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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貓如臨大敵,兩個不適合做朋友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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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貓如臨大敵,兩個不適合做朋友的朋友

新的一天從一杯香醇的咖啡開始。溫度不冷不燙,最大限度地將咖啡的香味傳播到整間辦公室。還加入了甜蜜的蘋果片,真是再好不過了!

高級警探查爾斯最引以為豪的,就是他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獨立辦公室。(不是每個高級警探都能在翡翠城警察局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這好比是一塊無形的勳章,是他過去11年間所獲得的功績的體現。

清晨的太陽透過百葉窗,在地毯上投下一條條陽光。窗戶旁的書櫥裏,滿當當地擺放著文件盒,每一個文件盒裏都是來龍去脈寫得完整而漂亮的卷宗,代表一樁完美破獲的案件。左側的墻面上,掛著查爾斯的馬爾斯公學畢業照,警察學院畢業照,進入警局的第一個小團隊合影,他與翡翠城前任市長的合影,還有最重要的——一塊無畏勳章。寬大的胡桃木辦公桌面,放著一個長相完美的紅蘋果,一盞黑色臺燈,一杯冷卻的咖啡以及未完成的黑加侖屯斑鬣狗案卷宗。

查爾斯坐在胡桃木桌後,手掌疊在一起,臉上的表情一片晴空出現突如其來的烏雲。

現在正在站在他面前的是羅格,年輕的小狗興高采烈地講述昨晚出警時的意外收獲。

“所以,你把鬥毆事件的始作俑者艾米莉就這麽放走了?”查爾斯沈聲問。

“實際上,我昨天沒有送任何家夥進班房。因為在我進入到酒吧之後,躺在地上的那些家夥全都一骨碌爬起來,站直身子,相互握手、擁抱起來。除了他們臉上的新鮮傷口外,我看不出他們之間有什麽仇恨。他們自己也表示大家只是在玩鬧,不知道是哪個缺乏幽默感的家夥產生了誤解,找來了警察。看見這副結果,我就直接離開了。”羅格認真地說。

查爾斯看著他,半晌之後開口:“你是只善良的動物,羅格,善良得過了頭。”

“您說得對,探長。從小到大,我身邊的動物幾乎都這麽評價我。”羅格說。

“傻瓜!”查爾斯的拳頭猛地砸在了桌面上,杯子裏的咖啡撒了些出來,弄臟了黑加侖屯斑鬣狗案卷宗。他咬牙切齒地低吼:“有一片黑暗籠罩在了你的身上,而你看不見嗎?我們,一個是高級警探,一個是警校優秀學生,卻被一個不知名的鄉村老狼耍得團團轉!”

年輕小狗嚇得夾起了尾巴:“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探長。”

“我問你,弗洛倫斯為什麽會出現在翡翠城裏?”查爾斯厲聲道,“我們前腳結束斑鬣狗的案子,她後腳就來了翡翠城。世上有這麽巧的事嗎?”

羅格小聲回答:“對不起,探長,我忘記問這個問題。”

“我們在黑加侖屯的時候,村民們對她的描述是什麽?”

“這個我記得,探長。她長期獨居,溫和友善,熱心但不愛參加集體活動,比如鄉間舞會。”

“既然她連鄉間舞會都不願意參與,昨天卻出現在城裏的酒吧,你不認為這是很反常的事嗎?我們上門拜訪的時候,她試圖向我們隱瞞家裏還有其他動物居住,而現在我們知道了其中一位訪客必然是艾米莉。那只劣跡斑斑、臭名昭著的作家貓去黑加侖屯做什麽?接著她就帶弗洛倫斯來到了翡翠城,你不覺得在她們身上,存在著什麽問題嗎?”

“但是,探長,城裏對艾米莉的指控很多都是空穴來風。她並不是壞動物,更不可能犯罪。”羅格以微弱的語氣解釋。

“很可惜,那只寫低俗小說的貓十有八九和那頭斑鬣狗的死有著巨大關聯。”查爾斯這時才拿出手帕,擦去桌面上的咖啡。它們都快幹了,在紙張上留下濃重的印記。

羅格驚訝:“可是您當時的不是認可了弗洛倫斯的觀點,斑鬣狗是意外死於過敏嗎?”

“是的。”查爾斯緩慢說著,“我指的是,艾米莉與斑鬣狗出現在黑加侖屯之間的關聯。”他舉起一份文件,“白銀市總警局向我們發來了協查請求。在6月1日,有9名囚犯從銀礦山脈黑鐵堡監獄越獄。其中以一只36歲的混血獅虎獸維克托為首,他聰明、殘忍,暴力和謀殺是他的摯友,高度危險。他原本因策劃公眾場合爆炸案導致5只動物死亡、14只動物重傷被判終身□□。在獄中,他收集了6名囚犯為下屬,趁監獄外墻修葺的時機制造□□,成功越獄,越獄途中有2名囚犯被當場擊斃。而黑加侖屯那只斑鬣狗不屬於維克托團隊成員,他只是趁亂悄悄逃走的——他是盜竊犯,還有不到半年就能刑滿釋放,可一旦越獄,就會再加三年的□□,結果他直接出意外死了,實在是個愚蠢的倒黴蛋。同樣的溜走還有一只老鼠,在半路被抓了回去。維克托一行則下落不明,白銀市總警局在銀礦山脈調查後,認為他們逃到了翡翠城來。”

“即使這樣,艾米莉與斑鬣狗也沒有關系呀。”羅格說。

“關於斑鬣狗,白銀市警方找到了幾位目擊者。6月3日和4日,有白銀市市民分別在市內不同地點見過斑鬣狗。6月6日早上七點左右,鐵路工在鐵路附近看見了這只斑鬣狗,地點是銀礦山脈、翡翠谷地和寶石湖區的交界處,離黑加侖屯只有60多公裏。按照一只饑腸轆轆的斑鬣狗的步行速度,他能在兩個小時之後到達黑加侖屯。斑鬣狗來到黑加侖屯後,趕上了新鮮出爐的毛毛椒面包,當然,遺憾的是,那同時是他的最後一餐。”

“但是,探長,斑鬣狗死於6月8日。如果他饑腸轆轆,不可能在面包到手後,又等了兩天才吃它。”

“沒錯,謝謝你提醒我,羅格。我的腦子裏全是那頭白狼,忽略了這一點。那麽更準確的答案是,斑鬣狗原本攜帶了部分食物,他偷走黑加侖屯的面包,躲藏在松樹林休息,都是為了給下一段旅程做準備。在6月8日下午,之前的食物耗盡,於是吃他下了一塊致命面包。”

“非常合理。但是,我還是不知道與艾米莉有什麽關系,這兩者看上去更像是巧合。”

“依照村民的說法,弗洛倫斯深居簡出,長年沒有離開過黑加侖屯。而艾米莉一直生活在翡翠城裏,花天酒地,與不三不四的動物市民混跡在一起。她們兩個如何認識,弗洛倫斯為什麽會邀請她到家中居住,還要在斑鬣狗案發的時候做掩蔽?我的胡子告訴我其中並無巧合,我一定要將這頭虛偽的白狼查個一清二楚。”

羅格啞然看著他。

過了一會,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探長,這次的越獄案由你負責嗎?”

“不知道。實際上,我認為這群罪犯沒理由在這個時機來翡翠城活動。”查爾斯回答,“好了,這兒沒你的事了,上街巡邏去吧。”

辦公室的門在他背後關上,羅格松了口氣,可接下來又緊張起來——現在已經10點21分了,他耽誤了很多時間。

時間到了11點,苜蓿公寓內,艾米莉剛剛醒來。

她揉著因宿醉導致陣陣發疼的腦袋,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將一捧清涼的水潑在臉上。等她再次擡起頭時,鏡子裏不聲不響地出現了一頭巨大的白狼。

艾米莉吸了口冷氣:“你把我給嚇一跳,弗洛拉。”

“我準備好了早午餐,煮了咖啡。”弗洛倫斯淡然道,從鏡子裏消失了。

艾米莉在浴室內磨蹭了好一會,才忐忑不安地來到餐廳坐下。

“這些是從金羊角打包的嗎?”她看著桌上豐盛的食物,問道。

“不是。我上午去了薰衣草市場,在那邊一家名叫‘菠蘿與落日’的餐廳買的。”

“難怪我沒註意到金羊角有這些菜品。你去的那家店很有名氣,經常大排長龍,連我自己都沒能抽出時間去品嘗呢。”艾米莉伸出手指沾了一點醬汁,放入口中,“的確不錯。你實在太用心了,親愛的弗洛拉。”

弗洛倫斯看著她吃下一塊魚頭。過了一會,她開口道:“我想問你……你經濟上是否遇到困難?”

艾米莉擡頭看了她一眼,笑著回答:“沒有的事。”

“你有許多賬單。”弗洛倫斯說。

艾米莉放下手中的餐具,嚴肅起來:“噢,弗洛拉,你難以想象城裏的生活成本。在翡翠城,只要你不是一個流浪漢,每一分每一秒,你口袋裏的錢都在自動流失。舉個例子吧,假設我某月1日收到100銀幣的稿費,自動花錢器就即刻啟動了。我要先給政府繳納20銀幣的稅,然後給房東上繳30銀幣房租,額外5銀幣的水電、煤氣、公寓管理費,平均每月1銀幣的保險。我一個月交通費4銀幣,吃飯40銀幣——你瞧,到現在為止我已經沒有錢去買衣服和日用品了。”

弗洛倫斯停頓了一下:“黑加侖屯的日常生活很少出現以銀幣為單位計算的開銷。”

“100銀幣是我最不景氣的收入,但收入越高,開銷就越多。100銀幣稿費的時候,我頓頓獨自吃金羊角,有時甚至只能點一份窮鬼套餐。200銀幣稿費的時候,我需要去1銀幣起步的餐廳社交,還要買衣服,定期做毛發護理——這些事兒更耗錢。現在,我連銀行賬戶都沒有,因為我根本沒錢存進去。”

“於是你就去賭博,妄想以銅幣換金鎊。”弗洛倫斯突然說。

艾米莉一楞,笑了一笑:“弗洛拉,你為什麽這麽說?我可從來沒有參與過賭博。”

“金色花俱樂部的侍者說你是他們的常客。它們擁有一家規模不小的地下賭場,對嗎?”弗洛倫斯說。

艾米莉的手指摸索著叉子的柄,躲避著她的視線:“我不知道,我一直以為它們只提供酒水呢。我以前還覺得那裏無聊,連玩紙牌的家夥都沒有,只有調酒師的手藝還不錯。”

“看在我們認識這麽多年的份上,請別在對我撒謊了。”弗洛倫斯認真地說。

“拜托,我根本沒對你撒謊,弗洛拉。我有必要那麽做麽?”艾米莉開始感到生氣。

“好,那麽你昨天在酒吧獲得了任何消息嗎?除了那只獰貓混混的汙言穢語外?”

“等等——你怎麽知道我去了哪裏,他又說了些什麽?你一直在跟蹤我?”艾米莉問。

“只消朝那只瞥獰貓一眼,就能知道他是個好色的混蛋。我只是一家一家酒吧挨個找了過去,然後看見你面對酒精的盛情難卻。請繼續回答我的問題。”弗洛倫斯說。

艾米莉靠在椅背上,沈默了幾分鐘。

“翡翠城的混混根本沒膽子打科林這種身份的動物的主意。”艾米莉說,“有些家夥說最近城裏來了些外地佬。”

弗洛倫斯等待片刻,意識到艾米莉沒話可說了。

她輕輕搖頭:“恕我直言,翡翠城這樣的大都市每天都會流入大量的外地動物,不足為奇。”

“這倒是。”艾米莉說。

又是一陣古怪的沈默。

“我感到很奇怪。”弗洛倫斯說,“你好像並不在乎科林的事。”

艾米莉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實話說吧,我不在乎他的死,因為我們根本就不認識。我第一次見到他,他就已經成為屍體了。我相信莉莉肯定跟他的死沒有關系。我的想法是,最好能找到能證明莉莉清白的證據,不能的話,我就帶她去其他地區隱居起來。她的錢夠我們兩個更名改姓,過上安安穩穩的退休生活,就像你一樣。至於科林究竟死於誰手,我的確不關心,因為我們本來就是兩只無關的動物。”

“如果你無法拋棄賭博的愛好,再多的錢都無法支持你的餘生。”弗洛倫斯說。

“嘿!”艾米莉叫了起來,“我搞不懂你幹嘛老是揪著賭博不放?”

“因為你到現在也沒有說實話。”弗洛倫斯平靜地看著她,“其次,你的退休計劃難以實現。很快就會有動物註意到科林和莉莉的失蹤,而對於他們兩個有著那般影響力的動物來說,一定是件能讓全城沸沸揚揚的大事。

“警察會去他們倆的工作地點調查,從他們落下的工作發現科林和莉莉並沒有預計這趟遠門。接著去他們各自的住所,警察將發現莉莉的家裏過於幹凈了,連一根毛發也沒有。後院有一處新土堆,將它挖開,找到下面深眠的科林。他們去火車站調查,發現假扮科林的猞猁。回到城裏,調查翡翠城所有成年雄性猞猁,大概有一百多頭,這項工作會很快。排除擁有不在場證明的,剩下二十來只成年雄性猞猁,傑森在其中尤為突出,他的案底太出色了。

“口供需要時間和耐心,但警察同一時間不是只能做一件事。傑森與莉莉沒有明顯聯系,所以他們之間必然有架橋梁。他的社會關系覆雜,不過從特定角度來看的話,就太顯而易見了。在全島範圍內尋找一對結伴而行的豹子和貓,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最重要的是,莉莉自己能堅信她自己是清白的嗎?”

一段長久的沈默。窗戶拉開了,悶熱的夏風鉆進來,緩慢攪動近乎凝固的空氣。

“你說服我了。找出真兇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艾米莉說,“我向你道歉,對不起,弗洛拉。”

弗洛倫斯什麽也沒說,依然靜靜地看著她。

“好吧。”艾米莉嘆了口氣,“我兜裏的確沒剩幾個銅幣了。牌桌實在是個充滿誘惑的地方,一旦朝它靠近,你的信心就會莫名大增,好像源源不斷的錢立刻就能落到你的手上。我欠了幾只動物一些錢,不多,加起來有個那麽三十、四十銀幣。不過我向你保證,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會去賭錢了。至於那些債務,我去找幾個信得過的朋友借一筆錢,等我恢覆寫作了就能還上。”

弗洛倫斯終於開口:“聽上去不賴。”

艾米莉從椅子上蹦了起來,跳過去擁抱弗洛倫斯。

“噢,我最後的朋友弗洛拉!”

弗洛倫斯第二天的計劃裏本就沒有艾米莉,將她留在了家裏,獨自出了門。

她預計去科林家瞧一瞧。按照傑森的說法,科林住在西邊較遠的橘子道,是一棟一眼就能認出的豪華宅邸。

她沿著槲寄生大街向西走,半道上卻遇到了封路施工。動物們將路面挖開了好幾米的深坑,並在溝渠邊搭上磚塊,據稱是在建造一種新型公共交通工具,可以簡單視為在地下行駛的蒸汽火車。

翡翠城的動物在日常通勤時只能選擇火車、輪船或蒸汽公共汽車,前二者廉價、快速但只能沿著固定路線行駛,在固定的火車站和碼頭停靠,後者的線路覆蓋到城內大部分主幹道,雖然定價稍高,可仍是市民們最青睞的交通方式。

在弗洛倫斯行進的時候,一輛蒸汽公共汽車搖著響亮的鈴聲從她面前駛過。

只要聽見鈴聲,街上的市民就自行躲避到了道路兩側,因為這種蒸汽公共汽車的制動距離很長,想要讓它在行駛過程中緊急停下來以免撞上前方的動物幾乎是不可能的。公共汽車的車廂能搭載20個中等體型的動物,車頂能承載16個中等體型的動物。

前方幾百米處的公共汽車站臺排著很長的隊伍,幾乎每個動物們都得等上三四輪才能上車。等地下火車建成後,市民們將迎來安全、快速、載客量大的新型交通工具所帶來的新生活。

弗洛倫斯拐進草莓路,意外看見了兩只熟悉的動物——小貓莫妮卡追逐著流浪漢麅子彼得朝她的方向跑來,邊跑邊大笑著朝他扔小石子。莫妮卡今天還斜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弗洛倫斯願意賭1金鎊,包裏裝著的不是書。

莫妮卡一邊追,嘴裏還一邊用嘲笑的口氣喊道:“傻麅子,1加1等於多少?”

彼得嘴裏嘟囔著什麽。他跑過弗洛倫斯跟前的時候,她聽見他說,“49285加245819等於295104,34510加28141等於62651……”

小貓和麅子跑到街口的時候,又一只熟悉的動物出現了。

實習警員羅格從一條橫巷鉆出,輕車熟路地抓住了莫妮卡,而彼得趁機跑遠了。

“你這會兒應該待在學校,莫妮卡。”羅格似乎對她很是熟悉,“我吸取了上次的經驗,今天務必要親自把你送進校門之後再離開。”

小貓眨巴著又大又圓的藍色眼珠:“噢,那你送我回家吧,羅格。今天老師生病了,學校放假。”

“才不會呢。”羅格說。

“是真的,她得了重感冒,說不準什麽時候就會死。”

“哪個學生會像你一樣對老師做出這樣惡毒的詛咒……”說話間,羅格註意到旁邊的弗洛倫斯,表情卻變得十分覆雜。糾結十幾秒後,他做下決定,摘下帽子對弗洛倫斯示意,“早上好,弗洛倫斯女士。”

弗洛倫斯笑笑:“早上好,羅格,還有小莫妮卡。”

也許是捉弄過的市民太多,莫妮卡卻認不出她來了。她劇烈地甩動胳膊,想要擺脫羅格的束縛,可是羅格的手勁挺大的,艾米莉依然嘗試過。

莫妮卡張開嘴,嚎啕大哭起來:“快放開!討厭的羅格,你弄疼我了,嗚哇——”

“你別亂動。”羅格說。

莫妮卡一聽,反抗得更厲害了。

“放開她吧。這樣下去她會受傷的。”弗洛倫斯說。

羅格猶豫片刻,松開了手。在他松手的瞬間,小貓朝他的小臂猛咬了一口,隨後拔腿跑走了。

他捂著流血的小臂,扭頭朝莫妮卡大喊:“餵!”

但小貓早就消失在了街面上,他氣惱地回過頭來,看見面前的弗洛倫斯,只能硬生生地接受這一切。

“她的父母去哪了?”弗洛倫斯問。

“他們就在城裏工作。”羅格說,“她父親開律所,母親開診所,工作都很忙。莫妮卡是個獨生女,她父母根本不在意市民的投訴。”他深深嘆了口氣,“我四年前第一次到翡翠城來就認識她。當時她上二年級,放學後被高年級的學生搶走書包。小小的一只貓,安安靜靜地蹲在馬路牙子上,也不哭鬧。我幫她找回了書包,裏面的書都被撕爛,分散在附近的幾個垃圾桶裏,我們又一起把它們都找了回來。當我還在為她以後是否還會遭受欺淩而擔憂的時候,我從白銀市返回,第二次在翡翠城看見她,她卻搶走了一群小鼠的生日蛋糕。之後的三年間,她漸漸變成你見到的模樣,甚至有次差點撕裂一只麻雀的翅膀。她父母想送她進密涅瓦文法學校,邀請來密涅瓦的教師對她進行考察。結果在考察過程中,她讓教師們淋了一身的楓糖漿,害得她們都禿了幾個月。”

“難怪我聽到有市民管她叫‘小惡魔’。”弗洛倫斯說。

“不,那絕對是誤解。她實際上並不邪惡,莫妮卡是一只善良的小貓。”羅格說,“我想她的命運一定發生了些什麽錯誤……”

“我認為你也是一只善良的小狗,羅格。”弗洛倫斯微笑著對他說。

弗洛倫斯接下來去了科林在六年前捐助成立的百合花孤兒院。

孤兒院是六年前新建的大理石建築,三層樓高,有四個淺灰色的尖頂閣樓,外墻幹幹凈凈,一些孩童的歡笑聲從半敞開的窗戶裏傳來。這裏看起來比其它教會或者市政府建立的濟貧院好得多。

弗洛倫斯以想要領養孩子的單身老太太身份敲開了百合花孤兒院的大門,隨後一位山羊修女將她引領到院長辦公室。

辦公室的空間緊湊,有一張大書桌和兩個滿當當的收納櫃。弗洛倫斯一眼便在墻面掛著的照片上發現了莉莉和科林的身影。

孤兒院的管理者是教會派來的麋鹿嬤嬤,她名叫朱莉安。

“弗洛倫斯女士,你自稱來自黑加侖屯,是一位寡居單身女性。”朱莉安嬤嬤用一種銳利的審視目光註視著她,似乎想要穿透她的靈魂。

“沒錯。我一直是造物主最忠實的信徒。很遺憾我此生沒有一段美滿的親密關系,沒有一位擁有和我一樣血脈的繼承者。我在黑加侖屯有一棟莊園獨自居住,有百畝良田出租給佃戶收取租金。在我即將抵達彼岸的時候,我希望把自己的所有積蓄捐給教會,並且讓一只心地善良,有著堅定信仰的年輕動物成為我家族莊園的繼承者。”弗洛倫斯直視著她的眼睛,回答道。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實無誤的事,弗洛倫斯女士,那將是一種很好的安排。”朱莉安說,“請原諒,我們也許需要一段時間去核實情況的真實性。這是對造物主,對孩子們負責。”

“我聽說過你們的捐助者科林先生和莉莉小姐。”弗洛倫斯說,“他們是教徒中的榜樣。實際上,正是科林先生的事跡指引我到這裏來。”

“對不起,我想知道這些事——科林先生和莉莉小姐對孤兒院的捐助,你是從哪裏聽說的?”朱莉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報紙上。”弗洛倫斯說,“黑加侖屯的村民能看到整個翡翠谷地的報刊,只是會延遲一至三天。當然,當然,我也早已聽聞聖百合修道院的大名,它是隨侍造物主最明亮的一束光。”

“我明白了。”朱莉安的戒備降低了一些,“不過,我們並不隸屬於聖百合修道院。孤兒院的名字由科林先生選擇,以此紀念他的同伴莉莉小姐。莉莉小姐自己也在平時幫助宣傳孤兒院,在有暇時會來孤兒院看望孩子們,做點義工。的確,他們兩個都是善良且虔誠的教徒。”

門口傳來敲門聲,朱莉安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沖著門說了聲:“請進。”

那是一位黑貓修女,她身上的白色罩裙剛不久前沾上了嘔吐物,裏面還夾雜著一些血液。

“院長。”黑貓修女快速行了個屈膝禮,“是珀爾。他從早上就開始幹嘔,體溫逐漸升高,到了剛才開始嘔吐。您快去看看吧。”

“請原諒,弗洛倫斯女士,不介意的話,可以自行在一樓參觀一下。”朱莉安起身,飛快地走到黑貓修女身邊。

“我建議你們看看他的喉嚨,是否有什麽東西劃破了他的食道。”弗洛倫斯說。

朱莉安和黑貓修女詫異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接著消失在門口。

等待一分鐘後,弗洛倫斯也站起身,小心翼翼地翻看院長辦公室內的資料。她找到了科林對百合孤兒院的具體捐助紀錄,他每個季度都會以“百合基金會”的名義捐贈一筆錢——她察覺到奇怪的地方,她在科林的辦公室內也見過他慈善方面的支出記錄,數字與這裏對不上。捐助登記簿上還有一些來自普通市民零零散散的記錄,其中沒有異常。依照這本記錄看來,捐助總量並不算多,百合孤兒院處於勉強維持的情況。

弗洛倫斯走出院長辦公室,來到走廊裏,整棟房子的地面都鋪著厚實的紅色地毯,柔軟而溫暖。

她在一間活動室發現了一些看上去出自莉莉之手的針織物,一只五六歲的小耳廓狐正披著一塊白色方巾和小夥伴們假扮騎士傳奇。活動室的隔壁是一間教室,更大一些的孩子們在裏面上宗教課。

走廊盡頭有一條通往樓上的樓梯。一只瘦小的小豹子躲在樓梯的欄桿後面。她十歲左右,腦袋卡在欄桿的縫隙中,自以為隱秘地觀察她。

弗洛倫斯直直走到樓梯邊,停下腳步,轉過身去,正好與小豹子膽怯的眼神對視。

“你好,孩子。”弗洛倫斯說,“我叫弗洛倫斯。可以把你的名字也告訴給我嗎?”

小豹子看著她,緊閉嘴唇。

“你認識莉莉小姐嗎?你長得和她很相似。”弗洛倫斯說。

“我……我沒有她好看。”小豹子輕聲說,“她對我很好,很喜歡我。但她是大明星,我只是一個孤兒。”

“莉莉應該告訴過你她也是一個孤兒,說不定你未來也能向她一樣成為一個大明星。”

小豹子低垂著頭,雙手在身前擰在一起。

“我知道,我想……但是……”

弗洛倫斯沒在說話了,她將手輕輕放在小豹子的腦袋上。她們靜靜地站立了一會。

她忽然意識到,她的謊言也許會讓一些孩子空歡喜一場。於是她走上樓梯,在三樓找到朱莉安,向麋鹿院長誠懇地表示道歉,並拿出了10枚金鎊。

“噢,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朱莉安看著她。

在她身後的小床上,有一只虛弱的小白貓,他陷入了來之不易的安寧睡眠中。

“看在你幫助我們救治了珀爾的份上,我就當從沒聽過你說過任何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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