成了”

“這誰呀?”

“就上次來咱家打麻將那個,你張阿姨,上次她來,我才知道她是這個研學的組織人之一,到時候她也會隨行,有事你找她就行了。”

-

出發那天,天氣很好,小雨點趴在丁頌的口袋裏,沒什麽精神。

丁頌忍著暈車的痛苦,特意坐在了最後面,就為了多陪小雨點說說話。

小雨點閉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回答。

不知道過了多久。

“同學們,收拾好東西,準備下車了。”

小雨點難受地睜開眼睛,穿過蒙上灰的玻璃向外望,水城的天空很蒼白,壓著一片雲,刺眼的光線,似乎有種奇怪的吸引力,呼喚小雨點本向不知盡頭的天空。

他們先去參觀了水城最好的大學,傍晚,吃晚飯後允許同學們在酒店附近自由活動,但是九點前要回到酒店。

丁頌草草吃完飯,跟隨行的張阿姨說了聲就出去了。

水城的晝夜溫差大,寒風吹得樹葉簌簌飄落,小雨點的狀態好些了,或許是想到即將要見到自己的家人,心裏莫名有了股力量。

小雨點引路,半個多小時後,丁頌來到一個老式小區,保安裹著大衣在亭子裏聽音樂,這裏雖不如市中心繁華,但是環境很安逸,來來往往多數是老人,只不過天黑了,加上風大,顯得更加冷清了。

小雨點期待地飛上窗戶,她家就在一樓,從外面可以隱約看見客廳。

客廳昏暗,沒有開燈,爸媽不在家。

小雨點的眼裏沒有絲毫光亮,看見家,下意識就像流淚,但是她緊緊攥住衣服,沒有哭出聲。

小雨點從窗戶進去,在家裏游蕩了一圈,然後叫丁頌走到另一邊的窗戶,那裏是她的房間。

“你看,這是我曾經待過的地方。”

沒有開燈,但是房間裏的布置卻像有光亮,很溫馨。

暖黃色的墻紙把整個房間擁抱在溫暖之中,整潔寬敞的書桌,還有一面放滿的各種書籍的書架。

衣櫃門是關著的,但有一點沒有合上,裏面的衣服顏色淡雅,看得出衣服主人體格偏小,但品位很好。

床上的被褥收拾得很整齊,一只雲朵形狀的毛絨玩具放在上面。

寒風又起,緊隨而來的是嘩啦一聲,下起了雨。

丁頌聲音很低,他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路燈的光,“所以,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嗎。”

小雨點的身影逐漸模糊,飄然升起,丁頌聽見她已經染上哭腔的聲音,卻送出心底最真摯的話語:“你一定要好好的,丁頌。”

丁頌擡起頭,雨水冰冷,恍然見,好像還能看見小雨點,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卻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雨。

-

研學結束,丁頌回到家,一路上,他好像在思考著什麽,但直到坐在自己書桌前,好像才幡然蘇醒,似乎這兩天做了場夢,夢醒了,又回到了現實生活,什麽也沒有的、空落落的房間。

老媽出去了,丁頌不在家這兩天,縣城也下了很大的雨,老媽大概是忘了,或者窗又被風雨推開了。

此時書桌邊的窗戶開了個縫,風和雨都飄了進來,桌面上的書本七零八亂,沾上了雨水。

丁頌一本一本收拾好,拿出接下來該寫的練習冊,忽然發現地上有一團東西。

他的瞳孔震了一下,蹲下,小心翼翼地觸碰。

是前不久,小雨點送的葉脈書簽。

驚喜於好像找到了能證明那段歡樂時光的東西。

這兩天,丁頌一直覺得自己渾渾噩噩的,好像生活沒有太大變化,但是有什麽東西好像就是缺失了,怎麽也找不到,甚至讓人懷疑它是否存在過。

但是……此時的葉脈書簽爛成一團,軟趴趴地躺在地上。

丁頌焦急地翻開夾葉脈書簽的那本書,一翻就翻到了,可裏面的葉脈書簽已經不見蹤影。

落入丁頌眼中的,只有一面都做對了的數學題壓軸題,上面用紅筆寫著:花了好多時間,但是第一次完完全全做對一道壓軸題!努力真的有用啊=w=繼續加油!!!

風把它從書中吹落,雨把它打爛,直到再也無法覆原。

但是葉脈書簽曾夾過的那一頁書,卻為丁頌留下了最珍貴的禮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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