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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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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珩還在為即將到來的嚴峻形式擔憂時, 正朔帝已經將大部分權利放給了齊琛。

這熟悉的套路……朝中頓時人心惶惶。有那經歷過先帝駕崩之事的老臣一琢磨,心下頓時驚駭不已,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揣測正朔帝的身體狀況到底如何。

只可惜正朔帝瞞得極好, 這兩年來除了尋常的頭疼腦熱請了太醫之後, 根本沒有任何身子不適的跡象。

倒是正朔帝的身形比之前幾年,確實消瘦了不少。只是單憑這一樣, 也很難斷定正朔帝的情況到底如何。

滿朝文武正為此憂心之時, 姜閣老離世的噩耗便如同潑進油鍋中的一瓢冷水, 讓整個朝堂徹底炸開了。

姜閣老可是四朝元老, 乃是出手定乾坤的穩重人物。說的誇張點, 就連正朔帝和先帝,每回碰上煩心事時,看到姜閣老都能安心不少。

這就是姜閣老多年來的行事手腕給人留下的安全感,朝中掌權幾十年,文武百官都已經習慣了朝堂上有這麽一根定海神針。不管平日裏大夥怎麽鬧騰掐架,也不管大齊碰上了什麽內憂外患,只要看到最前頭姜閣老堅定的背影,這些人心中便能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就好像, 最前頭那個並不偉岸, 反而還有點佝僂的背影, 獨自一人就能擁有逆轉乾坤的能力一般。

姜閣老也沒讓眾人失望, 這麽多年的首輔當下來,姜閣老碰上過無數次天災人禍,每回都能做出最為精準的判斷, 盡可能地減少損失。如今大齊蒸蒸日上的盛世景象,說有一半功勞是姜閣老的,絕對沒人會反對。

然而支撐大齊朝堂幾十年的定海神針卻突然就這麽去了。所有人都被這個噩耗給嚇蒙了。

陛下身子情況未明,姜閣老又去世了,有點心的官員略一思索,都忍不住打個寒顫。

這樣的形式……也不知道太子能不能撐起來啊。

正朔帝在聽到姜閣老去世的消息時,頓時便噴出了一口血。齊琛這些日子一直被正朔帝帶在身邊,見狀臉都白了,連忙讓人去請太醫,自己則大步上前扶著正朔帝,鬢邊冷汗滾滾而落。

過了好一陣子,正朔帝才緩過神來,輕輕擦掉嘴邊的血跡後,正朔帝這才面色沈重地看向齊琛,右手重重地拍在了齊琛肩上。

齊琛只覺得自己肩上的手似有千斤重,看著正朔帝覆雜難懂的神情,齊琛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反覆重覆道:“太醫馬上就來了,父皇您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正朔帝輕輕勾了勾唇,端過了書桌上的茶水潤潤喉,這才長嘆口氣,輕聲笑道:“放心吧,朕還能撐上一段時間。”

“父皇!”齊琛的眼眶都紅了,即便之前陸安珩已經提醒過他正朔帝的身體怕是出了問題,然而齊琛與正朔帝的感情極好,哪裏願意相信自己親爹命不久矣呢?

如今正朔帝這一句話,幾乎已經是明示了。

齊琛卻不願相信,搖頭強笑道:“是兒臣太過慌亂,失了體統,還請父皇恕罪。”

正朔帝好歹也當了這麽久的皇帝,如何看不出齊琛心中對自己的擔憂。正朔帝心下一暖,心說自己這個兒子倒是沒白養,不是那等想著親爹去死自己即位的白眼狼。

見齊琛不知所措強行自我安慰的樣子,許是姜閣老離世的消息給正朔帝的打擊太大,原本一直瞞著所有人自己身子狀況的正朔帝忽然就不想再瞞下去了,一手握住齊琛的右手,正朔帝殷切地盯住齊琛的雙眼,不容他的眼神有任何閃躲,犀利的眼神幾乎要穿透齊琛的內心,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什麽,話卻突然卡在了喉嚨口。

半晌,正朔帝閉了閉眼,臉上逐漸浮現出掙紮之色。而後,正朔帝長嘆口氣,似是下定了決心,臉上閃過一絲決絕之色,低聲道:“這些天,你應當也猜出來了,朕的身子,大不如前了。”

齊琛搖頭,輕聲安慰正朔帝道:“父皇您多慮了,不過是近來朝政繁忙,您日夜操勞之下才會感到身子不適的。只要休息一段時日就好了!”

這話,也不知道是在安慰正朔帝,還是在安慰他自己。

正朔帝的眼中便有了真切的笑意,好歹自己真心相待的兒子並未因為權利而將自己這個親爹拋在腦後,正朔帝總歸感到了一些快意。

既然已經開了個頭,正朔帝對齊琛也就不再隱瞞什麽了,搖頭道:“朕這病啊,不是病,是毒,已經好不了咯。”

齊琛大驚失色,忍不住驚呼道:“誰有這麽大的膽子,竟然敢給您下毒?不要命了嗎?查出來是誰所為,父皇您一定要夷了他的三族!”

正朔帝苦笑:“那可就把我們自己都牽扯進去了。”

齊琛一楞,面色白了白,想到正朔帝之前申飭幾個皇叔的行為,齊琛頓時咬牙,低聲問道:“是皇叔?”

正朔帝點頭,又拍了拍齊琛的手背示意他冷靜,接著告誡他道:“這是皇家醜事,不可聲張。若是傳了出去,皇室威嚴掃地,能被王爺暗害的皇帝,想來也是不中用的皇帝。朕這一輩子都在為名聲活著,臨了,也不願背個窩囊的名頭。放心吧,朕會交給你一個,沒有任何隱患的江山。”

齊琛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了滿臉,啞聲道:“父皇,天底下神醫何其多,您現在還好好的,咱們一起貼皇榜,許以重賞尋神醫,定然會有人有辦法解父皇的毒!”

正朔帝搖頭,伸手擦去了齊琛臉上的眼淚,溫聲道:“來不及了,朕還有許多事未做,日後,這江山就交給你了。你那幾個皇叔,還有那幾個不安分的混賬,朕都會替你解決好。”

饒是齊琛素來有成算,面對正朔帝這樣一心為他打算的想法,一時間都說不出任何話來。

倒是正朔帝看出了齊琛糾結萬分的內心,忽而低低一笑,眉眼堅定地看著齊琛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像你皇祖父那般心慈手軟。當年你祖父心存不忍,留下了你那幾個皇叔的命,卻給我留下了天大的隱患,以至於讓我落到這步田地。你是我花費最多心思的嫡長子,和我當初一模一樣,我一定不會讓你再遭受我這樣的磨難。”

聽懂了正朔帝話中的意思後,齊琛忍不住擡頭,萬千話語全都堵在了嘴邊,不知該從何說起。

恰好此時太醫已經到了,把脈後只說正朔帝身子虛弱,急怒攻心之下才吐的血,切忌大喜大悲便無事了。

齊琛一直陪在正朔帝身邊,聽了太醫的話,忍不住希冀地看向正朔帝,卻只看到了正朔帝臉上的苦笑。

陸安珩聽到姜閣老去世的消息後,難過之情並不亞於當初聽到元德帝噩耗之時。這些都是一心護著他一路成長的可親長輩,雖說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然而陸安珩卻還是接受不了,楞楞地落下淚來。

姜德音更是哭得快要暈過去,姜閣老可是她的親祖父,庇護姜家幾十年,無數族人都曾受過他的照拂。如今乍一聽聞姜閣老離世的消息,姜德音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流著淚呆呆地問陸安珩:“郎君,我方才是不是聽錯了。祖父他不是只是受了寒,怎麽會去的如此突然?”

陸安珩原本還在悲痛之中,見姜德音已經哭成了淚人,陸安珩反倒冷靜了些許,而後抱著姜德音哭了一場。

即便如今已經快到宵禁之時了,陸安珩還是立即讓人備了馬車,將三個孩子交給陸昌興夫妻照看,自己領著姜德音去了姜府。

姜府門口早已掛上了白幡,老遠望去便讓人心生悲涼,姜德音哭了一路,見此情景,姜德音的哭聲又高了一陣。

等到陸安珩扶著姜德音進門後,姜家上下已經哭成了一團。姜德音進府後直接撲在了生母謝氏的懷裏,望著已經建好的靈堂放聲大哭。陸安珩被這悲傷的氣氛感染,強忍著的淚水又落了下來,無聲無息地跪在姜錦淵身後抹眼淚。

這天晚上,陸安珩堅持陪著姜錦淵幾人一同守靈,呆呆地往火盆中燒紙錢,時不時朝著裏頭看一眼,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姜閣老之前囑咐過他的話。

陸安珩苦幹眼淚後,紅腫著雙眼繼續給姜閣老燒紙錢,一邊燒,一邊在心裏默念:您放心吧,當日您交代過我的事情,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做到的!您護了我半輩子,接下來就換我來守護姜家吧。

正朔帝的旨意來得也挺快,給了姜閣老一個“文”的謚號,同時附享皇陵,葬在君側。

以“文”字為謚號,應該是天下所有文官的畢生所求了。姜閣老這輩子,生前死後都已經做到了為人臣者的極致,也算是光耀一生了。

陸安珩對姜閣老的記憶,卻永遠停留在當年那個溫和優雅大權在握的首輔,以及出殯那天漫天的紙錢。

人這一輩子的所作所為,其他人心中是真的是有一桿秤的。姜閣老出殯那天,除了朝中文武,京中百姓亦是身披麻衣沿街跪了一地,一路哭著為姜閣老送行。

陸安珩悲痛到麻木的心暖了些許,忍不住看了姜閣老的靈柩一眼,默默問了一句:見到這樣的場面,您心裏定然欣慰不已吧。這是您辛苦幾十年庇護的百姓,他們也未曾忘記過您。您這一生,沒白忙活。

姜閣老的喪事過後,朝中氣氛低迷了許久。內閣還剩下的四位閣老見了空缺出來的首輔之位,說是不心動那絕對是假的。只是姜閣老剛走,其他人也不好提。

倒是給正朔帝騰出了時間,直接點了姬玄為吏部尚書,升任首輔,原戶部侍郎杜明接了姬玄戶部尚書之位,成功入閣。

正朔帝下手極快,其他人還未做出應對之策,一切便已經塵埃落定,便是其他人心下略有酸意,見正朔帝難看的臉色,也只能認了。

結果首輔剛定沒多久,皇室又發生了一件震驚朝野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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