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籠中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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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籠中雀（4）
葉影昏睡得極不安穩，痛楚慢慢消下，又夢見弄玉憂思忡忡的臉，恍惚間仿佛自己的靈魂飄在半空，有人占據了現在這具身體一般。
“弄玉，弄玉。”
她的靈魂應聲而落，又回到軀殼裏。
床邊是葉析的身影，一副大夫模樣打扮。說實在的，葉析對著她喊“弄玉”這個名字，渾身都不自在。
沒幾步遠是陳一朝陰氣沈沈的臉，很有怨婦色彩，“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差點就得手了，我立即就能帶你出去。”
葉影不想和他解釋，也不需要和他解釋，漠然靠在葉析墊起的枕頭上。
“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現在你可以滾了。”
陳一朝耷拉的眼皮更加陰森森，囁嚅了下嘴唇走出去。
以前那張臉還和善些，完全看不出反派的樣子，現在頂著陳一朝的臉，實在太反派了。
葉影不由感嘆，除了自己，後世的臉都比前世好看多了。
陳一朝並沒有走遠，葉析借大夫的名義跟他進來，單獨留給二人的時間不多。兩人若獨處得久了，姬無夜那邊難免疑心。
“陳一朝怎麽會答應帶你進來？”
葉析給自己倒了杯茶解渴，“張良邀請他到相國府一觀。”
葉影詫異，“張良想利用即鑒勾玉的下落對付他？不過他不怕張良使詐嗎？”
“張良說了，陳一朝可以帶人去，他會讓張家所有人撤出去，讓陳一朝瞧個仔細。”
陳一朝心心念念想得到即鑒勾玉，可是又不清楚自己想得到的是什麽，名正言順去相國府找一圈也是一個機會，畢竟他還不知道張良猜出了他這兩年興師動眾對付相國府的目的。
“張良讓所有人撤出去，意思並不是打算對付陳一朝，他還另有計劃？”
兩人談論的聲音極為細小，又隨時傾聽著外面的動靜，是以並不擔心陳一朝會偷聽。
葉析有些感慨，“張良看著人畜無害，騙人那彎彎道道，比我們強多了，下手也真狠，眼睛都不眨一下，威逼利誘，在張家的囚牢裏，張軒那小子掏心窩子的話都說了，供出眉引和他們女兒暫住在瀚煙書館的事。師父主動請纓去拿眉引和他們女兒當人質，給你換解藥。”
葉影微微皺眉，“他們居然還有女兒？”
葉析凝視她鬢邊疼痛後汗液黏連的發絲，給她遞了帕子擦拭，“我也沒想到，聽說已經有十歲多了。”
葉影楞了一會，突然忍不住攥緊帕子放聲笑了起來，“他才來這個世界多久，那個孩子怎麽可能是他的？葉析，你說可笑不可笑，他害死了那麽多孩子，到頭來居然心甘情願幫別人養孩子。”
葉析看著她快速平覆的神情，堅定道：“我們活下來了，以後會活得更好。”
葉影擦拭臉龐的粘膩，她一生所求不多，只希望她所愛的人平平安安活在這世上。
她和張良說好，打算正式對付陳一朝的時候再用上張軒，這次張良提前對張軒出手，多半是因為自己身上毒蠱的緣故——紫女短期內沒辦法研制出解藥。
計劃定在三月初六，陳一朝來相國府，一定會帶大批人馬，由張良和韓非拖住陳一朝，葉斐葉析前往瀚煙書館。萬一計劃失敗，她就必須自己從姬無夜手中奪取盤龍印換取解藥。因此，她還是需要待在雀閣。
葉影惱怒著，這就是冥冥中掌控所有人命運的力量嗎？用盡一切阻礙讓她在這裏待到三月初七，讓她去順應弄玉的結局。
按照弄玉的命運，姬無夜的下一次召見在三月初七，毒發之日在三月初七。葉斐就是想到這一點，才會讓張良把計劃定在三月初六的晚上。
“張良已經在將軍府外安排了人手，如果我們得到解藥，就立即通知他們在將軍府制造混亂，讓你有機會逃出去。”
葉影扭過頭，深呼吸，“不需要等到解藥拿到手，葉析，你們計劃開始的同時，就讓那些人制造混亂，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不甘心。即便是天意，她也不許自己屈從。
葉析明白她的想法，答應下來，“我不會讓你死的。”
從他的目光中，葉影看到了弄玉，這句話不止是對她說的，也是對弄玉說的。
她無聲垂了垂眼，如果弄玉真的死了，葉析一定會很難過。
“我也會努力不讓她死。”
葉析聞言怔了怔，似乎想笑，又笑不出來。將脖子上藏得很好的即鑒勾玉取下戴在葉影身上，“弄玉還給張良後，張良怕我出事，把這個給我戴著。這次來，師父叮囑我必須把這個還給你。”
葉斐每做一件事，兩人都得懷疑一下他的別有居心。葉影捏著勾玉思考了一會，想不通葉斐的用意，將它塞入衣服，免得被陳一朝發現，聽葉析說起她上次見面拜托張良查探的事。
關於葉斐給葉影喝的藥，不止張良去查了，他也查了不少資料，總結來說，只有寥寥數語。
——此藥起於天地，以魄珠為引，以至親壽命為割舍，凡此七劑，鎮魂鎖魄。
葉影心裏一涼，葉析說這話時，短短二十多字，他已經為自己續上了幾杯茶。
見葉析並沒有開口問她和葉斐的關系，葉影便明了葉析單純地將“至親”二字理解為親近之人，而不是血脈親人。她沒想到的是，為了將自己的靈魂固定在弄玉身體裏，葉斐真的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即便割舍自己壽命。這就是讓她永遠停留在這個時代的方法嗎？弄玉呢？讓她完全代替自己在現代活下去嗎？
這次葉析這麽及時到來，不用想，是葉斐知道第六劑藥發作，讓他來探望，他不敢來，是怕自己看到他會生氣。現在她何止生氣，簡直想打他。
這個藥方需要魄珠為引，也就是說，葉斐擁有的不止六顆魄珠，而是七顆，他的計劃從送他們去秦朝開始就已經在持續實施，從沒有因為她的反對與抗拒中斷過。
她已對葉斐的自以為是自作主張感到十分厭煩疲倦。
陳一朝過來提醒時候到了，葉析不由自主覆雜凝視了葉影片刻，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葉影繼續躺著，身上的紅線繼續向心臟蔓延，她感受到一絲絲痛楚。剛才葉析在她強忍著，害怕葉析擔心。
張良沒有來，是因為他還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做。
此時，一清雅青衫少年正帶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和幾名仆從禦馬出城，春風吹起他的衣角，像是一片青色流雲飄動。
他在渡口先下馬來，阿息跟緊他身旁，焦急地瞭望浩瀚煙波。
“良叔叔，大師公二師公不會有事吧？”
張良遠眺，安慰道：“消息說顏路先生就在昨日往新鄭的船上，不必擔心。”
三月的江河彌漫著白霧，張良立足原地，等了足有半個時辰，一白帆小船才映入眼簾。
船上下來一年輕男子，年紀輕輕，便蓄著短胡須，一雙眼清亮平和，端的是文質彬彬的儒生相貌。
阿息高喊一聲“二師公”，顏路向他們走來，張良先行疾步迎上去恭敬行禮，“顏路先生，在下張良，受韓兄之托特來迎接先生。久聞先生風采，今日一見，更勝傳言。”
眼前少年舉止有禮，又生得一副好相貌，顏路暗自稱善，眼中溫和更顯，問候了韓非的近況。
張良臉色微有異樣，“顏路先生隨我一看便知。”
顏路心裏咯噔一下，又聽張良問起本該同行的伏念。
荀子一接到韓非來信，便與他們二人說明藏書樓裏面藏了千年的物件，讓他們帶著火雨山莊胡敬托付的第二塊石頭前往新鄭。二人乘船行至海上多日，途中忽遇暴風雨，兩人狼狽分散。他在分散之地尋了許久，才收到伏念托人帶來的訊息，讓他先行趕往新鄭，隨後帶石頭與他會合。
張良心中一沈，他本意是三月初六若不能成功拿到解藥，便向二人求得第二塊石頭與陳一朝交換解藥，決計不讓葉影冒險去取盤龍印。照顏路所說，伏念即便快馬加鞭也要四日才能到新鄭，那時已是三月初八，葉影等不到那時候。而自己空口無憑，陳一朝不會相信他有第二塊石頭要與他交換。
臉上仍是自若的模樣，張良將自己馬匹讓給顏路，騎了另一人馬匹，一路說說笑笑帶他往司寇府而去。
———————————————————
葉影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整個人昏昏沈沈，一覺醒來，橘調的紅暈染了整片天空，光彩從窗縫漏了進來。
喉嚨不似平時睡覺醒來幹啞得要命，她起身，打算推開窗子吹吹風，窗戶紋絲不動。她詫異地盯著自己徑直穿過木窗的手，猛然回頭，死死盯著那個從床上起來的女人，毛發直豎。
弄玉對她的存在渾然不覺，坐到妝奩前梳理自己的如墨青絲，喊人送飯進來。
她這樣平靜，大概以為是和平時一樣，和葉影換了回來。只有站在她身邊如同空氣的葉影，看著莫名其妙發生的一切毛骨悚然。
這不是夢境，一切都真實得可怕，她想離開這兒，沒走多遠，立即被一堵無形的墻彈回。
這種情形很像葉析第一次跟她來的情形，但這次更糟糕，她發出的任何聲音弄玉都聽不到。
很快的，她想明白這種神奇的情況來源於葉斐餵她喝的藥。
鎮魂鎖魄，她覺得自己和葉析將這四個字想得太過膚淺。那藥的效用，絕不止將兩人鎖在彼此身體裏那麽簡單。
弄玉在上次轉換之前，已經在雀閣裏呆了一段時間，對雀閣的一切並不陌生。憑借她的聰慧和與葉影的心有靈犀，在洗澡時觸碰到脖子的即鑒勾玉，大概也明白葉析來過了。
這是第一次葉影以旁觀者的姿態留意弄玉的神情，雅致的眉目沒有摻雜對葉析的絲毫情愫，只有想起一個朋友時淡淡的溫馨。
我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雖然早就知道弄玉的想法，葉影還是不禁為葉析感到一絲難過。
除了延長至心臟的紅線礙眼外，泡在浴桶裏的軀體潔白無瑕，葉影觀賞著，又有那麽些許別扭，就算不是自己的身體，可看著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又覺得是在看自己的身體，以第三者的姿態看自己的身體。
莫名詭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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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靈魂應聲而落，又回到軀殼裏。
床邊是葉析的身影，一副大夫模樣打扮。說實在的，葉析對著她喊“弄玉”這個名字，渾身都不自在。
沒幾步遠是陳一朝陰氣沈沈的臉，很有怨婦色彩，“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差點就得手了，我立即就能帶你出去。”
葉影不想和他解釋，也不需要和他解釋，漠然靠在葉析墊起的枕頭上。
“你要的東西我會給你，現在你可以滾了。”
陳一朝耷拉的眼皮更加陰森森，囁嚅了下嘴唇走出去。
以前那張臉還和善些，完全看不出反派的樣子，現在頂著陳一朝的臉，實在太反派了。
葉影不由感嘆，除了自己，後世的臉都比前世好看多了。
陳一朝並沒有走遠，葉析借大夫的名義跟他進來，單獨留給二人的時間不多。兩人若獨處得久了，姬無夜那邊難免疑心。
“陳一朝怎麽會答應帶你進來？”
葉析給自己倒了杯茶解渴，“張良邀請他到相國府一觀。”
葉影詫異，“張良想利用即鑒勾玉的下落對付他？不過他不怕張良使詐嗎？”
“張良說了，陳一朝可以帶人去，他會讓張家所有人撤出去，讓陳一朝瞧個仔細。”
陳一朝心心念念想得到即鑒勾玉，可是又不清楚自己想得到的是什麽，名正言順去相國府找一圈也是一個機會，畢竟他還不知道張良猜出了他這兩年興師動眾對付相國府的目的。
“張良讓所有人撤出去，意思並不是打算對付陳一朝，他還另有計劃？”
兩人談論的聲音極為細小，又隨時傾聽著外面的動靜，是以並不擔心陳一朝會偷聽。
葉析有些感慨，“張良看著人畜無害，騙人那彎彎道道，比我們強多了，下手也真狠，眼睛都不眨一下，威逼利誘，在張家的囚牢裏，張軒那小子掏心窩子的話都說了，供出眉引和他們女兒暫住在瀚煙書館的事。師父主動請纓去拿眉引和他們女兒當人質，給你換解藥。”
葉影微微皺眉，“他們居然還有女兒？”
葉析凝視她鬢邊疼痛後汗液黏連的發絲，給她遞了帕子擦拭，“我也沒想到，聽說已經有十歲多了。”
葉影楞了一會，突然忍不住攥緊帕子放聲笑了起來，“他才來這個世界多久，那個孩子怎麽可能是他的？葉析，你說可笑不可笑，他害死了那麽多孩子，到頭來居然心甘情願幫別人養孩子。”
葉析看著她快速平覆的神情，堅定道：“我們活下來了，以後會活得更好。”
葉影擦拭臉龐的粘膩，她一生所求不多，只希望她所愛的人平平安安活在這世上。
她和張良說好，打算正式對付陳一朝的時候再用上張軒，這次張良提前對張軒出手，多半是因為自己身上毒蠱的緣故——紫女短期內沒辦法研制出解藥。
計劃定在三月初六，陳一朝來相國府，一定會帶大批人馬，由張良和韓非拖住陳一朝，葉斐葉析前往瀚煙書館。萬一計劃失敗，她就必須自己從姬無夜手中奪取盤龍印換取解藥。因此，她還是需要待在雀閣。
葉影惱怒著，這就是冥冥中掌控所有人命運的力量嗎？用盡一切阻礙讓她在這裏待到三月初七，讓她去順應弄玉的結局。
按照弄玉的命運，姬無夜的下一次召見在三月初七，毒發之日在三月初七。葉斐就是想到這一點，才會讓張良把計劃定在三月初六的晚上。
“張良已經在將軍府外安排了人手，如果我們得到解藥，就立即通知他們在將軍府制造混亂，讓你有機會逃出去。”
葉影扭過頭，深呼吸，“不需要等到解藥拿到手，葉析，你們計劃開始的同時，就讓那些人制造混亂，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不甘心。即便是天意，她也不許自己屈從。
葉析明白她的想法，答應下來，“我不會讓你死的。”
從他的目光中，葉影看到了弄玉，這句話不止是對她說的，也是對弄玉說的。
她無聲垂了垂眼，如果弄玉真的死了，葉析一定會很難過。
“我也會努力不讓她死。”
葉析聞言怔了怔，似乎想笑，又笑不出來。將脖子上藏得很好的即鑒勾玉取下戴在葉影身上，“弄玉還給張良後，張良怕我出事，把這個給我戴著。這次來，師父叮囑我必須把這個還給你。”
葉斐每做一件事，兩人都得懷疑一下他的別有居心。葉影捏著勾玉思考了一會，想不通葉斐的用意，將它塞入衣服，免得被陳一朝發現，聽葉析說起她上次見面拜托張良查探的事。
關於葉斐給葉影喝的藥，不止張良去查了，他也查了不少資料，總結來說，只有寥寥數語。
——此藥起於天地，以魄珠為引，以至親壽命為割舍，凡此七劑，鎮魂鎖魄。
葉影心裏一涼，葉析說這話時，短短二十多字，他已經為自己續上了幾杯茶。
見葉析並沒有開口問她和葉斐的關系，葉影便明了葉析單純地將“至親”二字理解為親近之人，而不是血脈親人。她沒想到的是，為了將自己的靈魂固定在弄玉身體裏，葉斐真的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即便割舍自己壽命。這就是讓她永遠停留在這個時代的方法嗎？弄玉呢？讓她完全代替自己在現代活下去嗎？
這次葉析這麽及時到來，不用想，是葉斐知道第六劑藥發作，讓他來探望，他不敢來，是怕自己看到他會生氣。現在她何止生氣，簡直想打他。
這個藥方需要魄珠為引，也就是說，葉斐擁有的不止六顆魄珠，而是七顆，他的計劃從送他們去秦朝開始就已經在持續實施，從沒有因為她的反對與抗拒中斷過。
她已對葉斐的自以為是自作主張感到十分厭煩疲倦。
陳一朝過來提醒時候到了，葉析不由自主覆雜凝視了葉影片刻，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葉影繼續躺著，身上的紅線繼續向心臟蔓延，她感受到一絲絲痛楚。剛才葉析在她強忍著，害怕葉析擔心。
張良沒有來，是因為他還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做。
此時，一清雅青衫少年正帶著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和幾名仆從禦馬出城，春風吹起他的衣角，像是一片青色流雲飄動。
他在渡口先下馬來，阿息跟緊他身旁，焦急地瞭望浩瀚煙波。
“良叔叔，大師公二師公不會有事吧？”
張良遠眺，安慰道：“消息說顏路先生就在昨日往新鄭的船上，不必擔心。”
三月的江河彌漫著白霧，張良立足原地，等了足有半個時辰，一白帆小船才映入眼簾。
船上下來一年輕男子，年紀輕輕，便蓄著短胡須，一雙眼清亮平和，端的是文質彬彬的儒生相貌。
阿息高喊一聲“二師公”，顏路向他們走來，張良先行疾步迎上去恭敬行禮，“顏路先生，在下張良，受韓兄之托特來迎接先生。久聞先生風采，今日一見，更勝傳言。”
眼前少年舉止有禮，又生得一副好相貌，顏路暗自稱善，眼中溫和更顯，問候了韓非的近況。
張良臉色微有異樣，“顏路先生隨我一看便知。”
顏路心裏咯噔一下，又聽張良問起本該同行的伏念。
荀子一接到韓非來信，便與他們二人說明藏書樓裏面藏了千年的物件，讓他們帶著火雨山莊胡敬托付的第二塊石頭前往新鄭。二人乘船行至海上多日，途中忽遇暴風雨，兩人狼狽分散。他在分散之地尋了許久，才收到伏念托人帶來的訊息，讓他先行趕往新鄭，隨後帶石頭與他會合。
張良心中一沈，他本意是三月初六若不能成功拿到解藥，便向二人求得第二塊石頭與陳一朝交換解藥，決計不讓葉影冒險去取盤龍印。照顏路所說，伏念即便快馬加鞭也要四日才能到新鄭，那時已是三月初八，葉影等不到那時候。而自己空口無憑，陳一朝不會相信他有第二塊石頭要與他交換。
臉上仍是自若的模樣，張良將自己馬匹讓給顏路，騎了另一人馬匹，一路說說笑笑帶他往司寇府而去。
———————————————————
葉影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整個人昏昏沈沈，一覺醒來，橘調的紅暈染了整片天空，光彩從窗縫漏了進來。
喉嚨不似平時睡覺醒來幹啞得要命，她起身，打算推開窗子吹吹風，窗戶紋絲不動。她詫異地盯著自己徑直穿過木窗的手，猛然回頭，死死盯著那個從床上起來的女人，毛發直豎。
弄玉對她的存在渾然不覺，坐到妝奩前梳理自己的如墨青絲，喊人送飯進來。
她這樣平靜，大概以為是和平時一樣，和葉影換了回來。只有站在她身邊如同空氣的葉影，看著莫名其妙發生的一切毛骨悚然。
這不是夢境，一切都真實得可怕，她想離開這兒，沒走多遠，立即被一堵無形的墻彈回。
這種情形很像葉析第一次跟她來的情形，但這次更糟糕，她發出的任何聲音弄玉都聽不到。
很快的，她想明白這種神奇的情況來源於葉斐餵她喝的藥。
鎮魂鎖魄，她覺得自己和葉析將這四個字想得太過膚淺。那藥的效用，絕不止將兩人鎖在彼此身體裏那麽簡單。
弄玉在上次轉換之前，已經在雀閣裏呆了一段時間，對雀閣的一切並不陌生。憑借她的聰慧和與葉影的心有靈犀，在洗澡時觸碰到脖子的即鑒勾玉，大概也明白葉析來過了。
這是第一次葉影以旁觀者的姿態留意弄玉的神情，雅致的眉目沒有摻雜對葉析的絲毫情愫，只有想起一個朋友時淡淡的溫馨。
我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雖然早就知道弄玉的想法，葉影還是不禁為葉析感到一絲難過。
除了延長至心臟的紅線礙眼外，泡在浴桶裏的軀體潔白無瑕，葉影觀賞著，又有那麽些許別扭，就算不是自己的身體，可看著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又覺得是在看自己的身體，以第三者的姿態看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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