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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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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疑惑

跌倒在地的瞬間,鮮血飛濺到林墓的臉上,血水封住了他的右眼。一切只在電光火石之間,心中的疑惑如驚濤駭浪席卷林墓頭腦。

“阿墓,你沒事兒吧?”

一條有力的臂膀摟住了林墓的肩膀,他擡頭,看到一雙急切地鳳目,那漆黑的瞳孔裏是他滿是血汙地臉,那張臉開始旋轉,沈淪,變得越來越遠,沈入了漆黑的深淵之中。

林墓醒過來地時候第一個看到的就是木法沙滿是焦急的面容。

“阿墓,你終於醒了。”一絲笑意浮上木法沙的唇角,讓眉宇間凝聚焦躁疏解了幾分。

“鏡臺呢?他死了嗎?”林墓掙紮著坐起身。

“他沒有死,那一箭射中了他的眼睛。”

林墓沈默不語,良久,突然開口問:“為什麽他說當年在燕然館的燕國使臣是寧令齊?你,你當年在豐都城殺的那個人,不會是……”

木法沙沒有說話,他站起身遲疑片刻道:“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人販。”

這時,門被輕輕叩響,片刻之後,莫語托著一碗藥走了進來,看到房中兩個人的樣子,她沒有說話。

“莫語姐姐,你可見過寺中的住持鏡臺?”木法沙出去後,林墓迫不及待地問。

“我剛到這裏第一次見到他時,覺得他很是眼熟,很像當年我父親的貼身侍從韓襄。”莫語的聲音頗為平靜。

“你沒有認他?”

“我這個樣子……,時隔十幾年,物是人非,人各有命,還是各自安好。”

“可是他卻沒有忘記柳大人的知遇之恩。”

“果然是他!可是他為何要挾持公子,傷你性命?”

“其實,我感覺他並不是想傷我性命,他可能是想告訴我一些事情。與姐姐重逢之後,我不想讓姐姐傷心,所以也沒有問起當年柳府被抄的舊事,可是如今卻不得不弄個清楚了。”

莫語見林墓神情懇切,於是憑著記憶講起了當年柳家的事情。柳譚當年官拜樞密院副使,他他一力主張加強邊防,是當年恒水關戰敗後不多的幾名主張跟燕國武力抗衡官員。可惜先帝並無此意,可是燕國人對他有所忌憚,還曾經想要劫持柳朝雲,只是未能得逞。天聖二十年初,燕國使節出使褚國,褚國朝臣都知燕國人此來不過是試探褚國虛實。誰知,燕國使臣入住燕然館半月,竟然有線報說燕使盜取了恒水關到京城的防禦圖。殿前司著人去燕然館搜拿,卻不想燕國正使死在了滿星樓東樓的花館之中,房中並沒有找到防禦圖,卻有一封提及防禦圖的書信,信件筆跡酷似柳譚的。

那時正巧柳譚的確在樞密院調閱過此圖,而樞密院他的辦公房中卻找不到這張圖。柳大人百口莫辯,於是被免職下獄。朝中早有眾人對柳大人虎視眈眈,墻倒眾人推,於是柳大人的家也被抄,家中幕僚甚至侍從都被下獄拷問。鏡臺原名叫做韓襄是柳大人的貼身侍從,而他的哥哥韓盟也在府中,是柳譚的幕僚。這兩兄弟都被抓走了,韓襄可能是那之後得以幸免逃亡的一個。後來,不到半年,燕人果然重兵攻褚,直至最後豐都城破,褚國被滅。攻擊迅雷不及掩耳,仿佛對褚國的防禦頗為了解,這就不能不讓人覺得燕國人是真的拿走了這張防禦圖的。柳譚也沒能等到沈冤昭雪的那一天就病死在獄中,甚至都沒有看到燕國人殺入豐都城,這個案子也成了天聖年間的一樁懸案了。

十多年之後,燕國已經被納蘭所滅,鏡臺卻再次提及此事,不禁讓人感覺蹊蹺。

“莫語姐姐,你說柳大人當年的確調閱過這張防禦圖?”

“我偷偷聽到父親跟母親說的,他當時很是不安,他當時調閱的還有一份名錄,名錄帶回了家中,他記得清清楚楚,文書送來防禦圖,就一直被留在辦公房的。”

“你說文書?”

“嗯,我也不是特別明白,大概就是父親在樞密院調閱重要的文件要到專門的機構申請,之後由專門的文書親自呈送。”

突然一個人的影子閃過林墓的腦海,燕國滅褚之前,沈昱曾經在樞密院的兵籍房擔任過文書。後來南褚建立,他對當年褚國兵力分布,城池防禦頗為熟悉,所以才脫穎而出,被李誕看重提拔的。難道如此巧合?

這怎麽可能,不會是這樣的!然而一個念頭一旦萌芽便會不受控制地肆意生長。

這一夜林墓睡得很不踏實,他夢見沈昱站在他的面前,柳譚站在他的面前,柳譚指著沈昱的鼻子大罵:“往我對你信任有加,你卻用這種手段陷害我!”

沈昱只是站在那裏冷笑,他的身後還有一個影子,林墓努力想要看清楚卻怎麽也看不清楚。突然影子轉身要走,林墓急了,大喊“站住”。

“阿墓,阿墓,你醒一醒。”

在木法沙的呼喚聲中,林墓突然睜開了眼睛。他急促地喘息著,腦子裏全是那個背影。眼前的這個人到底是什麽人,他突然感覺如此的陌生。

第二日,木法沙帶著林墓他們一起回了豐都城。鏡臺並沒有死,但是他傷勢嚴重,被運回了豐都城,關進了軍司獄。

林墓一回到河中王府便提出要去見鏡臺,卻被木法沙以鏡臺一直昏迷不醒為理由阻攔住了。

這一段時間因為生病,又因為去避暑,之前設計的弓弩一直擱置在一邊,這一次回到豐都,他心中煩悶,於是便將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弓弩的制作上。

小安回到府中變得有些安靜,林墓害怕雲臺寺裏的各種變故嚇到了小安,於是便每日叫他跟蘇布達一起來自己的書房,繼續聽他講課。蘇布達非常高興,林墓帶著小安和華都出城的這些日子,諾大的王府連近衛都撤走了,她本就話少,於是也只有古古每天陪著她。

林墓回來後,她每天陪著林墓在書房裏,磨制零件,收拾圖紙,端茶倒水,她幹的別提多開心。晚上聽完了課,她提著燈籠送小安回他們住的院子。雖然王府地方寬敞,可是小安畢竟還是個孩子,林墓安排莫語帶著他們都住在書樂館中,這樣也熱鬧一些。

“月亮姐姐,我不想回去。”

小安走的磨蹭,前面的蘇布達提著一只燈籠,影子拉得長長的蓋著身後的小安。她回頭看小安問:“你想去哪兒?”

“我想去屋頂。”

鷹房是個開放的平臺,那裏就是小安說的屋頂,他最喜歡的地方,鷹架高,他擡手才能夠到,阿莫塔性子孤高,也不愛搭理他,於是他總是坐在鷹房旁邊的臺子上遠遠地跟阿莫塔說話。兩個小孩來到了鷹房的平臺上,這麽晚了,木法沙還沒有回來,阿莫塔也沒有回來。兩個小孩就坐在鷹房旁邊的臺子上。

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黑沈沈的。

“你怎麽了?”看著有些垂頭喪氣的小安,蘇布達問。

“我有點兒害怕。”

“嗯?”

“我覺得舅舅一直都不高興,就連木伯伯也不高興,我怕他們都不要我了。那我該怎麽辦呀?”

“先生不會不要你的。”

“我阿爹和我阿娘就不要我了。”

“他們為什麽不要你?”

“他們都死了。”

“我阿爹也死了,有一天早上起來的時候阿娘也不見了。”

“那我們差不多。”

兩個小孩都不說話了,漆黑的夜色下,一盞孤燈擺在他們的腳邊。

鷹房的下邊,一個人影默默隱在黑暗之中。林墓心中一陣的難受,是呀,小安還要指望他,如果他不在了,小安就真的變成孤兒了。可是,很多事情是這麽的撲朔迷離,就這麽無知無絕地在木法沙為他搭建的壁壘下生活下去嗎?自己的老師沈昱到底有沒有做那件事情,他又想起舅父的囑托,褚國不會因為他的逃避而萬劫不覆吧!

然而一個人的心裏如果有了什麽念頭,除非弄個明白,否則別指望這個念頭會自動消失。林墓想到了周彤,他跟隨沈昱更早,他會不會知道更多的事情,可是自己身在豐都根本見不到他,又如何才能詢問呢。

回到舊林堂,木法沙坐在他的書房裏,他健碩挺拔的身影下,燈光也顯得有些暗淡,他在等他。

“阿墓,你去哪兒了?”看著有些失魂的林墓,木法沙走了過來。

“我想回樂安一趟。”林墓低聲道。

“你說什麽?魏源佐要殺你,難道你……”木法沙眉心緊蹙。

“我想去見師兄,我……”

“不許去!”木法沙的低吼聲打斷了林墓。

“你……”林墓看著木法沙,心裏那句: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一直不想讓我知道。終究沒能說出口。

“這麽久了,你看你師兄給你寫過一封信嗎?魏源佐權傾朝野,他如今身不由己,他保護不了你。”

你現在是褚國的罪人,他們視你為眼中釘,只有我才是那個能保護你的人,這些話根本不用說出口,可是它們在林墓的耳畔卻鳴響不絕。林墓垂下眼簾。

“軍司獄今日來報,鏡臺已經死了。”與剛才不同,木法沙的聲音很輕,可是這句話卻比剛才任何一句都更有震動。

“他,他沒再說些什麽?”林墓有些不死心地盯著木法沙的眼睛。

“他其實一直神智恍惚。”

是呀,一個受了這麽重傷的人,能堅持這麽多天,已經是個奇跡了,林墓不禁想:他是不是在等自己呢。

“大部分人都懷疑是褚國派來的刺客。”木法沙苦笑:“現在兩國交好,沒有證據根本無從質疑。”

要說褚國對納蘭的河中王深有芥蒂,林墓相信,可是要說褚國君臣派人刺殺河中王,他卻不能相信。如此安於享樂的人,活得如此精致不茍的人,怎會無故挑起事端,引火燒身呢。更何況就算殺死了一個河中王,難道阿勒達不會再派來另一個河中王嗎。對呀!當年在豐都城的燕然館裏殺死燕國使節的人絕不可能是褚國人。那麽到底是誰如此憎恨燕國人,在褚都殺死燕使,根本就是挑起兩國戰爭的引線,是誰更希望如此呢,燕國人自己嗎?有這個可能,既找到了借口,還順理成章地除掉了主戰的柳譚,一箭雙雕。但是鏡臺又是吃錯了什麽藥,竟然把這筆帳算在木法沙的頭上呢。

“阿墓,別想這麽多了,留在這裏,這裏有我,這裏才是你的家呀!”木法沙攬住林墓的腰,將他摟入懷中。

一股巨大而強勢的力量籠罩住林墓,更有一股安穩襲上林墓的心頭,讓林墓逃無可逃地沈淪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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