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語文課,終於成了現實。 (18)

關燈
此刻,紀流琛才驚覺,自己或許真的誤會了應聽雨!

“你說,她來找你是拜托你帶她去美國找人?”紀流琛不敢置信道。

童安妮點點頭,有些難受道:“紀總,我不想打聽你和聽雨之間到底有什麽問題,我這次來只是想確定聽雨現在是否平安。她那天來找我,狀態真的很差,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那樣憔悴的樣子。我不知道我來找你是對是錯?但是我看得出來,紀總你是絕對不會傷害聽雨的是不是?”

應聽雨失蹤了這麽久,童安妮真的很害怕她出了意外!

以前剛認識應聽雨的時候,童安妮真的很羨慕她。

一個長得那麽漂亮,氣質又好,又有錢,對人又親切的女人,簡直是這世上其他女人的公敵。

後來童安妮才漸漸感覺到了應聽雨或許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幸福,她總是那麽憂郁,即使在笑,也能感覺到她的重重心事。

越說越難過,童安妮吸吸鼻子,哽咽道:“最近關於馮小姐的事情,我也了解了一些,但我不相信紀總你是那樣的人。只是紀總,聽雨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受到傷害。”

童安妮的話讓紀流琛有些混亂,既然應聽雨不是為了去美國,那麽她這麽千方百計地逃走,真的僅僅只是為了離開自己?

這個答案並沒有比應聽雨想去美國讓紀流琛好受些,他無聲哂笑,沈默了一會才對童安妮說道:“你放心吧,她現在是安全的,我會照顧好她。”

有紀流琛這句話,童安妮懸了這麽久的心終於可以落地了。

雖然很多事情她不明白,但是她也不多問,只開心道:“有紀總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樣我也可以安心去美國幫聽雨找人。”

聽到童安妮要去美國找裴然,紀流琛英氣的眉心微微一皺,神情有些凝重道:“你不用去美國了,你找不到那個人的。”

“為什麽?難道那個人已經不在美國了?”見紀流琛說的這麽肯定,童安妮不覺追問道。

盡管紀流琛不想別人知道這件事,但是只要童安妮去了美國,他就算想繼續隱瞞也沒有辦法。

斟酌再三,紀流琛決定向童安妮說出實情:“他還在美國,只是他剛去美國第二年就已經去世了。”

“怎麽可能?”童安妮吃驚道。

她看過應聽雨給她發來的資料,那個裴然明明跟應聽雨一樣大,怎麽可能這麽年輕就去世了?

知道裴然的死很難讓人接受,但是很可惜,這就是事實……

“他死於一場車禍,是在去機場準備回國的路上出的意外。”紀流琛遺憾道。

“回國去機場的路上?”一陣寒意從童安妮的心裏一直蔓延至全身。

應聽雨在資料上說過,裴然全家都移民美國了。去美國的第二年,裴然應該還在上大學。

那麽他那時候回國,很可能就是為了回來找爽約的應聽雨。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童安妮心中不禁一陣抽搐,要真是這樣,應聽雨怎麽可能接受得了!

知道童安妮在想什麽,紀流琛繼續說道:“起初我也不相信他死了,所以我瞞著聽雨派人去美國確認過,他確實死在了那場車禍裏。”

這就是黃真真當是跟他交換的籌碼,這也是為什麽,紀流琛明知道黃真真在暗中搞鬼,卻一直沒有動她的原因。

在沒有完全地把握之前,他還不想把黃真真逼急了,否則她把真相告訴應聽雨,那麽一切就完了……

“紀總,這就是你千方百計阻撓聽雨去美國的原因是不是?你怕她知道了裴然的死訊,沒有辦法接受。”原先童安妮還覺得紀流琛愛得那麽霸道自私,如今才發現紀流琛才是原來愛得最委屈的人。

其實紀流琛沒有童安妮想象的那麽偉大,他一開始阻止應聽雨,確實只是為了不想成全她和裴然。只是後來從黃真真哪裏知道這件事,阻撓應聽雨的動力才慢慢開始發生了改變。

很多次被應聽雨氣急了的時候,他也恨不得把真相告訴她,大不了大家一起玉石俱焚。

只是最後他都放棄了,因為他到底舍不得應聽雨痛苦!

比有秘密更難受的,是替人保守秘密!

“你只要知道真相就好,其他都不重要。不過我希望你能繼續保守這個秘密,我不想讓聽雨知道這件事。”紀流琛請求道。

這件事對應聽雨的打擊有多大,童安妮心中有數,她自然不會告訴應聽雨:“紀總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聽雨的。不過我還是得去美國一趟,聽雨拜托過我,一定要把東西帶給裴然。即使裴然已經去世了,我也想幫她完成這個心願。這樣,我想地下的裴然,也可以沒有遺憾了。”

理解童安妮的用意,紀流琛沒有再說什麽。

這一刻,他忽然十分想念應聽雨。

沒有理由的,十分想念……

吃完午飯後,孫姨扶著應聽雨起來活動一下。

走到窗邊的時候,應聽雨忽然停住了腳步,視線被窗外的什麽東西吸引住了。

孫姨看了眼樓下,不由笑道:“先生說今年雪下得大,不堆雪人可惜了,所以在院子裏堆了個雪娃娃應應景。”

聽了孫姨的話,應聽雨沒有表示出高興或者不高興,只淡淡地問了一句:“他來過了是嗎?”

☆、096 因為我在等你

聽到應聽雨主動問起了紀流琛,孫姨高興壞了,以為他們之間的關系有了轉機,連忙幫腔道:“先生其實每天都有過來,只是他怕小姐你不想見他,所以每次都在樓下坐一會就走了。昨天下了雪,先生說以前聽小姐你提過下雪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堆雪人,所以來的時候就堆了一個。小姐,你別嫌孫姨我話多,先生對你簡直是沒話說,你可千萬別再跟他置氣了。”

之前跟紀流琛聊天的時候,應聽雨確實好像說過想堆雪人這件事。

不過那時候她只是順口說了一句,沒放在心上,卻沒想到紀流琛居然過了這麽久都還記得。

只是世異時移,他們之間的問題似乎成了一個無解的難題,連應聽雨都不知道,那把解題的鑰匙到底在哪?

孫姨說得對,紀流琛對她確實好的沒話說。

有時候應聽雨自己也會忍不住想,憑借紀流琛這麽好的條件,又怎麽愛自己,她為什麽就是沒辦法接受他?以前是為了裴然,現在她已經不奢望跟裴然在一起了,卻還是做不到。

想了這麽多天,應聽雨只勉強找到了一個答案——或許因為從小到大的經歷,她沒有享受過愛的溫暖,於是乎也漸漸喪失了愛人的能力!

不管是誰,不管那個人對她是好是壞,她總是第一時間想要躲起來。

這是她保護自己的方式,因為只有她自己,才不會背叛和離開自己……

“孫姨,你有孩子嗎?”對於孫姨的話,應聽雨不可置否,忽然話鋒一轉問道。

孫姨被應聽雨問得楞了一下,連忙答道:“小姐你說笑了,我都這把年紀了,怎麽可能沒有孩子?我有個女兒,她今年剛滿二十歲,還在上大學呢。”

“如果你的女兒,在這種天氣裏,只穿了不保暖的舊校服外套和一件薄薄的襯衣,你會怎麽做?”應聽雨望著樓下的雪人,目不轉睛地接著問道。

“我肯定先罵她一頓,然後讓她趕緊加衣服。現在的孩子都喜歡要風度不要溫度,生病了可不是鬧著玩的。”孫姨理所當然地說道。

“當你女兒真幸福……”應聽雨感慨道。

孫姨都被應聽雨的話弄糊塗了,不就是讓孩子加件衣服,怎麽就算得上幸福了?

不過聽到應聽雨誇自己,孫姨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不是當媽應該做的事情嗎?小姐你也太容易滿足了。我女兒還老因為我管她,心裏面不高興呢。”

對於正常的母女來說,這樣日常的生活確實不足為奇。只是對於應聽雨來說,卻是望塵莫及的。

蘇眉活著的時候,應聽雨在她眼裏就仿佛是空氣一般的存在,她心情好的時候,就理應聽雨一句,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完全無視了應聽雨的存在。

不要說提醒她加減衣服,很多時候,應聽雨都凍的發燒感冒了,咳嗽了好幾天,同一個屋檐下的蘇眉都沒有發現她不舒服。

很多人都說,像她這種長相的女人,就應該被人當金絲雀嬌生慣養起來,天生就是來過富貴日子的,吃不得一點的苦。

沒有人知道,她從小就是吃苦長大的,沒有人能想象她的意志力到底有多堅強。

除了約應森到蘇眉墓前的那一晚,這麽多年不管發生多難過的事情,應聽雨都沒有想到過去死。

見應聽雨突然又不說話了,孫姨以為是自己哪句話說錯了,不敢再打擾她,訕訕地退出了房間。

等到她退出門外,準備關門的時候,窗前站著的應聽雨忽然說了一句:“今天他來的時候,你讓他上來一下。”

孫姨以為自己是幻聽了,反應了好幾秒才確定應聽雨真的這麽說了,不禁喜出望外道:“好的好的,請小姐放心,我一定把小姐的意思轉達給先生。”

晚上紀流琛有一個應酬,等他應酬完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多了。

以往這個時候,應聽雨已經睡著了。

孫姨下午打電話給他,告訴他應聽雨相見他,可他還是故意來得這麽晚。

因為他忽然有些膽怯,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應聽雨。

只是應聽雨似乎鐵了心要等到他,紀流琛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房間的門還沒關上,屋子裏的應聽雨正背靠著床頭坐在床上,安靜地看著電視裏的節目。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沒睡?”紀流琛走進屋裏,隨便找了個話題開場道。

“因為我在等你。”應聽雨的目光清冷,她將視線從電視機緩緩轉移到紀流琛身上。

比起上次見面的劍拔弩張,這一次的兩個人似乎都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

“哦……”紀流琛不敢去看應聽雨的眼睛,他連忙轉頭,伸手松了松自己脖子上勒得難受的領帶,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紀流琛似乎也清減了不少,但是背影看上去反而更加挺拔。

應聽雨看著紀流琛的背影,淡淡地說道:“謝謝你堆的雪人,我很喜歡。”

今晚的應聽雨格外的溫柔體貼,但是他明明在感謝自己,卻讓紀流琛心裏一頓。

不知道為什麽,紀流琛忽然有些心慌,他連忙拿起水杯仰頭喝了一大口水,借此來掩飾自己的慌張,有些尷尬道:“喜歡就好。”

“不止謝謝你的雪人,也謝謝你這麽多年對我的照顧。”應聽雨繼續說道:“這些天我一個人呆在這裏想了很多,忽然覺得以前的我和你都有些幼稚,還很不冷靜。”

捏著被子的手下意識用力,紀流琛不禁苦笑了一聲,問道:“所以呢?這麽多天你得出了什麽結論?”

“我回想了這六年半來我們生活的點滴,以前我都沒有發現,你其實對我真的特別的好。不管一開始我們到底是因為什麽才在一起,但我們就是在一起了。這些年我總是怨恨你,其實你根本不欠我什麽。即使沒有你,我一個人苦苦掙紮在這個社會,想必也很難這麽快賺到錢去美國。所以我想了很久,我不想跟你繼續吵架了。”應聽雨平靜地說道。

“這就是你的結論?”紀流琛放下水杯,轉身朝著應聽雨說道。

“馮千語的事情我看到了,作為紀氏集團的總裁,我想你應該早點出面澄清清楚,對所有信任你的股東負責。我知道你是為了氣我,才故意不解釋的,但我覺得你沒有必要這麽做。”應聽雨答非所問道。

今晚的應聽雨出人意料的善解人意,但這樣卻讓紀流琛心裏更加難受。

他面無表情地對上了應聽雨清澈的雙眼,加重語氣地重覆問道:“我說,這就是你的結論?”

“我沒有得出結論。你不願意放了我,我也不願意跟你在一起,這一道題無解,我沒有想到任何解決方法。我唯一想到的,就是我們其實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我們完全可以試著和平共處。”應聽雨誠實地說道。

和平共處?

如果不是童安妮跟自己說的那些話,紀流琛只怕又要把應聽雨這番話當成緩兵之計。

想到應聽雨之前做的,紀流琛忍不住坐到床邊,雙手抓著應聽雨的雙肩,痛苦地說道:“聽雨,我知道你已經不愛裴然了對不對?我其實從來都不想跟你吵架,我只是受不了你的心裏都是裴然的影子。你想要自由,想要獨立,我都可以答應你。你可以不用跟我在一起,我們就從朋友開始做起可以嗎?”

“你什麽都可以答應我,你就是沒有辦法讓我去美國是嗎?”應聽雨微微一笑,有些澀然道。

“是!”紀流琛疲憊地說道。

問題似乎又進入了一個死循環,應聽雨不解道:“我不明白,既然你已經知道我不喜歡裴然了,你為什麽還不願意讓我去?我去美國只是為了完成當年的承諾,親口跟他告個別,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答應?如果你不放心,如果你覺得我是在騙你,那麽你完全可以跟我一起去。我們可以一起去找裴然,裴然那麽善良,我想他一定會祝福我們的。”

如果裴然沒死,紀流琛承認這確實是一個皆大歡喜的好辦法。

每個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事情,他會陪著應聽雨去美國,讓她跟過去的自己好好的告一個別。

可是裴然已經死了,甚至還是為了回國找應聽雨才出了車禍。

他沒有辦法不害怕,試問他要用什麽去贏過一個為了應聽雨付出生命的男人?

“聽雨,我現在沒有辦法跟你解釋,但請你相信我,我這麽做是有苦衷的。”紀流琛抱住應聽雨,備受煎熬地說道。

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應聽雨很想知道紀流琛到底是為了什麽,但是她知道,不管自己怎麽問,只要紀流琛不準備說,他一定不會告訴自己的。

正在應聽雨準備伸手回抱住紀流琛的時候,紀流琛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紀流琛本來不想理會,但是他掏出手機準備關機的時候,神情忽然凝重了起來。

“好,我知道了,我這就趕過來……”紀流琛接通電話後,不知道聽到了什麽,臉色越來越難看。

等他掛了電話,應聽雨不禁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紀流琛看著應聽雨的眼裏滿是擔憂,臉色有些發白,艱難道:“布丁病危了!”

☆、097 最起碼現在不能哭!

布丁病危了!

這五個字如同晴天霹靂,讓應聽雨一下子就懵了,放空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紀流琛剛才說的是什麽。

看著應聽雨原本蒼白的瞬間毫無血色,紀流琛害怕她受不了這個刺激,連忙扶著她安慰道:“你先別著急,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布丁還這麽小,上天不會這麽狠心帶走他的。”

只是應聽雨此時仿佛失聰了一般,她只看到紀流琛的嘴巴動了動,卻一句也沒有聽清楚。

“我要見布丁,我們趕快去醫院……”應聽雨顧不得紀流琛到底說了什麽,只一把重重拉住紀流琛,對著他心急如焚地說道。

“好,我們這就去!”紀流琛答應道。

匆匆換好了衣服,紀流琛就開車帶著應聽雨去了醫院。

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堆滿積雪的街道上越發的清冷孤寂。

車子裏開足了暖氣,但是應聽雨仍舊覺得手腳冰冷,就像她小時候每一年冬天坐在教室裏那種寒意入骨一般的感覺。

到了醫院,紀流琛帶著應聽雨趕往了急救室。

一路上應聽雨的腳步都特別的急,可是快到急救室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紀流琛本來走在他的前面,感覺到身後的人停了下來,他不覺回頭。

了解應聽雨這一刻心裏的忐忑與不安,紀流琛握住了她的手,鼓勵她道:“不要怕,布丁一定會撐過去的。”

紀流琛的手很暖,跟應聽雨像冰一樣的手形成了鮮明對比。紀流琛握住應聽雨的時候,冷熱瞬間交匯的那種感覺讓她的身體不由抖了一下。

六年半前,就是在醫院,應聽雨親自送走了蘇眉。六年半後,她真的害怕,那樣的事情會在布丁身上再次上演。

人間六苦,最虐人心的,不過生死離別……

終於到了急救室門口,布丁的父母已經全都趕到了,布丁的母親似乎悲痛過度有些站不穩,布丁的父親站在她身邊扶著她。

看著他們相互依偎的樣子,應聽雨不禁想,如果布丁沒有的這個病,那他們一家三口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家庭之一。

“紀先生,應小姐,你們來了。”見紀流琛和應聽雨感到了,布丁的父親朝著兩人打招呼道。

布丁的母親泣不成聲,別開臉靠到了布丁父親的肩頭,不想讓外人看見她的脆弱和難過。

“布丁怎麽樣了?”看著自己的孩子受難,沒有人會比做父母的還要痛苦,紀流琛明白他們此時的心情,關心道。

布丁的父親是個樂觀堅強的男人,以往布丁因為生病化療吃了很多苦,布丁的母親心疼的受不了的時候,都是布丁的父親笑嘻嘻站出來安慰他們的。

只是這一次,布丁的父親再也笑不出來了,原本開朗的臉上流露出男人少見的悲傷。

他搖搖頭,身心俱疲道:“情況不容樂觀,醫生說他們也只能盡力而為,剩下能不能搶救過來,就要看天意了。真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們。只是我想不管最後是什麽結果,布丁都應該很想再見你們一面。”

醫生的話,仿佛是在下最後通牒。

應聽雨想不通,明明上次見布丁的時候,他還能坐在床上跟自己鬥嘴打趣,怎麽才過了兩個月,事情就成了這個樣子。

感覺到應聽雨的手在微微發抖,紀流琛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她,隨後對著布丁的父親說道:“布丁是我們在乎的人,我們一直把他當成自己的弟弟,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布丁這麽懂事,他一定舍不得離開我們的。”

“但願如此……”布丁的爸爸輕聲應道,只是語氣裏充滿了苦澀。

四個人站在急救室外等了四個多小時,一直等到天開始亮了,搶救室的大門才終於被打開了。

“醫生,布丁怎麽樣了?”看到門開了,站在外面的四人不約而同地迎了上去。

搶救了一整個晚上,主治醫生頭上全都是汗,他摘下了臉上的口罩,滿臉歉意地搖了搖頭,難受道:“真的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全力搶救了,但是依然沒有什麽成效。孩子已經清醒了,你們去送他最後一程吧。”

“不會的……不會的……”布丁的母親受不了這個打擊,一下子就倒了下去,布丁的父親連忙扶住了她。

“雪珊,孩子已經吃了這麽多苦,他終於可以解脫了,我們應該替他感到高興。這輩子能當親人是我們的緣分,我們進去看看他,就讓他安心地走吧。”布丁的父親一下子就紅了眼眶,朝著布丁的母親含著淚哽咽道。

孩子是母親的心頭肉,哪怕早就有過這種心理準備,但是事到臨頭的時候,那種傷痛一樣讓人難以承受。

布丁的母親奔潰大哭,嘴巴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布丁的父親扶著她,兩人互相攙扶著走進了急救室。

布丁要死了!當聽到醫生說出來的時候,應聽雨本來忐忑不安的心居然徹底冷靜了下來。

紀流琛見她一言不發,深怕她傷心過度,攬住她的肩膀道:“想哭就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受一些。這種時候,沒人會笑話你的。”

誰知應聽雨卻搖搖頭,滿是倦怠地說道:“死亡,對於死去的人來說,反而是一種解脫。死亡所帶來的痛苦,只是留給活著的人的。布丁這些年活得太辛苦了,這樣的結果也算是讓他解脫了。”

“可我知道,你很難過……”紀流琛心疼她道。

眼前的這一幕,讓他回憶起了當年的應聽雨,也是這樣硬撐著不肯哭,倔強堅強的讓人感到心疼。

只是應聽雨卻很堅持,她微微搖頭,隱忍道:“我不能哭,最起碼現在不能哭!我不能讓要離開的人見到我的眼淚,那樣他會走的不安心的。”

紀流琛了解應聽雨的倔強,於是他不再勸說應聽雨,只是默默地陪著她。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布丁的父親就扶著布丁的母親從搶救室裏出來了。

布丁的母親早就哭成了一個淚人,被布丁的父親抱在懷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布丁的父親朝著紀流琛說道:“紀先生,布丁想要單獨見一下你。”

聽到布丁要單獨見自己,紀流琛不由朝著應聽雨看了一眼。

“你先去吧。”應聽雨松開了紀流琛的手,示意他趕快去。

時間不多了,紀流琛深深看了一眼應聽雨,就走進了急救室。

這一次只過了五六分鐘,紀流琛就從急救室裏走了出來。

他走到應聽雨面前,對著她語氣沈重地說道:“布丁在等你,你去陪他說說話吧。”

終於還是到了離別的這一刻,應聽雨顧不上其他,連忙走進了搶救室。

搶救室裏一片淩亂,布丁小小的身體正筆直地躺在搶救臺上。才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他的臉上已經消瘦的凹了下去,看上去像是變了個人。

原本插/在布丁身上的那些管子都已經被拔掉了,應聽雨緩緩走到他的身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你這樣真醜,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上一次你來看我,我知道你是來找我告別的。”搶救臺上的布丁也擠出了一絲笑容,朝著一旁的應聽雨開心道。

“我原本是這樣打算的,不過我太沒用了,既沒有死成功,也沒有逃成功。你說我做人是不是太失敗了?”應聽雨握著布丁瘦骨嶙峋的手,自嘲道。

“不失敗啊,最起碼你認識了我這麽聰明的人……”布丁望著她,帶著笑驕傲地說道。

這一句話直指應聽雨的心扉,眼淚嘩一下就湧了上來,她拼命的忍住,故做輕松地說道:“是呀,認識你這麽聰明的孩子,我真是花盡了我這輩子所有的運氣。”

應聽雨的話,似乎讓布丁很開心。只是他眼裏的光彩越來越黯淡,漸漸的陷入了一種彌留的狀態。

“你陪我去院子裏散步曬會太陽吧,我想讓我自己走的時候,能帶走這世上的一縷陽光……”布丁說話越來越吃力,說話的聲音幾乎就要聽不到了。

“好啊!”應聽雨微笑著點頭,一口答應道。

很快,護士就推來了一個輪椅,大家將布丁抱上了輪椅,由著應聽雨推他去了院子裏。

雪後初霽,空氣裏還彌漫著一股清冽的味道,讓人感覺神清氣爽。

應聽雨推著布丁到了院子裏,找了一個陽光最好的位置停了下來。

她蹲到布丁面前,仰頭望著他道:“你的運氣不錯,今天的太陽格外的明媚。”

“聽雨姐姐,你讀過海子的一首詩嗎?這個太陽,雖然不是夏天的太陽,但我依然感覺到很幸福……”布丁迎著陽光,緩緩地閉上眼睛,嘴角含著一絲笑意,用最後一絲力氣叮囑道:“我走了以後,你只許哭一次,以後就不準再為我哭了……”

“好啊,我答應你。”一開口,淚水就從應聽雨的眼角無聲地滑落。

這一次,應聽雨哭得肆無忌憚,毫無掩飾!

因為她知道,眼前的這個小男孩,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

你來人間一趟

你要看看太陽

和你的心上人

一起走在路上

了解她

也要了解太陽

……

後會無期,很開心認識的你!

☆、098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布丁的葬禮辦的簡單而隆重,沒有過多的禮節,只是所有的親朋好友都趕過來專程送了他一程。

短短十年,布丁還沒有好好開始欣賞這個世界,就陷入了病痛的折磨。

許多人都說,這樣的結果,或許是一種解脫。

應聽雨也這樣想,但是想是一回事,心痛又是另一回事。她在這個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麽親人,雖然認識布丁的時間很短,但是她真心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弟弟那樣看待。

或許是她真的命中帶衰,只要是和她有關系的人,總會一個個離她而去。

作為父母,布丁的爸媽給了布丁他們所有的愛。只是愛越深沈,布丁離開時所帶來的悲傷就越沈重。

做完了告別式,布丁的骨灰盒正式下葬。

j城的冬天總是陰晴不定,站在布丁的墓前,灰蒙蒙的天終於飄起了淅瀝的小雨。

來送葬的親人漸漸離去,應聽雨手裏拿著一支太陽花,黃色的花瓣成了這灰色天地間的唯一一抹亮色。

紀流琛撐著一把黑傘站在應聽雨身邊,來這裏以後,兩個人都沒有說過話。他們只是不約而同地看著墓碑上那張稚嫩卻鮮活的臉龐,默默的送別著他們都喜愛的弟弟。

布丁已經去世三天了,布丁的父母似乎都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除了在醫院,知道布丁死訊那一刻的嚎啕大哭,布丁的父母再也沒有那麽奔潰的傷心過。

只是一夜之間,兩個人似乎都蒼老了十歲,悲傷像是眼角的細紋,是你拼命想遮掩都無法藏住的東西。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之後,一身黑色風衣的應聽雨才緩緩走到墓碑前蹲下,將手裏拿著的太陽花放到了墓碑前。

她仰頭看著布丁帶笑的臉,強忍住心裏的酸楚說道:“我一直覺得少年老成的孩子不好,因為我自己經歷過,所以我知道早熟的孩子很難擁有那種天真爛漫的笑容。不過現在,我很慶幸你是那樣懂事聽話的孩子,因為未來的路要你自己走了。地下很黑,也很孤獨,但你會照顧好自己的是不是?我知道你很喜歡太陽,就讓這朵太陽花伴著你走最後一程吧。謝謝你帶給我的溫暖和幸福,我會永遠都記住曾經有你這麽可愛的弟弟。一路走好,最可愛的你!”

布丁去世的時候,囑咐過應聽雨在他死後只能哭一次,那一天應聽雨就蹲在布丁的腳邊哭得泣不成聲。

那一次之後,應聽雨就告誡自己不能再哭了。可是這一刻,她到底還是沒有辦法忍住眼裏的淚水。

對於一個自己在乎的人,怎麽可能會不難過?

對於布丁的死,紀流琛跟應聽雨一樣難過,他站在應聽雨身邊,撐著傘對著墓碑上的布丁說道:“你放心,我會記住我答應你的事情。這是男人之間的承諾,我一定不會反悔的。”

等到應聽雨重新站起來以後,一旁站著的布丁的母親,才緩緩走過來,對著應聽雨說道:“應小姐,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當然可以。”應聽雨答應道。

布丁的母親是個溫柔而賢惠的女人,因為布丁的病,本來就嫻靜的她更加寡言少語。

應聽雨跟著她走到了一邊,布丁的母親對著應聽雨感激道:“應小姐,真的很感謝你和紀先生為布丁所做的一切。我和布丁的爸爸能力有限,要不是紀先生的大力幫忙,前段時間布丁根本沒有機會去美國做治療。”

“布丁去了美國治療?”對於這件事,應聽雨毫不知情。

看到應聽雨訝異的表情,布丁的母親也有些吃驚:“難道應小姐不知道這件事嗎?就在兩個月前,紀先生安排好了一切,送布丁去了美國最權威的醫院進行救治。只是布丁的病情太重了,現在所有的治療只會加重他的身體負擔。所以在美國呆了一個多月,布丁自己想要回來的。說起來要不是紀先生一直在幫助布丁,按照布丁的身體情況,他根本就撐不了這麽久,可能早就去世了。”

應聽雨沒想到紀流琛瞞著她做了這麽多事,她搖頭道:“這些我都不知道,他沒有告訴過我。”

“應小姐,紀先生真的是個不錯的男人。我看得出來,他真的很喜歡你。他這麽盡心盡力的幫助布丁,很大一部分原因應該是因為對你的愛屋及烏。但不管是因為什麽,我都非常開心布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能認識像你們這麽好的人。”布丁的母親真心感謝。

“你不用這麽客氣,我一直把布丁當成了我自己的弟弟,照顧他是應該的。再說了,我也沒幫上什麽忙,做這些的都是紀流琛。”應聽雨不敢接受布丁母親的感謝,她真心覺得自己受之有愧。

明白應聽雨心裏在想什麽,布丁的母親沒有繼續堅持,她將手裏拿著的一張賀卡遞給了應聽雨,對著她說道:“應小姐,這是布丁生前親自給你做的一張賀卡。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你留下做個紀念吧。”

一聽到這張賀卡是布丁親手做的,應聽雨接過卡片的手不由得有些顫抖。

光從外表看,可以看得出這是一張做得很精致的賀卡,白色的硬殼紙上畫著很漂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