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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心態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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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珩得知這個消息後, 沈默了許久, 而後蹲在書房狠狠地咒罵了一番害人不淺的封建糟粕, 看看都將人給禍害了成什麽樣子了!

怪不得某位名人曾批評這些糟粕是“吃人”的封建禮教, 如今看來, 可不是嗎?馬家的那個小娘子, 還有她肚子裏的孩子,不都是死在了這吃人的封建禮教之中嗎?

陸安珩的心情極度低落,來到大齊這麽多年, 陸安珩碰上的大都是樂意照顧他的前輩,是以即便有時候會覺得和他們有代溝, 但是陸安珩依舊覺得自己很快樂, 認為自己運氣爆棚,碰上了願意真心實意庇護自己的大佬們。

他們縱容著自己胡鬧, 讓自己能將心裏的那些小九九全都實現, 看著百姓們的日子一天天變好。

然而正是這些曾經讓陸安珩感動不已的愛護與庇佑,此時卻讓陸安珩格外難過。

即便陸安珩帶著厚厚的濾鏡去看元德帝姜錦修他們這一群處於金字塔頂尖的大佬們, 也不得不說, 從某種程度上來看,元德帝他們正是這些封建糟粕的維護者。

他們對待自己這麽溫柔, 卻也能理所當然地用三從四德剝削掉萬千女性的一輩子, 自然而然地將她們當成男性的附庸品, 一個物件,就是不曾將她們當成過一個人,聽不到她們的訴求, 看不到她們的血淚。

即便是馬家的閨女一屍兩命,在他們的口中,不過是一句可惜了,命不好,便是結局。

至於想辦法剖腹產救人性命?不好意思,不存在的。

在這個看中名聲的年代裏,即便馬家再疼女兒,卻也不能讓全族的女兒家為此擔上不潔的名聲。

更可悲的是,這樣堅持不請大夫來做剖腹產,讓女兒丟了性命也要保全家族其他女兒名聲的做法,竟然還是社會的主流思想。

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陸安珩才感到這麽難過。明明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卻在對待女性的問題上,漠然置之。

即便是最為瀟灑不羈的姜錦修,知曉此事後也是一聲嘆息,並未對馬家的行為做出任何評判。以陸安珩對姜錦修的了解,便知他此時不說話,就代表默認了這種行為。

見陸安珩神色低迷,姜錦修還溫言勸他,“不必傷懷,婦人生子本就是驚險之事,誰也不想看著悲劇發生,馬家女如此,也只能說是她命中註定要有此劫。我知道你現在正為當初馬家沒決定給她做剖腹產而耿耿於懷,可是轉念一想,若是你那姐夫真的去為她做了手術,又能保證一定會將她的性命保住嗎?”

陸安珩搖頭,手術的成功率,誰能打包票呢?只是,陸安珩介意的是,明明還有讓產婦活命的希望,卻被她的家人因為所謂的名聲,硬生生地切斷了那條生機尚存的路,以至於讓產婦一屍兩命,何其不公。

陸安珩從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認知到,自己與這個世界還是如此格格不入。

即便在大齊生活了十來年,陸安珩骨子裏還是那個後世的高中生。他所接受的教育,是天賦人權,人人平等,本就於如今的君權天授,士農工商的等級劃分制度有著不可逾越的天塹。

好在陸安珩自己有辦法,花了好幾年的時間,讓元德帝他們看到了低層階級的價值,逐漸轉變了他們的固有印象。

然而對於女性,要怎麽才能讓元德帝看到她們的價值呢?陸安珩只覺得自己的心情都是灰暗的,看不到前路的曙光。

可是要讓陸安珩再繼續看著女性們因為名聲而喪命,陸安珩也不可能做得到。

認真說起來,這其實是陸安珩第一次感受到封建社會對女性的殘酷。以往他雖然有這個概念,知曉女性的日子不好過,卻也僅限於自由方面。

如今突然鬧出了人命,徑直對陸安珩原本樂觀的心態造成了巨大的打擊,瞬間就讓陸安珩蒙了許久,整個人都無精打采的,蔫蔫的蹲在家裏貓冬。

姜錦修雖然不理解為何陸安珩對女性如此心軟,要不是知曉陸安珩從未見過馬家那小娘子,就憑陸安珩這些時日低迷的情緒,姜錦修都要懷疑陸安珩對人家小娘子是不是起過什麽心思了。

尋常人哪會因為一個不想幹的陌生人低落這麽久啊?說句不好聽的,馬家那小娘子的夫君,這會兒還在妾室通房恩恩愛愛呢,陸安珩這個外人做出一副傷心不已的樣子到底是要鬧哪樣啊?

殊不知馬家小娘子丈夫的行為,也是令陸安珩心情低落的理由,讓陸安珩更加覺得這會兒的女子真是太淒慘了,為了個人渣延續血脈丟了性命,多麽不值。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渣還是眾人眼裏的好丈夫,因為他給了妻子該有的體面,平日裏也算是體諒妻子,與去世的馬家小娘子還曾傳出過伉儷情深的美談。

結果馬家小娘子過世不過一個月,這個眾人眼裏的好丈夫照樣該吃吃,該喝喝,該睡小妾睡小妾。裝模作樣的為妻子寫上幾首悼亡詩,同樣還是眾人眼裏的深情好男人,不少人家已經琢磨著將閨女嫁給做續弦了。

這樣殘酷的現實,與陸安珩的三觀全然相逆,偏偏周圍的人都認為這沒毛病。處於這樣的環境中,陸安珩沒抑郁,那真是他心理素質好。

倒是姜德音知曉了陸安珩近來的狀態不太對,問過姜錦修後,姜德音思忖了幾日,鄭重地給陸府遞上了拜帖,說是來拜訪蕭氏,實際上是想見陸安珩一面。

陸安珩正蹲在書房的炕上長蘑菇呢,就聽到自己未婚妻殺過來的消息。

講道理,陸安珩對姜德音雖然沒有很深的感情,但姜德音畢竟是他未來的妻子,要陪他過上一輩子的人。幾次接觸下來,陸安珩對姜德音的印象也挺不錯,心裏對姜德音總歸是有那麽一兩分特殊的感情。

尤其是馬家小娘子這事兒一出,陸安珩還處於對女性極度同情的狀態,這會兒見了姜德音,那簡直是要多溫柔就有多溫柔,情緒明顯比以往外放了一些。

姜德音還是那副帶著幾分清冷仙氣的天仙樣兒,見了陸安珩,姜德音的眼中露出了幾分關切之色,不著痕跡地仔細打量了陸安珩一番,確認陸安珩除了精神萎靡了一些,並無其他不妥之處,姜德音心中的擔憂登時便去了大半。

伸手給陸安珩倒了杯茶,姜德音柔聲問陸安珩,“多日不見,郎君可好?”

陸安珩苦笑,“我若是好,小娘子只怕也不會來這一遭了。”

看來腦子什麽的,還是在線的,姜德音剛剛放回了一半的心登時全都回落了下去,對著陸安珩微微一笑,燦若星辰的眼眸溫柔地盯著陸安珩的雙眼,輕聲道:“郎君以往行事,素來不畏艱辛,不管是農戶商人還是大夫們,都對你感恩戴德。如今不過是碰上女子生活不易之事,郎君又何必自苦若此?”

陸安珩一楞,不由反問道:“你知道我在苦惱什麽?”

姜德音笑得更是柔和,眼尾露出一抹狡黠來,對著陸安珩眨了眨眼,笑道:“我自然知曉,當日你說生人莫生女兒身,百年苦樂由他人之時,我便知曉你對女子有幾分溫柔憐愛。如今馬家阿姐之事,你痛心的,不只是馬家阿姐一屍兩命的慘劇,更多的是為想不出能快速改善女子生活現狀的辦法而發愁,是也不是?”

說得可真準,可算是有一個能理解自己的人了!陸安珩頓時來了精神,對著姜德音點了點頭,眼底微微亮了些許。

姜德音見狀,忍不住輕笑出聲,接著打趣陸安珩,笑道:“除此之外,還為我小叔,陛下他們都不理解你而感到不高興吧?”

你知道的太多了。

陸安珩摸了摸鼻子,尷尬地看了姜德音一眼,也不好再裝憂郁少年了,幹笑幾聲,眼神漂浮不敢看姜德音看穿了一切的眼神。

這種小屁孩式的別扭,讓未婚妻一語道破,著實有點小尷尬啊。

姜德音是個聰明人,見狀立即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一臉柔和地對陸安珩提出了建議,溫柔道:“郎君你既然想改善女子地位,總是待在家中是成不了事的。不如像你以往一般,先做出成效,才更有說服力。事情,總歸是做出來的,不是說出來的。”

道理陸安珩都明白,就是一時鉆了牛角尖,恰好就缺一個知心人將這道理捅明白。

姜德音來得及時,恰好頂上了這個知心人的位置。不得不說,姜德音把握時機的能力確實是杠杠的,這一通談話下來,頓時拉近了不少她與陸安珩之間的距離。

讓陸安珩對她的定位,從原本的“要好好對待的妻子”轉變成“可以發展成靈魂伴侶試試”的轉變。

陸安珩鹹魚了小半個月,被姜德音點醒後,立即決定奮起擼袖子開始幹活了!

姜德音說得沒錯,事情總歸是一步一步做出來的,現在雖然不能直接一步到位提升女性的地位,那就先想辦法保住她們的性命再談其他啊!

陸安珩鬥志昂揚地跑去大夫協會前去找孫辛夷,卻發現這家夥竟然已經收了女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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