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電報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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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電報風波
作者有話要說：</br>索喚，外賣的意思。<hr size=1 />
·萌光三十六年七月初三（本年閏六月）
她擡手按了下右眼皮，【那日女兒的滿月宴後，這半個月她的右眼皮不時跳上幾下，她總覺得有事要發生。住處二樓臥室的電話突然響起，她接起後，對方說自己是某個餐館的小廝，要和她核對一下索喚的菜品，住處裏的電話一定有監聽，她佯裝以為是梁言叫的索喚，實則速記下了通話內容，在最後小廝核對地址的時候，她聽完才說地址不對可能是撥錯了。這一定是緊急情況，不然電話不會打到這裏來，根據暗語母本《沙赤對譯本》，她很快翻譯出對方說的是“加軍發現[雙白]電報波段，可能進行反向探測，速處理手中電報機”。
[雙白]電報波段可以聯絡的電報機只有兩臺，一臺在住處床下的暗格裏，另一臺鎖在徐記藥鋪煎藥房。加軍要進行反向探測一定是以在這個波段內發送電報的形式，探測馬上就會開始，如果沒有調整應答，那麽多次嘗試後兩臺電報機都可以定位，如果有一臺電報機應答，那麽就只會定位到這一臺電報機。
早上出門前梁言說過自己今日的行程，沒有去藥鋪這一項，此時他應該還在加軍指揮部的辦公室裏。一旦藥鋪的電報機被定位，加軍稍作調查就會發現他曾多次前去買藥，藥鋪的掌櫃一定會犧牲，而他也會惹上嫌疑。現在無法判斷他是否已經知曉這通電話的內容，但就算他已經知曉，立刻去藥鋪不僅來不及處理還會暴露自己，而給藥鋪掌櫃打電話更是自尋死路，況且藥鋪掌櫃即使知曉了這通電話的內容，沒有在冰糖鋪的鑰匙也無法處理電報機。
所以一定不能讓加軍探測到藥鋪裏的電報機，她從床下的暗格裏拿出了電報機，再在暗格裏塞幾根銀條進去，電報機指針下的紙條上有一個淺淺的孔，顯然已經有人發過電報但兩臺電報機均未做調整應答。這片區域住的都是偽加軍官，裏面有幾位的忠心已經受到Valley懷疑，況且這裏只查進不查出，她可以把電報機帶出去。她撥通了何瑤的電話“咱們是不是該聊聊月底的表演？”，對方答“好啊”，她道“那我去你家吧，聽說你家新到了碧螺春”，對方應下後她掛斷了電話。
又一封電報發來，她調整波段接下了這份電報，電報內容是直白的四個字“酉時河邊”，對方發如此直白的內容無非是料想好了玉白教教徒會發覺已經暴露然後帶著電報機離開被定位到的地點，所以動作要快，可能馬上就沒法離開了。她將電報機包在一件毛皮大衣裏，連同已經找好的幾件漂亮毛皮大衣一起拿到門口，將車開過來，她將這堆毛皮大衣扔到後座，駛出這片區域時，站崗的加軍看了眼車裏的一堆衣服並未攔她。
她將車開到了代表“碧螺春”的路口，一個賣瓜的老婆婆走了過來道“小姐，買瓜嗎？昨日晚上摘的，不酸”，這是接頭暗號，她笑著“老婆婆，我出門急沒帶錢，您看一件大衣夠買幾個瓜”，老婆婆笑著說“我讓兒子把瓜都給您搬到車上”，她打開後座車門將包著電報機的大衣遞給老婆婆，老婆婆的“兒子”把瓜搬到了車後座上。看著老婆婆的“兒子”載著老婆婆和那件毛皮大衣騎著車遠去，她開車去了何瑤家。
何瑤給她倒了一杯碧螺春道“怎麽買了這麽多瓜”，她答“路過看見一個老婆婆賣瓜，覺得她可憐，就想買點她的瓜幫幫她”，她指了指扔在椅子上的幾件毛皮大衣道“秋天了，拿了幾件漂亮的大衣給你，買瓜的時候沒帶錢，還給了老婆婆一件”，何瑤笑笑“月底的表演你想唱什麽？”。討論完月底的表演已是傍晚，她開車回住處。】
幾輛車將所有偽加軍官都送到了偽加軍官集中區的大門口，John用赤國語說道“你們當中，有人背叛了元首，按照上校的意思，對這裏進行搜查”，隨後，John身後的加軍每四五個人一組開始分別進行搜查。幾個加軍跟著梁言走進了住處，奶娘推開一樓房間的門，看到有加軍便連忙關上了門。看到門口她的鞋不在，他從茶桌上的煙盒裏拿起一根煙放進嘴裏，一邊點火一邊道“請便吧（加國語）”，幾個加軍從二樓臥室開始搜查，突然有人大喊“有暗格！（加國語）”隨後是一句“是銀條（加國語）”，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加軍一間接一間屋子地搜查，連墻上的畫也要摘下來看看。
還沒到偽加軍官集中區的大門口，她就看到許多加軍在巡邏，一副戒備森嚴的樣子。看到她的車開過來，兩個加軍攔住了她的車，另一個加軍敲了敲她的車窗示意她下車。她下車後，加軍開始檢查她車上的物品，帶頭的John走了過來，看到是她時眼睛不懷好意地轉了轉，“帶走”John說，隨後兩個加軍走過來將她的毛皮大衣脫下，將她雙手反手綁在背後後推著她向前走去。
奶娘一手抱著一個孩子站在一樓客廳裏，幾個加軍開始搜查奶娘的房間，還在抽煙的他想要走到門口，卻被守門的加軍攔了回來，他熄掉了煙，站得離孩子遠了些。門外突然走進來一個加軍對領頭搜查他們住處的加軍小聲說了什麽，他認真地盯著在說話的加軍的嘴。奶娘的房間搜查完畢仍一無所獲，領頭的加軍向梁言說了句“我們只是奉命行事，實在抱歉（加國語）”便要離開，他走上前揪起了領頭加軍的領子問道“我太太在哪（加國語）”，見領頭的加軍想要裝傻，他扯了扯自己的肩章，那是中校的標志，“可，可能在食堂後廚（加國語）”領頭的加軍結巴道，他松開對方的領子立刻跑了出去。
她被帶到了食堂後廚，John的手下推開側門，是幾個審訊隔間，從她的角度看去，有三個隔間裏面有人。John的手下將她推進了一間空的隔間鎖上了門，隨後John用赤國語說道“今天下午，我們截獲了一封電報，是從這片房子裏發出來的，現在電報機還沒有找到，很可能是被運走了，你們這些人都有嫌疑，我勸你們好好合作，免受皮肉之苦”，隨後John打了個手勢，手下的幾個加軍分別進入了其他幾個隔間，他則打開門走進了她的隔間又將門鎖上，還順手將鐵窗的擋板拉起。“是你吧，梁太太，接到電報的人”John問，她坐在桌後的鐵床邊略顯疑惑地答“John先生不是說電報是從這裏發出去的嗎，接電報的人也在這裏？”，“既然你不肯說，就不要怪我”John說著突然上前將她臉朝下按倒在鐵床上，“你什麽意思”她問，John用膝蓋壓住她的腿，伸手從桌上拿了火柴，點燃火柴之後，他用火柴點起了一根焦油棒說道“上校說要嚴查此案，不受點皮肉之苦是查不出結果的”，“你們赤國人不懂驚喜，我來給梁先生送個驚喜”說罷他從下擺掀起她的旗袍將她的右腿向上推，“你別碰我”她說道。焦油滴在了她的屁股上，一滴、兩滴、三滴，她沒有出聲，John問道“梁太太想起什麽了嗎？”，她依舊不說話，焦油流動性很差凝固得卻很快，在焦油凝固的過程中，後廚隱隱傳來對話的聲音，在一記響亮的耳光聲後，有人推開了後廚側門。John松開掐著她右腿的手後擡起還壓在她身上的左腿站在了鐵床邊，有人用鑰匙打開了這個隔間的門，John看來人是梁言便笑著道“誤會，天大的誤會”，梁言沒有說話走到鐵床邊替她拉了拉旗袍解開綁在手上的繩子扶她站了起來。
【疼，燙傷確實很疼，梁言身上濃濃的煙味有些嗆人，她看向他攥緊的拳頭，雙手抓住他的手臂，她率先開口道“我沒事，上校說要嚴查什麽電報的案子，John先生不過是依規辦事”，“我們可以走了嗎？”她看向John道，John答“當然可以，想不到梁太太不僅歌唱的好，還不怕疼，竟然叫都不叫一聲”，“生過孩子的人了，這點疼不算什麽”她笑著道。
梁言松開了攥緊的手將她打橫抱起對John道“John先生擅自對我太太用刑恐怕不是一句誤會可以解釋的，還請您替我轉告上校，就說在給出合理的解釋之前，我會和我太太搬離這裏”，隨後便轉身離去。
奶娘坐在副座上抱著兩個孩子，她翹起小腿趴在後座上，】梁言開車駛出了偽加軍官集中區，路上並未有人攔他。一路開到了一個小醫院門口，他讓奶娘在車上等一下，隨後抱著她走進了醫院，護士處理好傷口後，醫生給他拿了瓶燙傷藥、一卷繃帶和一卷醫用膠布。車還沒到門口，李叔就打開了大門，這看起來似是他早幾年就置辦好的房產。他將車停進院子裏，張嫂打開房門接過奶娘左手抱著的孩子，他抱著她向二樓走去。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Valley派人來請了好幾次，都被梁言以各種理由拒絕了，本該在新歷月底進行的表演，她也以養傷為由沒有出現。情報工作幾乎完全停滯的情況下，他倒是堅持每晚讓她趴在自己身上做負重俯臥撐。眼看著負重俯臥撐已經練到了可以離地拍手的地步，玉白教派人送信來希望他盡快回歸加軍內部，他權當沒有看見。直到這天Valley派人送來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很簡單“明日申時怡紅院一敘”。
李叔走進了怡紅院，一樓有不少人在吃飯聽曲，李叔走上二樓，老板娘招呼著“這位爺來找誰的呀？”，李叔遞上一根銀條“借一步說話”，老板娘笑著將李叔請進了房間，關好門後老板娘搖著扇子道“這位爺請講吧”，李叔問“明日可是有加國人要來？”，老板娘眼神閃爍“這客人是哪裏人我們怎麽清楚”，李叔又拿出一根銀條，老板娘兩眼放光接過道“一位加國軍爺約了明日酉時三個人來”，“找個聰明的姑娘，我有事相商”李叔道，“這，”老板娘略顯為難，李叔從身後掏出槍在手裏把玩起來。老板娘叫了個紅衣姑娘進來，李叔對紅衣姑娘道“明日申時，老板娘會安排你去伺候一桌人用膳，無論用膳的女人給你什麽，都一定要讓酉時來找你的加國軍爺服下”，紅衣姑娘看向老板娘，老板娘點了點頭。
·萌光三十六年八月初四
次日下午，梁言要帶她去怡紅院吃晚飯，還特別叫她穿綠色繡白花的旗袍配藍色手包，她問為何，他給了她一個紙包，她捏了捏，裏面是些粉末，【二人已經上車，他道“上校約我們申時怡紅院一敘，李叔昨晚去打探過了，酉時有三個加國人約了姑娘”隨後發動了車子，她心下已有了判斷，笑著問道“這藥服下後多久會毒發？”，他轉動方向盤答道“兩刻便會毒發”，她將藥放進了手包裏。
怡紅院一樓裏，他們剛一坐下，老板娘便從二樓走下來問道“需要叫個姑娘服侍三位客人用膳嗎？”，他答道“好啊，拿兩壺最好的酒來，再上幾道招牌菜”，老板娘應著“好嘞”。Valley還沒有來，小二先上了兩壺酒，她打開一壺酒，把包裏的藥倒了進去又蓋好蓋子。Valley二人一進怡紅院就直奔她這桌而來，待Valley和翻譯入座後，一位紅衣姑娘開始給這桌布菜，在與她交匯了一個眼神後，紅衣姑娘拿起了沒毒的那一壺給大家斟酒，Valley問道“你太太的傷養好了嗎（加國語）”，梁言答“今日應該就會好了（加國語）”，Valley看了看紅衣姑娘，對他笑道“那就好，幾日後的表演還請你太太多費心（加國語）”，他舉起杯道“那是自然（加國語）”，整頓飯裏只要有斟酒的環節，紅衣姑娘都在倒同一壺酒，Valley看向了另一壺酒但並未說什麽。用膳完畢後，她開口道“這壺酒賞你了”隨後把毒酒向紅衣姑娘一推，紅衣姑娘接過毒酒“謝這位夫人賞賜”，Valley拉住紅衣姑娘道“這位姑娘真是漂亮，剛好待會兒好好服侍John（加國語）”，翻譯將上校的話翻給了紅衣姑娘，紅衣姑娘笑著點了點頭。Valley轉頭對梁言道“我還要在這等幾位下屬來一起玩樂，就不送二位了（加國語）”，他答道“大人和幾位下屬玩得開心（加國語）”，隨後他開車帶著她離開。
客廳裏，她穿著厚厚的長袍坐在沙發上看書，】梁言正坐在沙發另一側卷煙。李叔開門遞了張紙給他便出去了，是今晚的號外，他站在一旁把號外遞給了她，標題是“加軍中校John在怡紅院遭毒殺”，下面的幾行內容裏寫著“兇手尚未抓獲”，她站起來把號外折起扔進了火爐裏。許是出於感動，許是出於虧欠，又許是出於別的什麽原因，她將雙手環在他頸後踮起腳向他吻去，他微微後仰問道“以前也會這麽獎勵他嗎？”，她停下看著他的眼睛道“你明知道不會”，他雙手環住她的腰“我問的不是那個”，她答“這個更不會”。他低頭吻向她，隨後一把撈起她的雙腿抱著她上了二樓。
她趴在二樓的床上，【只覺得頭腦昏沈，默默在心中盤算了一下，由於喝了回奶藥的緣故，她的月事已經恢覆，幾日前剛剛結束生產後的第一次月事，按照之前計算的規律，今日這一次應是不會帶來什麽喜事，避子湯的事明日再說吧，不急於這一時，這麽想著，她決定睡去，身旁的床一動，她也懶得睜眼。半夢半醒之間，她聽到一樓廚房似乎有聲響。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背說了句什麽，她條件反射地伸手到枕頭下摸槍，在發現枕頭下沒槍的那一刻，她醒了一半，閉著眼翻過身向上伸出了雙手，他順從地把她的雙手放到自己頸後，雙手摟住她的背將她從床上抱坐起來。
她雖未睜眼，但卻收回了一只手拉了拉身前的被子。】梁言端起床頭桌上放著的碗，碗裏的藥還在冒著熱氣，他舀起一勺藥吹了吹準備餵她，她睜開眼卻沒有張嘴，他把藥放回了床頭桌上，她問道“這又是前朝娘娘們的什麽藥方啊？”，他答“這是避子湯，煎半個時辰最不傷身”，她於是拿出勺子端起碗吹了吹一飲而盡。把碗放回桌上後，她笑著問道“梁顧問怎麽會在家裏備上這種藥，該不會是從前哪位[親愛的（浮國語）]剩下的吧”，他答“這藥的藥效只有十五日”，她一手扯著被子，一手摸著他的頭道“這麽說是蓄謀已久”，他抓住她伸進自己發絲裏的手放在被子上道“梁太太剛才似乎提到了什麽[親愛的（浮國語）]”，看著他逐漸靠近，她眼神閃躲道“你聽錯了，快睡吧”，他卻沒有要睡的意思，她只能說道“剛喝的藥，別浪費了”，他神色暗了暗摩挲著她的手低頭道“我們婚禮的時候上校說加國國內正在制造彩色安全套，待制造成功會運給前線軍官，他打趣說若是拿到便送我幾套，想來如今也該制造成功了，這次回到上校身邊有合適的機會我向他討一下，以後你就不用再喝藥了”，她眼波流轉間擡起雙手環在他頸後向他吻去，被子從她身前滑落。
他用左手十指緊扣住她的右手壓在枕側，“不睜開眼看看我嗎？”他問，聽他這樣問，她好強地睜開眼，因眼裏全是升騰起的水霧，她看他還有些模糊，他笑著問“夫人覺得我從前有別的[親愛的（浮國語）]？”，‘我為什麽要提什麽[親愛的（浮國語）]招惹他’她心道，可嘴上卻不肯服輸，她擡起左手將他散落的頭發向耳後攏去“這是對你歷來表現的認可”，他笑著握住她的左手“那我只伺候過夫人這一位[親愛的（浮國語）]，夫人就不認可我的表現了嗎？”，她心裏罵道‘汙言穢語，這算哪門子的伺候’，可說出口卻變成了“梁先生無師自通，我自然是認可的”，他笑出了聲。】
·萌光三十六年八月二十九
這天是女兒出生百天，梁言和她穿著婚禮當天的衣服，加軍的攝影師給他們三人拍了好幾張照片，李叔開車帶奶娘來將女兒接走後，他坐上校派來的車回去了，而她拿著照片開車離開。車子停下，卻不是在偽加軍官集中區裏的停車處，她在駕駛座上打開一個藍色盒子，裏面有兩塊玉，一塊刻著一頭小牛，一塊刻著一條小蛇，她將挑出的一張照片壓在裏面的兩塊玉下合上盒子，下車走進鏢局，她遞出盒子對鏢師道“把它送去桑河市梧桐街的存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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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br>索喚，外賣的意思。<hr size=1 />
·萌光三十六年七月初三（本年閏六月）
她擡手按了下右眼皮，【那日女兒的滿月宴後，這半個月她的右眼皮不時跳上幾下，她總覺得有事要發生。住處二樓臥室的電話突然響起，她接起後，對方說自己是某個餐館的小廝，要和她核對一下索喚的菜品，住處裏的電話一定有監聽，她佯裝以為是梁言叫的索喚，實則速記下了通話內容，在最後小廝核對地址的時候，她聽完才說地址不對可能是撥錯了。這一定是緊急情況，不然電話不會打到這裏來，根據暗語母本《沙赤對譯本》，她很快翻譯出對方說的是“加軍發現[雙白]電報波段，可能進行反向探測，速處理手中電報機”。
[雙白]電報波段可以聯絡的電報機只有兩臺，一臺在住處床下的暗格裏，另一臺鎖在徐記藥鋪煎藥房。加軍要進行反向探測一定是以在這個波段內發送電報的形式，探測馬上就會開始，如果沒有調整應答，那麽多次嘗試後兩臺電報機都可以定位，如果有一臺電報機應答，那麽就只會定位到這一臺電報機。
早上出門前梁言說過自己今日的行程，沒有去藥鋪這一項，此時他應該還在加軍指揮部的辦公室裏。一旦藥鋪的電報機被定位，加軍稍作調查就會發現他曾多次前去買藥，藥鋪的掌櫃一定會犧牲，而他也會惹上嫌疑。現在無法判斷他是否已經知曉這通電話的內容，但就算他已經知曉，立刻去藥鋪不僅來不及處理還會暴露自己，而給藥鋪掌櫃打電話更是自尋死路，況且藥鋪掌櫃即使知曉了這通電話的內容，沒有在冰糖鋪的鑰匙也無法處理電報機。
所以一定不能讓加軍探測到藥鋪裏的電報機，她從床下的暗格裏拿出了電報機，再在暗格裏塞幾根銀條進去，電報機指針下的紙條上有一個淺淺的孔，顯然已經有人發過電報但兩臺電報機均未做調整應答。這片區域住的都是偽加軍官，裏面有幾位的忠心已經受到Valley懷疑，況且這裏只查進不查出，她可以把電報機帶出去。她撥通了何瑤的電話“咱們是不是該聊聊月底的表演？”，對方答“好啊”，她道“那我去你家吧，聽說你家新到了碧螺春”，對方應下後她掛斷了電話。
又一封電報發來，她調整波段接下了這份電報，電報內容是直白的四個字“酉時河邊”，對方發如此直白的內容無非是料想好了玉白教教徒會發覺已經暴露然後帶著電報機離開被定位到的地點，所以動作要快，可能馬上就沒法離開了。她將電報機包在一件毛皮大衣裏，連同已經找好的幾件漂亮毛皮大衣一起拿到門口，將車開過來，她將這堆毛皮大衣扔到後座，駛出這片區域時，站崗的加軍看了眼車裏的一堆衣服並未攔她。
她將車開到了代表“碧螺春”的路口，一個賣瓜的老婆婆走了過來道“小姐，買瓜嗎？昨日晚上摘的，不酸”，這是接頭暗號，她笑著“老婆婆，我出門急沒帶錢，您看一件大衣夠買幾個瓜”，老婆婆笑著說“我讓兒子把瓜都給您搬到車上”，她打開後座車門將包著電報機的大衣遞給老婆婆，老婆婆的“兒子”把瓜搬到了車後座上。看著老婆婆的“兒子”載著老婆婆和那件毛皮大衣騎著車遠去，她開車去了何瑤家。
何瑤給她倒了一杯碧螺春道“怎麽買了這麽多瓜”，她答“路過看見一個老婆婆賣瓜，覺得她可憐，就想買點她的瓜幫幫她”，她指了指扔在椅子上的幾件毛皮大衣道“秋天了，拿了幾件漂亮的大衣給你，買瓜的時候沒帶錢，還給了老婆婆一件”，何瑤笑笑“月底的表演你想唱什麽？”。討論完月底的表演已是傍晚，她開車回住處。】
幾輛車將所有偽加軍官都送到了偽加軍官集中區的大門口，John用赤國語說道“你們當中，有人背叛了元首，按照上校的意思，對這裏進行搜查”，隨後，John身後的加軍每四五個人一組開始分別進行搜查。幾個加軍跟著梁言走進了住處，奶娘推開一樓房間的門，看到有加軍便連忙關上了門。看到門口她的鞋不在，他從茶桌上的煙盒裏拿起一根煙放進嘴裏，一邊點火一邊道“請便吧（加國語）”，幾個加軍從二樓臥室開始搜查，突然有人大喊“有暗格！（加國語）”隨後是一句“是銀條（加國語）”，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加軍一間接一間屋子地搜查，連墻上的畫也要摘下來看看。
還沒到偽加軍官集中區的大門口，她就看到許多加軍在巡邏，一副戒備森嚴的樣子。看到她的車開過來，兩個加軍攔住了她的車，另一個加軍敲了敲她的車窗示意她下車。她下車後，加軍開始檢查她車上的物品，帶頭的John走了過來，看到是她時眼睛不懷好意地轉了轉，“帶走”John說，隨後兩個加軍走過來將她的毛皮大衣脫下，將她雙手反手綁在背後後推著她向前走去。
奶娘一手抱著一個孩子站在一樓客廳裏，幾個加軍開始搜查奶娘的房間，還在抽煙的他想要走到門口，卻被守門的加軍攔了回來，他熄掉了煙，站得離孩子遠了些。門外突然走進來一個加軍對領頭搜查他們住處的加軍小聲說了什麽，他認真地盯著在說話的加軍的嘴。奶娘的房間搜查完畢仍一無所獲，領頭的加軍向梁言說了句“我們只是奉命行事，實在抱歉（加國語）”便要離開，他走上前揪起了領頭加軍的領子問道“我太太在哪（加國語）”，見領頭的加軍想要裝傻，他扯了扯自己的肩章，那是中校的標志，“可，可能在食堂後廚（加國語）”領頭的加軍結巴道，他松開對方的領子立刻跑了出去。
她被帶到了食堂後廚，John的手下推開側門，是幾個審訊隔間，從她的角度看去，有三個隔間裏面有人。John的手下將她推進了一間空的隔間鎖上了門，隨後John用赤國語說道“今天下午，我們截獲了一封電報，是從這片房子裏發出來的，現在電報機還沒有找到，很可能是被運走了，你們這些人都有嫌疑，我勸你們好好合作，免受皮肉之苦”，隨後John打了個手勢，手下的幾個加軍分別進入了其他幾個隔間，他則打開門走進了她的隔間又將門鎖上，還順手將鐵窗的擋板拉起。“是你吧，梁太太，接到電報的人”John問，她坐在桌後的鐵床邊略顯疑惑地答“John先生不是說電報是從這裏發出去的嗎，接電報的人也在這裏？”，“既然你不肯說，就不要怪我”John說著突然上前將她臉朝下按倒在鐵床上，“你什麽意思”她問，John用膝蓋壓住她的腿，伸手從桌上拿了火柴，點燃火柴之後，他用火柴點起了一根焦油棒說道“上校說要嚴查此案，不受點皮肉之苦是查不出結果的”，“你們赤國人不懂驚喜，我來給梁先生送個驚喜”說罷他從下擺掀起她的旗袍將她的右腿向上推，“你別碰我”她說道。焦油滴在了她的屁股上，一滴、兩滴、三滴，她沒有出聲，John問道“梁太太想起什麽了嗎？”，她依舊不說話，焦油流動性很差凝固得卻很快，在焦油凝固的過程中，後廚隱隱傳來對話的聲音，在一記響亮的耳光聲後，有人推開了後廚側門。John松開掐著她右腿的手後擡起還壓在她身上的左腿站在了鐵床邊，有人用鑰匙打開了這個隔間的門，John看來人是梁言便笑著道“誤會，天大的誤會”，梁言沒有說話走到鐵床邊替她拉了拉旗袍解開綁在手上的繩子扶她站了起來。
【疼，燙傷確實很疼，梁言身上濃濃的煙味有些嗆人，她看向他攥緊的拳頭，雙手抓住他的手臂，她率先開口道“我沒事，上校說要嚴查什麽電報的案子，John先生不過是依規辦事”，“我們可以走了嗎？”她看向John道，John答“當然可以，想不到梁太太不僅歌唱的好，還不怕疼，竟然叫都不叫一聲”，“生過孩子的人了，這點疼不算什麽”她笑著道。
梁言松開了攥緊的手將她打橫抱起對John道“John先生擅自對我太太用刑恐怕不是一句誤會可以解釋的，還請您替我轉告上校，就說在給出合理的解釋之前，我會和我太太搬離這裏”，隨後便轉身離去。
奶娘坐在副座上抱著兩個孩子，她翹起小腿趴在後座上，】梁言開車駛出了偽加軍官集中區，路上並未有人攔他。一路開到了一個小醫院門口，他讓奶娘在車上等一下，隨後抱著她走進了醫院，護士處理好傷口後，醫生給他拿了瓶燙傷藥、一卷繃帶和一卷醫用膠布。車還沒到門口，李叔就打開了大門，這看起來似是他早幾年就置辦好的房產。他將車停進院子裏，張嫂打開房門接過奶娘左手抱著的孩子，他抱著她向二樓走去。
接下來的一個月裏，Valley派人來請了好幾次，都被梁言以各種理由拒絕了，本該在新歷月底進行的表演，她也以養傷為由沒有出現。情報工作幾乎完全停滯的情況下，他倒是堅持每晚讓她趴在自己身上做負重俯臥撐。眼看著負重俯臥撐已經練到了可以離地拍手的地步，玉白教派人送信來希望他盡快回歸加軍內部，他權當沒有看見。直到這天Valley派人送來了一封信，信的內容很簡單“明日申時怡紅院一敘”。
李叔走進了怡紅院，一樓有不少人在吃飯聽曲，李叔走上二樓，老板娘招呼著“這位爺來找誰的呀？”，李叔遞上一根銀條“借一步說話”，老板娘笑著將李叔請進了房間，關好門後老板娘搖著扇子道“這位爺請講吧”，李叔問“明日可是有加國人要來？”，老板娘眼神閃爍“這客人是哪裏人我們怎麽清楚”，李叔又拿出一根銀條，老板娘兩眼放光接過道“一位加國軍爺約了明日酉時三個人來”，“找個聰明的姑娘，我有事相商”李叔道，“這，”老板娘略顯為難，李叔從身後掏出槍在手裏把玩起來。老板娘叫了個紅衣姑娘進來，李叔對紅衣姑娘道“明日申時，老板娘會安排你去伺候一桌人用膳，無論用膳的女人給你什麽，都一定要讓酉時來找你的加國軍爺服下”，紅衣姑娘看向老板娘，老板娘點了點頭。
·萌光三十六年八月初四
次日下午，梁言要帶她去怡紅院吃晚飯，還特別叫她穿綠色繡白花的旗袍配藍色手包，她問為何，他給了她一個紙包，她捏了捏，裏面是些粉末，【二人已經上車，他道“上校約我們申時怡紅院一敘，李叔昨晚去打探過了，酉時有三個加國人約了姑娘”隨後發動了車子，她心下已有了判斷，笑著問道“這藥服下後多久會毒發？”，他轉動方向盤答道“兩刻便會毒發”，她將藥放進了手包裏。
怡紅院一樓裏，他們剛一坐下，老板娘便從二樓走下來問道“需要叫個姑娘服侍三位客人用膳嗎？”，他答道“好啊，拿兩壺最好的酒來，再上幾道招牌菜”，老板娘應著“好嘞”。Valley還沒有來，小二先上了兩壺酒，她打開一壺酒，把包裏的藥倒了進去又蓋好蓋子。Valley二人一進怡紅院就直奔她這桌而來，待Valley和翻譯入座後，一位紅衣姑娘開始給這桌布菜，在與她交匯了一個眼神後，紅衣姑娘拿起了沒毒的那一壺給大家斟酒，Valley問道“你太太的傷養好了嗎（加國語）”，梁言答“今日應該就會好了（加國語）”，Valley看了看紅衣姑娘，對他笑道“那就好，幾日後的表演還請你太太多費心（加國語）”，他舉起杯道“那是自然（加國語）”，整頓飯裏只要有斟酒的環節，紅衣姑娘都在倒同一壺酒，Valley看向了另一壺酒但並未說什麽。用膳完畢後，她開口道“這壺酒賞你了”隨後把毒酒向紅衣姑娘一推，紅衣姑娘接過毒酒“謝這位夫人賞賜”，Valley拉住紅衣姑娘道“這位姑娘真是漂亮，剛好待會兒好好服侍John（加國語）”，翻譯將上校的話翻給了紅衣姑娘，紅衣姑娘笑著點了點頭。Valley轉頭對梁言道“我還要在這等幾位下屬來一起玩樂，就不送二位了（加國語）”，他答道“大人和幾位下屬玩得開心（加國語）”，隨後他開車帶著她離開。
客廳裏，她穿著厚厚的長袍坐在沙發上看書，】梁言正坐在沙發另一側卷煙。李叔開門遞了張紙給他便出去了，是今晚的號外，他站在一旁把號外遞給了她，標題是“加軍中校John在怡紅院遭毒殺”，下面的幾行內容裏寫著“兇手尚未抓獲”，她站起來把號外折起扔進了火爐裏。許是出於感動，許是出於虧欠，又許是出於別的什麽原因，她將雙手環在他頸後踮起腳向他吻去，他微微後仰問道“以前也會這麽獎勵他嗎？”，她停下看著他的眼睛道“你明知道不會”，他雙手環住她的腰“我問的不是那個”，她答“這個更不會”。他低頭吻向她，隨後一把撈起她的雙腿抱著她上了二樓。
她趴在二樓的床上，【只覺得頭腦昏沈，默默在心中盤算了一下，由於喝了回奶藥的緣故，她的月事已經恢覆，幾日前剛剛結束生產後的第一次月事，按照之前計算的規律，今日這一次應是不會帶來什麽喜事，避子湯的事明日再說吧，不急於這一時，這麽想著，她決定睡去，身旁的床一動，她也懶得睜眼。半夢半醒之間，她聽到一樓廚房似乎有聲響。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背說了句什麽，她條件反射地伸手到枕頭下摸槍，在發現枕頭下沒槍的那一刻，她醒了一半，閉著眼翻過身向上伸出了雙手，他順從地把她的雙手放到自己頸後，雙手摟住她的背將她從床上抱坐起來。
她雖未睜眼，但卻收回了一只手拉了拉身前的被子。】梁言端起床頭桌上放著的碗，碗裏的藥還在冒著熱氣，他舀起一勺藥吹了吹準備餵她，她睜開眼卻沒有張嘴，他把藥放回了床頭桌上，她問道“這又是前朝娘娘們的什麽藥方啊？”，他答“這是避子湯，煎半個時辰最不傷身”，她於是拿出勺子端起碗吹了吹一飲而盡。把碗放回桌上後，她笑著問道“梁顧問怎麽會在家裏備上這種藥，該不會是從前哪位[親愛的（浮國語）]剩下的吧”，他答“這藥的藥效只有十五日”，她一手扯著被子，一手摸著他的頭道“這麽說是蓄謀已久”，他抓住她伸進自己發絲裏的手放在被子上道“梁太太剛才似乎提到了什麽[親愛的（浮國語）]”，看著他逐漸靠近，她眼神閃躲道“你聽錯了，快睡吧”，他卻沒有要睡的意思，她只能說道“剛喝的藥，別浪費了”，他神色暗了暗摩挲著她的手低頭道“我們婚禮的時候上校說加國國內正在制造彩色安全套，待制造成功會運給前線軍官，他打趣說若是拿到便送我幾套，想來如今也該制造成功了，這次回到上校身邊有合適的機會我向他討一下，以後你就不用再喝藥了”，她眼波流轉間擡起雙手環在他頸後向他吻去，被子從她身前滑落。
他用左手十指緊扣住她的右手壓在枕側，“不睜開眼看看我嗎？”他問，聽他這樣問，她好強地睜開眼，因眼裏全是升騰起的水霧，她看他還有些模糊，他笑著問“夫人覺得我從前有別的[親愛的（浮國語）]？”，‘我為什麽要提什麽[親愛的（浮國語）]招惹他’她心道，可嘴上卻不肯服輸，她擡起左手將他散落的頭發向耳後攏去“這是對你歷來表現的認可”，他笑著握住她的左手“那我只伺候過夫人這一位[親愛的（浮國語）]，夫人就不認可我的表現了嗎？”，她心裏罵道‘汙言穢語，這算哪門子的伺候’，可說出口卻變成了“梁先生無師自通，我自然是認可的”，他笑出了聲。】
·萌光三十六年八月二十九
這天是女兒出生百天，梁言和她穿著婚禮當天的衣服，加軍的攝影師給他們三人拍了好幾張照片，李叔開車帶奶娘來將女兒接走後，他坐上校派來的車回去了，而她拿著照片開車離開。車子停下，卻不是在偽加軍官集中區裏的停車處，她在駕駛座上打開一個藍色盒子，裏面有兩塊玉，一塊刻著一頭小牛，一塊刻著一條小蛇，她將挑出的一張照片壓在裏面的兩塊玉下合上盒子，下車走進鏢局，她遞出盒子對鏢師道“把它送去桑河市梧桐街的存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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