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皇兄雲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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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皇兄雲湟
冬季寒風凜冽，窗外大雪飄揚，寒風夾雜著鵝毛大雪吹入書房，卷起一張張宣紙，雲湟拿手摁下了宣紙，用鎮尺蓋住。
瞧見了外面的寒風，雲湟懷裏面的雲鏡忽然擡頭，問道：
“哥哥，我們會不會死啊？”
他們年歲接近，雲鏡也長得高，明明是兄妹，卻看著都非常稚氣，小小的身子，還沒有書案高。
雲湟似乎也很悲觀，不愛說話，聽了這話也並不溫柔言語，而是冷冷地看著窗外飄雪：
“不會啊，哥哥和雲鏡在一起，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
自先皇後去世，楚國皇室留下兩子，長子雲湟，次女雲鏡，倆人乖巧懂事，長得非常漂亮，惹人喜歡。
沒有母親的庇佑，倆人自小就活得端正，兄妹二人相依為命，經常在一起讀書，烤火，寫字，作畫，吃飯。
端午的那日，雲鏡詩書沒寫完，雲湟手裏面拿了兩個粽子在院子門後等她，才七八歲的孩子，小小的一團，縮在門後面乖巧懂事，笑呵呵地與雲鏡使眼色。
課業完成後，他跑過去：“諾，給你。”
“謝謝哥哥。”
倆人就著樓梯，坐在樓梯上啃起了粽子，靜靜地望著藍天，一句話也不說。
他們兩個性格都很安靜，不愛說話不愛笑，關系其實並不親近，但是彼此之間，卻只有彼此，吃飯，喝水，幹什麽都呆在一起。
太傅就在遠處靜靜地望著皇室的兩個孩子，伴著落木蕭蕭下，春去秋來，度過了一日又一日。
事情的轉變，還要從麗妃的到來開始，雖然先皇後美若天仙，皇帝獨寵皇後，但皇帝的“深情”不可信，沒過多久，皇帝就新納了麗妃，整日獨寵麗妃。
麗妃背靠世家大族，皇帝也年輕體壯，生下皇嗣是早晚的事，此時此刻，皇宮中那兩個乖巧的孩子，便顯得無比刺眼。
麗妃挑撥離間，處處陷害兩個孩子，皇帝倒是也被美色所困，動不動就懲戒責打，逼得兩個本就不愛說話的孩子，更加冷若冰霜。
冬日的一個夜晚裏，皇帝下了死命令，第二天必須將書抄三十遍，否則受杖。兩個孩子已經不再有任何波瀾，面上表情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好。”
冬天的夜，格外寒冷，書房沒有保暖的衣物，手被凍得通紅，倆人只好一前一後抱在一起，她抄這邊，他抄那邊。
忽然，寒風凜冽，吹起了宣紙，雲鏡忽然感嘆，說道：“哥哥，我有點冷。”
“我也冷。”雲湟一動不動地抄書，冷冷回答。
“哥哥？”仿佛聽見了雲湟的聲音，就有個人陪著她。
“嗯。”
“我覺得，我過不了這個冬了。”雲鏡忽然望著窗外，停了手下的毛筆，開始說：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寫字，不喜歡畫畫，也不喜歡背書，我什麽都不喜歡，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做的不好，我就會被罵，甚至……連活都活不下去。”
她不僅要勝過別的子弟，還要勝過雲湟才行，雲湟是她最親近的人，也是最強的對手，她不可能毫無保留的和雲湟相處，卻也離不開他。
“我其實是很想活著的，我總覺得，我可以去做很多事，但是……哥哥，我好像，過不了這個冬天了，我覺得我撐不過去了。”
“哥哥，我們會不會死啊？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沒人陪你了，如果你離開我了，也沒人陪我了。我們會不會死啊，母後去世了，我們也會像她那樣嗎？我們就可以見到母後了。”
“不會死，我們要永遠在一起。”雲湟嘆了口氣繼續寫字，瞧見雲湟還在寫字，雲鏡也開始拿起了毛筆。
“哥哥……我不想寫了……我想看雪，楚都下了那麽長的雪，我從來都沒有認真欣賞過。”
雲鏡又看向窗外的雪：“今晚的雪，格外的大。”
雲湟瞧了瞧窗外，“好。”
第二日一到，皇帝來檢查課業，倆個人都沒有抄完，皇帝陰森的笑著，揮手便進來四個手執木杖的太監。
“等一下，父王，我寫完了。”雲湟開口。
他的課業，有三十遍，皇帝從來沒有管過皇嗣的課業，自然認不出那是雲鏡的字，又或者，他其實認得出來，只是單純的想看看孩子們耍心機，背叛，彼此鬥爭。
“雲鏡呢？”皇帝問雲鏡，“才只寫了五遍？”
“我……”雲鏡震驚了許久，一個勁兒喘息，想要告訴皇帝雲湟置換了她的課業，但是又想著，既然都沒寫完，兩個人挨打，還不如一個人挨。
“我去看雪了。”
“拖下去，打。”
*
床榻上，雲鏡趴在床上，冷汗涔涔，雲湟坐在她身邊，輕輕的替她撩開頭發，不知道為什麽，雲鏡忽然把頭埋進臂彎裏面哭，哭得泣不成聲，上氣不接下氣。
這麽久以來，她似乎從來沒有這麽哭過，她帶著鋒利的刺面對所有人，就算是受傷了也故作堅強，她還是頭一次哭得停不下來。
那之後，雲湟經常變著法子討好她。
他總是把最好的最大的那個水果給她，送來的硯臺筆墨，他總是讓雲鏡先挑，他明明不是個愛笑的人，卻在見到雲鏡的那一刻，故作笑意地去拉她的手，然後觀察著雲鏡的反應。
只要雲鏡笑了，他也會跟著傻笑。
日子久了，兩個人關系，就像是隔著一層紙的冰與火，雖然很矛盾，卻也意外的和諧。
直到漳州刺史進行軍事演練，各地都派出自己的子嗣前去學習軍事，按道理說，應該雲鏡去。
但是皇帝很“仁慈”的讓他們自己選。
此事的雲鏡已經十幾歲，能夠獨立行事，雲鏡與雲湟已經在一日一日的煎熬中得到了越來越多的人的認可，皇帝也因為終日飲酒，荒淫無度而身體衰竭。
雲鏡最好的辦法就是留在宮中，陪著雲湟，等他順利繼位，便可以守得雲開見月明。
雲湟在書房裏面，望著窗外的景色，他這輩子都還沒離開過楚都，一直都活得陰暗壓抑。
而楚都外或許有很多美好的世界，他想，他走不了，但雲鏡可以，她可以離開這個地方，有一群好朋友，學習很多的本領，她可以過得很好。
他放了筆，準備去找雲鏡，誰知道剛到了雲鏡的院子中，卻聽說雲鏡早就出去了。
“她去找父王了是嗎？”
下人們不敢說話，雲湟倒也喜怒不形於色，忽然聽見了聲響，他轉頭一望，雲鏡就站在門口，眼神躲閃。
餘光，瞄到了她手裏面的聖旨。
“恭喜。”雲湟靜靜地，話語很是平靜。
“王兄要來送送我嗎？”雲鏡叫住欲走的雲湟，強擠出一個笑容，很是卑微，“我……我一定會好好學的，我回來好好的輔佐王兄。”
幾年的時光，一去起碼幾年。
那時候，他或許已經繼位。
雲湟笑了笑：“自己學好就成，不用顧念我。”
回去的路上，天邊風光很好，霞光照滿了大地，雲湟想了想自己這麽多年有意識無意識的討好，擡頭欣賞起了美景。
夕陽美景，落日餘暉，上好的美景，美得讓人不自覺笑彎了眼，轉瞬間淚眼朦朧。
人都是怯懦的，會害怕的，是軟弱的，是虛偽的，是犯錯後心虛的，想要補償的，是牽絆的，糾結的，是苦痛的。
*
二月初二，龍擡頭，那是雲鏡班師回朝的第一個節日，雲鏡已經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一個自己在乎的人，他忽然很嫉妒雲鏡，他帶著沈攸，沈婉，雲乾，和雲鏡吃了一頓團圓飯。
他把雲鏡氣得快要轉身而走。
誰知道雲鏡卻留下來，同他說了一些話。
“有時候，人做事就是沒有邏輯的，不必為此自苦自傷，雖然我一直覺得王兄待我不好，但下一次吃飯的時候，我還是會過來。”
他忽然笑了笑。“我們，出去走走吧。”
那天月色很明朗，他們難得如同小時候一樣，坐在禦花園的假山上，欣賞著未來的景色，聊到了小時候。
他刻意忽略了一些事情，她也刻意忽略了一些事情。
他們把自己都包裝的完美，完美得無可挑剔。
他說：“小時候，我們一起在這裏吃過粽子，過過節日你還記不記得？”
“記得，那個時候，都是好小了，現在吃粽子幾口就能吃完，小時候，卻要抱著啃很久。”
“你長大了……我記得你小時候真的很善良很安靜，一時間讓我覺得恍惚，為什麽你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他嘆氣說。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樣子，我只知道我在外人眼中是什麽樣子，活了這麽久，我還是頭一次，覺得我不認識自己……人說話，都是真假參半的，話語中，很難看透一個人。”
雲鏡自言自語，看著天邊的一輪皎月，思維進入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有她愛的人，有了新的進展。
他們的世界，早已天差地別，相隔了千米遠。
是他們，非要拉近彼此的距離，又嫌棄的推開彼此。
*
雲湟是死於一杯毒酒。
那晚上，由於雲鏡被調去了梁洲，沈婉不得不選擇在雲鏡外出，無人護駕的時候逼宮。
她必須先讓雲乾繼位，才能以後壓制住雲鏡，反正名正言順的太子已經活不了，不如賭一局，至少，博一個出路。
“你們一家子人真是有趣，當哥哥的不是個好種，處處防著妹妹，當妹妹的不是個善茬，處處壓制著哥哥，我就沒見過一家子像你們這樣的。”
雲湟知道雲鏡不會來，斜眼瞄了一眼沈婉，恥笑道：“我搞不過她，你也不行，你此舉反而給了她一個清君側的機會。”
“雲湟！！不是你嗎？！你要是不調走她，她或許在京師還能消停些，她在梁洲養軍早晚有一天被懷疑，你又孤立無援，為了以後，她就不得不反！你究竟在想什麽？”
“不這樣，她還是會反，你沒活路。”雲湟拿著毒酒，一飲而盡。
“你知道？！你還給她鋪路！你們一家子都是瘋子，都是瘋子！和先帝一模一樣！當老子的寵妃滅子，當哥哥的虛偽心狠，當妹妹的找個奴隸在身邊，你們一家子，都是瘋子！！！”
有點意思。
口中鮮血，滴落了一地。
*
故事就這樣完了。
要說最後故事要追回到哪兒，大抵要回到雲鏡在漳州學習軍事，屢立奇功的時候，雲湟正在暗無天日的深宮中，望著天空中的一輪歸鳥。
她在外面的世界曼芽生根，而他在四方的墻院裏日漸枯萎。
他想，他的一生，應該只能這樣結束了，但雲鏡的一生還大有可為，或許，她可以實現他們少時的一些願望，創下海晏河清的清明盛世，而他不擋道，就是最好的幫助。
只是，他終歸是小氣的。
他才不想讓雲鏡的日子過得那麽舒坦，憑什麽她過的那樣好，而自己卻被耗幹了所有的志向枯萎呢？
既然她生活沒有苦果，那就讓他來當這個苦果，當她心裏永遠解不開的結，當她堵在心裏永遠的一面墻。
在她午夜夢回裏，日日如同針紮，放不下舍不去，這樣，才有趣。
回到了房中，他看到曼珠沙華開了，曼珠沙華向來花葉不想見，他忽然覺得很有趣，想起了雲鏡，開口說道：
“菩提兩生根，陰陽自生厭。”
望著那花良久，他走回了書房，俊秀的字跡落在宣紙上：
溺水沈深處，仰君登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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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們會不會死啊？”
他們年歲接近，雲鏡也長得高，明明是兄妹，卻看著都非常稚氣，小小的身子，還沒有書案高。
雲湟似乎也很悲觀，不愛說話，聽了這話也並不溫柔言語，而是冷冷地看著窗外飄雪：
“不會啊，哥哥和雲鏡在一起，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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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母親的庇佑，倆人自小就活得端正，兄妹二人相依為命，經常在一起讀書，烤火，寫字，作畫，吃飯。
端午的那日，雲鏡詩書沒寫完，雲湟手裏面拿了兩個粽子在院子門後等她，才七八歲的孩子，小小的一團，縮在門後面乖巧懂事，笑呵呵地與雲鏡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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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哥哥。”
倆人就著樓梯，坐在樓梯上啃起了粽子，靜靜地望著藍天，一句話也不說。
他們兩個性格都很安靜，不愛說話不愛笑，關系其實並不親近，但是彼此之間，卻只有彼此，吃飯，喝水，幹什麽都呆在一起。
太傅就在遠處靜靜地望著皇室的兩個孩子，伴著落木蕭蕭下，春去秋來，度過了一日又一日。
事情的轉變，還要從麗妃的到來開始，雖然先皇後美若天仙，皇帝獨寵皇後，但皇帝的“深情”不可信，沒過多久，皇帝就新納了麗妃，整日獨寵麗妃。
麗妃背靠世家大族，皇帝也年輕體壯，生下皇嗣是早晚的事，此時此刻，皇宮中那兩個乖巧的孩子，便顯得無比刺眼。
麗妃挑撥離間，處處陷害兩個孩子，皇帝倒是也被美色所困，動不動就懲戒責打，逼得兩個本就不愛說話的孩子，更加冷若冰霜。
冬日的一個夜晚裏，皇帝下了死命令，第二天必須將書抄三十遍，否則受杖。兩個孩子已經不再有任何波瀾，面上表情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好。”
冬天的夜，格外寒冷，書房沒有保暖的衣物，手被凍得通紅，倆人只好一前一後抱在一起，她抄這邊，他抄那邊。
忽然，寒風凜冽，吹起了宣紙，雲鏡忽然感嘆，說道：“哥哥，我有點冷。”
“我也冷。”雲湟一動不動地抄書，冷冷回答。
“哥哥？”仿佛聽見了雲湟的聲音，就有個人陪著她。
“嗯。”
“我覺得，我過不了這個冬了。”雲鏡忽然望著窗外，停了手下的毛筆，開始說：
“其實……我一點也不喜歡寫字，不喜歡畫畫，也不喜歡背書，我什麽都不喜歡，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做的不好，我就會被罵，甚至……連活都活不下去。”
她不僅要勝過別的子弟，還要勝過雲湟才行，雲湟是她最親近的人，也是最強的對手，她不可能毫無保留的和雲湟相處，卻也離不開他。
“我其實是很想活著的，我總覺得，我可以去做很多事，但是……哥哥，我好像，過不了這個冬天了，我覺得我撐不過去了。”
“哥哥，我們會不會死啊？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沒人陪你了，如果你離開我了，也沒人陪我了。我們會不會死啊，母後去世了，我們也會像她那樣嗎？我們就可以見到母後了。”
“不會死，我們要永遠在一起。”雲湟嘆了口氣繼續寫字，瞧見雲湟還在寫字，雲鏡也開始拿起了毛筆。
“哥哥……我不想寫了……我想看雪，楚都下了那麽長的雪，我從來都沒有認真欣賞過。”
雲鏡又看向窗外的雪：“今晚的雪，格外的大。”
雲湟瞧了瞧窗外，“好。”
第二日一到，皇帝來檢查課業，倆個人都沒有抄完，皇帝陰森的笑著，揮手便進來四個手執木杖的太監。
“等一下，父王，我寫完了。”雲湟開口。
他的課業，有三十遍，皇帝從來沒有管過皇嗣的課業，自然認不出那是雲鏡的字，又或者，他其實認得出來，只是單純的想看看孩子們耍心機，背叛，彼此鬥爭。
“雲鏡呢？”皇帝問雲鏡，“才只寫了五遍？”
“我……”雲鏡震驚了許久，一個勁兒喘息，想要告訴皇帝雲湟置換了她的課業，但是又想著，既然都沒寫完，兩個人挨打，還不如一個人挨。
“我去看雪了。”
“拖下去，打。”
*
床榻上，雲鏡趴在床上，冷汗涔涔，雲湟坐在她身邊，輕輕的替她撩開頭發，不知道為什麽，雲鏡忽然把頭埋進臂彎裏面哭，哭得泣不成聲，上氣不接下氣。
這麽久以來，她似乎從來沒有這麽哭過，她帶著鋒利的刺面對所有人，就算是受傷了也故作堅強，她還是頭一次哭得停不下來。
那之後，雲湟經常變著法子討好她。
他總是把最好的最大的那個水果給她，送來的硯臺筆墨，他總是讓雲鏡先挑，他明明不是個愛笑的人，卻在見到雲鏡的那一刻，故作笑意地去拉她的手，然後觀察著雲鏡的反應。
只要雲鏡笑了，他也會跟著傻笑。
日子久了，兩個人關系，就像是隔著一層紙的冰與火，雖然很矛盾，卻也意外的和諧。
直到漳州刺史進行軍事演練，各地都派出自己的子嗣前去學習軍事，按道理說，應該雲鏡去。
但是皇帝很“仁慈”的讓他們自己選。
此事的雲鏡已經十幾歲，能夠獨立行事，雲鏡與雲湟已經在一日一日的煎熬中得到了越來越多的人的認可，皇帝也因為終日飲酒，荒淫無度而身體衰竭。
雲鏡最好的辦法就是留在宮中，陪著雲湟，等他順利繼位，便可以守得雲開見月明。
雲湟在書房裏面，望著窗外的景色，他這輩子都還沒離開過楚都，一直都活得陰暗壓抑。
而楚都外或許有很多美好的世界，他想，他走不了，但雲鏡可以，她可以離開這個地方，有一群好朋友，學習很多的本領，她可以過得很好。
他放了筆，準備去找雲鏡，誰知道剛到了雲鏡的院子中，卻聽說雲鏡早就出去了。
“她去找父王了是嗎？”
下人們不敢說話，雲湟倒也喜怒不形於色，忽然聽見了聲響，他轉頭一望，雲鏡就站在門口，眼神躲閃。
餘光，瞄到了她手裏面的聖旨。
“恭喜。”雲湟靜靜地，話語很是平靜。
“王兄要來送送我嗎？”雲鏡叫住欲走的雲湟，強擠出一個笑容，很是卑微，“我……我一定會好好學的，我回來好好的輔佐王兄。”
幾年的時光，一去起碼幾年。
那時候，他或許已經繼位。
雲湟笑了笑：“自己學好就成，不用顧念我。”
回去的路上，天邊風光很好，霞光照滿了大地，雲湟想了想自己這麽多年有意識無意識的討好，擡頭欣賞起了美景。
夕陽美景，落日餘暉，上好的美景，美得讓人不自覺笑彎了眼，轉瞬間淚眼朦朧。
人都是怯懦的，會害怕的，是軟弱的，是虛偽的，是犯錯後心虛的，想要補償的，是牽絆的，糾結的，是苦痛的。
*
二月初二，龍擡頭，那是雲鏡班師回朝的第一個節日，雲鏡已經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一個自己在乎的人，他忽然很嫉妒雲鏡，他帶著沈攸，沈婉，雲乾，和雲鏡吃了一頓團圓飯。
他把雲鏡氣得快要轉身而走。
誰知道雲鏡卻留下來，同他說了一些話。
“有時候，人做事就是沒有邏輯的，不必為此自苦自傷，雖然我一直覺得王兄待我不好，但下一次吃飯的時候，我還是會過來。”
他忽然笑了笑。“我們，出去走走吧。”
那天月色很明朗，他們難得如同小時候一樣，坐在禦花園的假山上，欣賞著未來的景色，聊到了小時候。
他刻意忽略了一些事情，她也刻意忽略了一些事情。
他們把自己都包裝的完美，完美得無可挑剔。
他說：“小時候，我們一起在這裏吃過粽子，過過節日你還記不記得？”
“記得，那個時候，都是好小了，現在吃粽子幾口就能吃完，小時候，卻要抱著啃很久。”
“你長大了……我記得你小時候真的很善良很安靜，一時間讓我覺得恍惚，為什麽你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他嘆氣說。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樣子，我只知道我在外人眼中是什麽樣子，活了這麽久，我還是頭一次，覺得我不認識自己……人說話，都是真假參半的，話語中，很難看透一個人。”
雲鏡自言自語，看著天邊的一輪皎月，思維進入到了另外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有她愛的人，有了新的進展。
他們的世界，早已天差地別，相隔了千米遠。
是他們，非要拉近彼此的距離，又嫌棄的推開彼此。
*
雲湟是死於一杯毒酒。
那晚上，由於雲鏡被調去了梁洲，沈婉不得不選擇在雲鏡外出，無人護駕的時候逼宮。
她必須先讓雲乾繼位，才能以後壓制住雲鏡，反正名正言順的太子已經活不了，不如賭一局，至少，博一個出路。
“你們一家子人真是有趣，當哥哥的不是個好種，處處防著妹妹，當妹妹的不是個善茬，處處壓制著哥哥，我就沒見過一家子像你們這樣的。”
雲湟知道雲鏡不會來，斜眼瞄了一眼沈婉，恥笑道：“我搞不過她，你也不行，你此舉反而給了她一個清君側的機會。”
“雲湟！！不是你嗎？！你要是不調走她，她或許在京師還能消停些，她在梁洲養軍早晚有一天被懷疑，你又孤立無援，為了以後，她就不得不反！你究竟在想什麽？”
“不這樣，她還是會反，你沒活路。”雲湟拿著毒酒，一飲而盡。
“你知道？！你還給她鋪路！你們一家子都是瘋子，都是瘋子！和先帝一模一樣！當老子的寵妃滅子，當哥哥的虛偽心狠，當妹妹的找個奴隸在身邊，你們一家子，都是瘋子！！！”
有點意思。
口中鮮血，滴落了一地。
*
故事就這樣完了。
要說最後故事要追回到哪兒，大抵要回到雲鏡在漳州學習軍事，屢立奇功的時候，雲湟正在暗無天日的深宮中，望著天空中的一輪歸鳥。
她在外面的世界曼芽生根，而他在四方的墻院裏日漸枯萎。
他想，他的一生，應該只能這樣結束了，但雲鏡的一生還大有可為，或許，她可以實現他們少時的一些願望，創下海晏河清的清明盛世，而他不擋道，就是最好的幫助。
只是，他終歸是小氣的。
他才不想讓雲鏡的日子過得那麽舒坦，憑什麽她過的那樣好，而自己卻被耗幹了所有的志向枯萎呢？
既然她生活沒有苦果，那就讓他來當這個苦果，當她心裏永遠解不開的結，當她堵在心裏永遠的一面墻。
在她午夜夢回裏，日日如同針紮，放不下舍不去，這樣，才有趣。
回到了房中，他看到曼珠沙華開了，曼珠沙華向來花葉不想見，他忽然覺得很有趣，想起了雲鏡，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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