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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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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兵臨城下

“元帥,斥候回報,方圓五十裏沒有納蘭軍的蹤跡。”

聽到校尉稟報的征北大將軍陸恒皺起了眉頭。渡過褚江進入江北之後,他們遭遇的納蘭軍非常少,官道荒蕪,阡陌間少有農人,不過此時正是隆冬,並無太多田事,見不到幾個農人也不為奇,然而越往北行,他的心中就越感覺不對。

他們這一路所過城池幾乎沒有任何的反抗,城中軍隊也都是褚人組成。官員一個個對他惟命是從,問及河中王是否北歸,都搖頭不知。看似無比的順利,卻讓人有種說不出的恐懼。此時已經靠近豐都城,據說河中王把豐都做了自己的王城,王城的附近也蕭條荒蕪的太過了些。

“仲離。”

聽到這一聲呼喚,陸恒身後的一匹馬幾步上前,正是軍中參將徐庶,他應聲答道:“卑職在。”

“你曾遇到從中原來樂安行商的人,可說過豐都城竟然如此的蕭條嗎?”

“這,卑職從未聽說過這些。”

“好生奇怪,再走百裏便是豐都城了,怎麽會是這般景象。”

“元帥說的是,的確蹊蹺。”

陸恒看了看天,時間尚早,雖然感覺不對,難道他就能駐足不前嗎?這可算得上違抗聖命了。

“元帥,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往前五十裏就是祥符縣,卑職記得那裏有個很大的鎮子叫夕冉鎮,卑職幼時家翁家婆住在那裏,不如到那裏問問鄉親故舊,怕還是能信得的。”

“嗯。”陸恒點頭。

月上中天,隊伍終於到達了夕冉鎮。如徐庶所說,祥符縣是豐都城南一座大縣,夕冉鎮也是個不小的鎮子。誰知縣官卻不知去向,找來夕冉鎮的百姓來問,他們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知道前些日子官府貼出告示叫大家能投親靠友的盡快離開。

聽到此處,陸恒的臉色已經變得一片灰白。

“馬上起兵,後撤三十裏。”

然而,就在他發出這條命令的時候,天空中竄起一條紅色煙火,帶著尖嘯聲劃破了夜空。

元豐二年冬,征北大將軍陸恒帥十萬軍渡江北進,一路向北,勢如破竹,卻在豐都城南的夕冉鎮遭逢納蘭軍夜襲,大敗,近乎全軍覆沒,大將軍陸恒戰死。消息傳至樂安,震動朝野,廟堂之上百官恐慌,一時眾口鑠金,全都指向策動這次北伐的魏源佐。禦史臺彈劾的奏折不斷,褚皇李英焦躁憤懣,以致抱病不朝。

半月後,太師魏公源佐,罷平章政事,褫奪太師,出京師,貶斥嶺南。

益州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周彤已經在南定呆了一個多月了。正直新年,他不提回京,閩南郡王也不好轟人。

雖然是在西南,益州的百姓也很註重過年,更何況西南內地,戰禍不至,生活安定,所以過年的氣氛反而比之被外族占據多年的中原更加傳統。進了臘月南定的街上便開始熱鬧,市場也更多了過年的東西。

閩南郡王府自是張燈結彩,然而相比於這份熱鬧,王爺王妃和林墓心中都壓著一塊重石。百姓只知北伐失敗,損兵折將,卻不知道此舉將會帶來怎樣的後果,納蘭國將會做出怎樣的舉動。此時一切的平靜之下其實危機四伏,如同頭頂懸著一把利劍,你卻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落下來。

新年,林墓的身體也大好了,於是閩南郡王便邀了周彤到王府一起過年。小安畢竟是個小孩,雖然敏感,可是架不住對過年的興奮。閩南郡王世子駐守漁陽城,這個時候不便回到南定,於是將一雙小兒女送回來陪祖父母過年。這下子小安又有了一個小哥哥和一個小妹妹的玩伴,難掩歡喜。閩南郡王雖然心中憂慮,可是難得過年看見自己的孫子孫女,一時之間也開懷了不少。

王妃親自備辦年夜飯,一時之間,王府從內到外,終於有了歡快的氣氛。閩南郡王帶領祭祀完祖先,便帶著幾個小的在內院的門口貼春聯。小安高興的不行,他生在梁王府,燕國人自是沒有這個講究,後來跟著林墓的幾個新年大多都是在豐都城裏過的。每逢過年,雖然木法沙總搞些新鮮的事情,喀爾喀人卻沒有貼春聯的習俗,林墓也從來不張羅。來到南定,他一直小心安分,並沒有什麽機會出去玩,突然幾個小玩伴一起湊在大門口蹦蹦跳跳,吵吵嚷嚷,長輩不但不說,還格外高興,他也不免放縱了本性。

林墓站在樂敘堂門口,迎面奔過來三匹“小馬”。小安第一個舉著手中的花餳沖到他的面前。

“舅舅,你看,這裏的花餳,這麽大。”十歲的男孩子,似乎又回到了六七歲的時候。

“這算什麽,還有更大,更好看的呢!”他的身後跟著閩南郡王的孫女希桐。小姑娘長得白白凈凈,頭頂挽著兩個小發髻,一張嘴,嘴裏少了一顆牙,有些漏風。

林墓看著這個小姑娘禁不住彎腰將她抱了起來:“多好看的花餳也沒有我們小希好看。”

希桐很喜歡這個俊美的小叔叔,一邊笑一邊將花餳舉到林墓的嘴邊:“墓叔叔嘗嘗,可甜了。”

“我若是嘗了,小希就吃不成了。”

“無妨,我給你也買了。”說話的功夫,周彤領著希桐的哥哥玉書跨進了院子,另一只手裏攥著幾支果子糖,“我知道你最喜歡這個。”

林墓有些楞神,記得年少時,周彤過年會留在沈昱家裏,他便從舅父家中跑出去拉他逛夜市,逛燈會,吃零嘴,買玩意兒,那多年前的回憶似一下子到了眼前。隨即另一個影子無聲無息地晃過腦海,又是新年了,他在做什麽呢?

豐都城外的東郊校場,篝火一個挨著一個。

“快看,城裏又在放煙火了。”一個士兵舉起手中的烤肉串指向天空。

“我還以為今年不會有煙火了。”

“為什麽沒有,咱們王爺神機妙算,剛剛把褚人打得大敗,更要慶賀一番才是。”

木法沙從糖餅背上跳下來,一手輕撫馬鬃,擡眼望向豐都城的方向:“你說他現在在幹什麽呢?這麽好看的煙火,他也看不到了。”

糖餅似懂非懂地搖頭,抖抖鬃毛,鼻翼發出輕響,仿佛是在回答木法沙的問題。

站在一旁的華都忍不住嘀咕:“還不是你自己要把人放走,人走了又舍不得,過年都不敢在王府裏呆著。”

華都的聲音不大,站在旁邊的人卻聽得一清二楚,木法沙知道這些話是故意說給他聽得,他只充耳不聞。

那個曾經被他攬在懷中一起欣賞煙火的人,如今卻遠在千裏之外,可是他知不知道,不久之後又會相見了呢?

元豐三年春,納蘭禾汗兵發褚國,兵分兩路,東路由三皇子徒赤率領五萬騎兵,還有一萬水軍,從金徽臺出發直取江都,西路由河中王木法沙率領八萬騎兵,兵進益州。

河中王進入益州境內,無往不克,三日攻下蓬陵,不出十日又攻克朗州劍門古城,待到兵臨宜興城下,城中守將獻城而降。這些曾經是那張地圖上的小紅點,都被一個接一個地拿下了。眼看著著八萬納蘭騎兵進入了益州巴山,前方便是天險苦竹岔。

苦竹岔是兩山夾一道,極其易守難攻的險要,木法沙也頗為謹慎,誰知不過五天的功夫,竟然被納蘭軍強攻而破。守將楊義率領殘兵退守苦竹岔東側的永川縣城,著實出乎木法沙的預料。如此輕而易舉就攻破苦竹岔,納蘭軍軍心大振,雖然木法沙什麽也沒說,但是他身邊的人都能感覺到一股難言的喜悅。過了苦竹岔往西走出巴山,便是通往南定的道路,離那個人越來越近了。

這條通往南定的道路上卻橫著一座堅固的要塞,那就是漁陽城。漁陽城位於弘河,昭水,與涪陵江,三江匯合處,三面環水,城高300米,地勢極其險要。

“王爺,漁陽城城高寨堅,我們後援兵馬未到,不如圍而不攻,到時候城中糧食斷絕,孤立無援,自然投降。”

木法沙望向說話的人,此人年紀在四五十歲,是燕國降將禾裏忽裏。還未等他開口,旁邊一人笑道:“老將軍說的什麽笑話,此番南征,入益州以來我軍還未遇到過一處不克之地,褚人如此不堪一擊,難道到了漁陽城就變了不成?”

“圍城要圍到何時呀!我軍勢頭正勝,就這麽呆著豈不磨了銳氣!”

“後續援兵也不過是些運送資重糧食的人馬,等咱們攻下漁陽,他們就到了,到時候一起兵進南定,豈不更好!”

軍帳之中議論紛紛,木法沙看了看禾裏忽裏,微笑道:“苦竹岔天險都阻擋不住我大軍的腳步,更何況一座小小的漁陽。老將軍多慮了。”

對於漁陽城情況,木法沙早有所聞,他也是早有準備,然而他卻並不知道,那個他日思夜想的人此時正在漁陽城中。

自從木法沙所帶人馬進入益州,林墓便向閩南郡王請求去漁陽城,然而閩南郡王並沒有同意,直到楊義兵敗,苦竹岔被攻破。南定是益州的中心,漁陽城是南定的門戶,它便也是益州的門戶,這個門戶斷不能再有失了。一直以來看著木法沙搶關奪寨,林墓的心中說不出的味道,他知道這一天早晚都會來,可是真的來到的時候,心中還是無法平覆的難過。

“我跟你一起去漁陽城。”周彤看著林墓道。

“巡禦使還是不肯回樂安嗎?”

“你也看到了,退路都被堵了,可怎麽回去呢?”周彤苦笑。

“去了漁陽城只怕不能全身而退。”

“和你一起就好。”

林墓垂目。

校尉來報,納蘭軍已然兵臨城下,坐在廳堂上的吳傑幾乎忍不住站了起來,雖然早就在等待的事情,真的到來時還是不免繃緊了神經。

“世子,不如先上城頭看看。”林墓壓了壓自己的情緒,他的心中其實只比吳傑更加波瀾動蕩,可是他不能讓人知道。

吳傑點點都,帶頭起身出了府門,林墓跟在身後,跨過高高門檻時被絆了一下,幸得被一之手攙住,林墓回頭,卻發現攙他的人是周彤。

“多謝。”

周彤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只是將扶著他的手松了開來。

從高高的城墻一眼望下去,東新門外離江邊甚遠,最是開闊,遠處納蘭軍已紮下大營,納蘭軍陣容整肅,井然有序。林墓的手按在垛口上,他的眼睛只落在遠處陣列中一匹棗紅馬上,馬上端坐著一位黑甲將軍,高大挺拔的身形格外顯眼,人與馬矗立不動,仿佛是一顆定海的神針。遠遠地將軍似乎擡頭望向城頭。

【你就是在那城樓上我也能認出你來】

他說過的。這樣遠的距離,如此高的抻頭,然而按在垛口上的那只蒼白的手還是不由自主地扣緊。

即使根本看不清楚,林墓依然可以勾落出城下那人的面孔,即使隔了這麽遠,他也能感覺到那雙黑眸的溫度,他終於還是來了。

“林賢弟,下邊的那個人就是河中王吧?”耳邊傳來吳傑的聲音。

林墓側頭,城頭上架起的床弩吱吱轉動,將箭頭對準了遠處的黑甲將軍。林墓不禁失聲:“且慢,不要輕舉……”

不等林墓聲落,一聲尖利的破空之聲穿過耳際,床弩上的箭早已離弦而出。林墓駭然轉頭,粗大的弩箭射中了黑甲將軍前邊一丈之地的一名納蘭騎兵。納蘭軍陣營短暫地慌亂後立即吹響的號角,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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