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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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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經地義

“你跟邱教授家的嘯宇,認識多久了?”柴初一背對著母親,直到眼底那抹漸行漸遠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之內,他才淡漠垂下眼皮,指尖微縮回過身來。

被翻過的桌面,在他一進門時就註意到了。

他眸底平靜,骨指隨意掀開書本,壓在書本下邊的東西也不見了蹤影,“我東西呢?”

柴母右手緊緊攥著大衣口袋裏的信封,怔怔盯著眼前比她還高出不少的柴初一。她沒想過窺探自己兒子的隱私,但落款處反覆寫下的“邱”字讓她不得不註意到,柴母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壓低嗓音緩緩問:“情書是你寫給他的?”

“我暗戀的他,他不知情。”柴初一大步走到母親面前,掌心朝上攤開手面,眼睛一眨不眨緊盯著柴母口袋。

“初一,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柴母開口便紅了眼眶,伸在口袋的手也抖個不停。

柴初一眉心微蹙,攤在母親面前的手依舊沒收,“東西。”

柴母無奈把東西遞給他,柴初一快速接過,然後背過身去,小心翼翼將信封塞進書裏面,“以後出門我會上鎖。”

他只想把自己的世界就這樣安安靜靜封鎖在這裏,不允許被任何人打擾。

“那些……”柴母指了指緊挨書櫃整齊擺放著的空了的牛奶箱子,“都是嘯宇買的嗎?”

柴初一順勢看過去,同一牌子不同口味的箱子,已經有差不多十來個,他喉結一動,沒否認,“他知道我身體不好,拿我當弟弟。”

見柴母欲要開口說什麽,柴初一先一步開口,“媽,這是我第一次真正交一個朋友,您能不幹涉嗎?”

“媽不是這個意思。”柴母強力遏制著自己的情緒,“媽沒有要幹涉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有些不被世俗接受的東西,我們還是不碰的比較好。”

柴初一眸色一緩,點點頭。

“我明白。”

柴母跟柴父一塊退出柴初一房間。

從母子得對話信息中,柴父也大概明白了眼下的形式所在,只是他有些吃驚,小聲說:“兒子是同性戀?”

柴母不知道怎麽作答。

自從柴初一做了換心臟手術以來,他的情緒就很低沈,郁郁寡歡的好像得了抑郁癥,她就一直順著柴初一的心思,只想著他開心就好。

“其實你我都明白,做了這樣的手術,他的人生就是一個有明確倒計時的,喜歡男的也好,女孩也罷,初一開心就是最好的。”相對於柴母的焦慮,柴父倒顯得淡定許多。

柴母冷笑,“少在我面前提倒計時,你以為你開明到哪裏去了?”

……

冰雪塵封的世界被一道悄無聲息的暖氣吹散,一夜之間仿佛寒氣都消失不見,呼吸間都多了一絲溫暖。

開學後的第一時間,邱嘯宇就鋪天蓋地的考試席卷一周,直到最後一門小測結束,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趕到圖書館準備刷卡進門時,人被帶著清冽氣息的少年攔住去處。

只是出現在他視線一雙鞋,邱嘯宇嘴角就盈盈揚起,被密不透風的學業壓抑著的無力感,瞬間一消而散,他言語中帶著愧疚,笑望著堵著他的少年,“哥還得覆習呢。”

“我不用覆習?”少年紅唇白齒,在與他四目相對的剎那,眉心微挑了下,“覆習完去吃飯。”

邱嘯宇腦袋一歪,“行。”

找到提前預定好的位置,邱嘯宇扭頭才發現,柴初一的位置就在他身後不遠處。

天色已晚,窗外的漆黑只是更加襯得圖書館裏通明透亮,他懶懶散散撐著太陽穴,掏出手機對準少年堅實有力的後背拍下一張照片。

就這麽怔怔朝後打量了幾分鐘,柴初一都一動沒動認真低著頭學習,他忍不住眉心微挑,鼻腔悶出一陣短促低笑。

以往過來覆習,柴初一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踏實坐著學習過,今天倒是稀罕,從過來就一頭紮進書海中無法自拔。

邱嘯宇轉過身來,大掌掩著含笑的雙眸,自樂了好一會兒,才恢覆正常。

從圖書館出來就已經晚上十一點半多,邱嘯宇沒騎自行車,跟柴初一並肩順著南門口去了外面的小吃街。

路上,柴初一問:“考研準備的怎麽樣了?”

邱嘯宇失笑,“不好意思,哥可能保研。”

柴初一撇撇嘴,“本來想跟你一塊考研來著。”

“怎麽?我保研你就不打算考了?”邱嘯宇奪過柴初一手上的雙肩包,輕易揮到自己背上,“從來沒聽你說過你未來的打算,有什麽想做的嗎?”

“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算嗎?”少年水眸淡然淺笑,風吹過,他前額的發絲動了動。

邱嘯宇環視一圈,發現附近沒人,伸過手去緊握住悠悠擺動著的白皙骨指,“算啊,怎麽不算。”

手背被一抹溫熱鉗住,柴初一楞了下,隨即與他反手緊握,“我今天在學校論壇上看到一個新聞。”

邱嘯宇神情淡然自若,沒註意到身側少年忽然沈下來的氣息,接道:“什麽?”

“有人被爆出了同性戀,校方有意在壓消息,但熱度鬧得挺大的,如果被人惡意利用,說不定那個學生會被開除……”說著,柴初一忽然停下來,目不轉睛望著邱嘯宇。

身側的人忽然駐足不前,邱嘯宇被他腕處的力道扯停。

他清晰感受到掌心的骨指僵著不動許久,實在不忍才垂下眼眸去看。

四周漆黑一片,他聲音很輕:“柴初一。”

邱嘯宇抿了抿唇,才發現自己的心一樣緊張不安,“你怕了嗎?”

“你不怕嗎?”

“嗯。”邱嘯宇驀地擡頭,將掌心的手牢牢抓著,“這才哪到哪,不怕。”

像是怕柴初一會退縮,他緊接著說,“柴初一,你也不許害怕。”

柴初一嗯了聲,“既然我邱哥不怕,那我也就不怕了。”

“這才乖。”

邱嘯宇指腹摩挲著少年的手腕,心說:這我第一次這麽用心對待一份感情,你不知道我有多緊張在意。

吃東西的時候,邱嘯宇發現柴初一時不時低頭在手機上操作著什麽。直到桌上那碗面快要坨成一團,邱嘯宇才嘆了口氣,放下筷子繞到柴初一旁邊的位置坐下,“你跟我一塊兒吃飯呢還是跟手機一塊吃呢?”

說著,他作勢要奪柴初一的手機,就瞥見他界面上關於論壇八卦的內容。

柴初一收起手機,淡然笑了笑,“看到就會想著,萬一將來有一天,我們會不會也變成這樣,就忍不住想出手幫幫他們。”

邱嘯宇別過臉,一把攬住柴初一肩頭,“雖然知道你網絡方面有點天賦,但是柴初一你再這麽胡思亂想,我就生氣了?”

“生氣就生氣,怎麽還帶疑問的。”他低頭吸溜了兩口面,碗裏醒目的鹵蛋和面筋香腸讓他眼眶一熱。

邱嘯宇氣呼呼坐在一邊看著柴初一吃,陰陽道:“坨了的面,好吃嗎?”

“說不好吃能浪費掉?”

“你在想什麽?”邱嘯宇嘴上硬著,可最終還是朝老板要了碗鹵湯和熱湯放在柴初一面前,“晚上吃多了不好消化,喝點湯回去了。”

柴初一垂著眼皮輕笑。



周末下午的時候,邱嘯宇一連跟柴初一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人接,正想著去他宿舍找人的時候,電話響了。

是範文言打來的,只不過電話內容裏出現了柴初一的名字。

邱嘯宇趕到醫院的時候,柴初一正坐在大廳等範文言結賬。

西方天際的光斑透過醫院大廳折射在安靜倚靠在座椅上的少年身上,少年一身淺色休閑裝,左臂袖口被高高挽起,露出包紮嚴實的白色醫用紗布,仿佛有些累,柴初一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剎那間與他四目相望,許是他的表情過於嚴肅,少年怔怔起身,唇角下扯著,“邱哥?”

“怎麽回事?”邱嘯宇大步流星沖到柴初一面前,目光灼熱上下打量著前面的人。

範文言剛好繳完賬單走過來,就見柴初一冒著星火的眸子緊瞪著他,他無奈笑笑,“畢竟事情因我而起,你還受了傷,不讓你邱哥知道我也不能心安呀。”

註意到邱嘯宇面無表情的直視,柴初一身上的火焰立馬消散大半,連聲音也軟了不少,“不是我主動挑的事。”

邱嘯宇一腦門火氣瞬間沒地兒撒,硬著嗓音問:“除了胳膊還有哪傷到了嗎?”

柴初一搖頭。

範文言抿了抿嘴,“果然還是年輕的好,這小子身手確實還不錯。”

“那不是肯定的?”邱嘯宇心裏得意。

瞥見少年不經意揚起的唇角,邱嘯宇沒好氣瞪了他一眼,“不要沾沾自喜覺得我這是在誇你。”

“難道不是?”說完,柴初一立馬縮了縮脖子,“嗯,我接受批評。”

剛出醫院大廳,邱嘯宇察覺到跟在自己身後的人放慢了腳步,就回過頭來看。

柴初一不好意思掃了眼自己左腳松散了的鞋帶,剛要蹲下身體,邱嘯宇人就蹲在了他腳邊,單膝跪地,動作自然而然替他綁好鞋帶,完事還檢查了下右腳的鞋帶,可能覺得也有些松,他又重新拆了系好。

柴初一卻再也沒辦法讓自己冷靜下來,最後都只化作一個驚愕的:“你……”

邱嘯宇緩緩起身,嘴角一勾,“給我柴哥系鞋帶,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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