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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格日樂蘇布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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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格日樂蘇布達

“舅舅,阿莫塔是不是很開心?”小安趴在桌案上,看著院子裏瑟瑟而下春雨,手中的筆在眼前晃來晃去,墨汁眼看就要滴在面前的紙上。

“你怎麽知道他會開心?”林墓把視線從書上移開。

“你不是說它的家鄉是草原,它跟著木伯伯回了草原,那還不開心?”

“我怎麽聽著有點別的味道呢?”

“哪裏有!”

“它開不開心我不知道,你要是明天交不出功課,只怕你的手心不會開心。”

小安剛要強辯,墨汁“啪嗒”落在的紙上。

“啊,唉!”小安垂下頭,坐回到了蒲團上。

林墓放下手中的書,看一眼一筆一劃在紙上默寫的小安。他心裏明白,小安哪裏是念叨阿莫塔,他是在想木法沙了。可是想他的人哪裏只有小安呀!算一算日子木法沙他們已經走了兩個多月了。

“先生,有信使求見。”屋外侍者的聲音傳來。

木法沙這一次的信寫的有點長,然而所有的話語都不及中間的四個字:“不日歸家”。看到這四個字時,林墓才明白,原來自己一直寢食難安是為了什麽。他是多麽害怕那個人一旦回到家鄉就再也不回來了,好在木法沙的信來的頻繁。每到這個時候他才真正體會到,他離開木法沙去往樂安的那半年裏,木法沙的心裏又是怎樣的焦急與掛念呀!

木法沙他們回到豐都時天已經很熱了,阿勒達對他們平覆中原的大功嘉許不絕,想要留他們在草原避暑,木法沙卻執意要早些回來,於是便留梅太師在草原呆到天氣涼爽些再回豐都。出乎林墓的預料,木法沙還帶回來了一個喀爾喀小姑娘。

“她叫格日樂蘇布達,你叫她蘇布達就行。以後給你做個侍女吧。”木法沙指了指小安:“小安也可以有個玩伴。”

蘇布達的皮膚黑黑的,有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可是看人的時候總是充滿了疑惑與不安。木法沙說她有十歲了,可是比起比他小一歲的小安,她反而還要矮小一些。

“她的名字怎麽這麽長,是什麽意思呀?”小安看著小姑娘問。

“格日樂蘇布達是‘明月’的意思。”木法沙撫摸著小安的發頂。

“那我以後就叫她月亮姐姐?”小安看一眼木法沙,再看一眼林墓,最後目光落在格日樂蘇布達的臉上。

小姑娘聽他說話,似懂非懂更加惶惑,一雙烏亮的眼睛望向木法沙。

“小安很喜歡這個小姑娘。”林墓看著蘇布達微笑,可是心中卻滿是疑惑。

木法沙身邊從來不用侍女,這一點上從草原到中原一直沒有改變過。林墓自然也隨了他這個習慣,除了莫語,他沒有其他侍女。如今木法沙竟然破天荒地從草原帶回來一個小姑娘,不知道是因為什麽緣故。

蘇布達並不太會說褚話,這可忙壞了林安小朋友。他從小就是個獨生子,身邊從來沒有跟他差不多年齡的小姑娘。他如今也長了兩歲,儼然有了點小男子漢的氣勢,於是擔當起了小先生的職責,一邊教蘇布達說褚話,一邊還教她認字。這樣一來倒覺得自己的功課很是高明,上學也上心了起來。平日裏蘇布達便跟著華都做些雜事,林墓卻從來不叫他進自己和木法沙的屋子。

“小安很喜歡蘇布達。”剛剛用過晚飯,木法沙拉著林墓不讓他趴在桌案上。

“嗯。”

“你不喜歡她?”

林墓不吭聲。

“她不是別人強塞給我的,是我撿回來的。只是這件事情別讓旁人知道,不然她更加不自在。”

林墓擡頭看著木法沙,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我們回來時,草原上正是牛羊豐滿,馬匹精壯的時候,到處都在舉行賽馬會。我也湊了湊熱鬧。看熱鬧的人多,小孩子也不少,特別是小男孩。我就偶然看到一個小男孩在人群中,他似乎對賽馬興趣不大,只是趁人不備拿走人家的吃食。有一次還被一群男孩子追,他跑的沒人家快,被抓住,那幾個男孩子正要打他,被我攔住了。原來她是個女孩子,不但是個女孩子,還是個草原上的流浪兒。”

“她去賽馬會只是為了那裏更容易偷到吃的。”

“是。”木法沙低頭:“當年我也是這樣。”

林墓沒有再說話,靜靜地等待著。

“這個時節是最好的時節,能混飽肚子,渴了,就喝河裏的水,困了,就在草原上找個地方睡一夜,等到天冷的時候就不行啦,得挨家挨戶的下跪,求人收容,哪怕有個馬棚羊圈容身也好,不然就得被凍死在路上。”

空氣中一片靜寂。

“我就問她願不願意跟著我去中原,她搖頭。我就給了她些錢,讓她去投奔親戚。可是後來的路上,我發現她一直跟在我馬隊地後邊。我們騎馬,她卻是光著腳追。”

“她不是不願意嗎,為什麽還跟著你?”

“後來我才知道,她不是不願意,她是根本不知道中原是哪裏。她一直跟著我,是喜歡我的箭囊。她說箭囊做的精巧,她阿爹曾是個軍匠,跟著禾汗征討燕人,後來就沒有回來,她跟著阿娘,可是阿娘也病死了。後來我告訴她,中原是很遠的南方,是她阿爹去的地方,那裏的人不住帳篷,住房子,那裏比草原溫暖。她想了想就點頭答應了。”

林墓聽完故事,將頭埋在木法沙的肩窩裏輕聲:“你小的時候也總是餓肚子,總是怕在冬天沒人收留被凍死,是嗎?那樣的日子一定很不好過。”

“都已經過去了。”木法沙輕輕揉弄著林墓地鬢發。

之後的一天,蘇布達被華都帶進了舊林堂的書房。小姑娘經過了這些日子的調養,臉上白皙了許多,臉頰上也多了些在她這個年紀應有的圓潤,只是一雙烏黑的眼睛依然帶著怯懦。

“你能聽的懂我說的話嗎?”林墓跪坐在案幾前,望向離他三步遠站著的蘇布達。

小姑娘遲疑地點點頭。

“你能把桌上的這個小盒子拆開嗎?”

小姑娘看一眼林墓又看一眼案幾上的一只木制盒子,然後小心地湊上去,摸了摸,再看一眼林墓,似乎在問:“我可以拿嗎?”

“嗯,你試試。”

蘇布達拿起盒子左右端詳,然後輕輕撫摸,扭動,最後在盒子的底部輕輕向上一頂,“哢”的一聲,一個子盒彈了出來。小姑娘有些興奮,將子盒小心取出來繼續摸索,子盒上有一個從上到下的蓋子,她沿著盒底輕輕一推,盒子從旁邊被退了出來,一只彈簧從盒子裏蹦起,彈出一顆小小的紅絨球。蘇布達嚇了一跳,“啊”地一聲叫了出來,可是手裏卻還是緊緊抓著盒子。

“你喜歡這個?”

聽到林墓的問話,蘇布達有些興奮地點點頭,眼睛卻始終盯著小盒子裏邊的彈簧。

“那從明天起,你到我這裏來學畫圖吧。”

蘇布達聽到這句話,擡起頭來,眼睛也亮了亮,隨即又抿嘴。

“明天早上巳時來這間屋子,我教你畫圖,來晚了,以後就都不用來了。”

蘇布達咧開嘴,一邊點頭一邊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笑了。

蘇布達果然很有靈氣,林墓拿出兩張圖讓她比較,她很快就能找出微小的不同,林墓讓她臨摹簡單的零件小圖,她雖然根本不懂立體空間,可是卻畫的很有樣子。小安散了學也來林墓的書房湊熱鬧,看到蘇布達畫的圖心中羨慕,也要學。小孩子心氣兒上不願意輸,林墓忍著笑道:“我明日晚上給你們開課,你這懶蟲要是願意,就一起聽。”

小安自然不服氣,他每日上學,本來很不想晚上再動筆墨,這些日子,他看蘇布達跟林墓到比之前親近,心中不免範酸,強爭道:“這有何難!”

晚上林墓給兩個小的講課,他怕小安白天上課,晚上也上課辛苦,於是便只說講半個時辰,誰知,講著講著就超過了。平日裏,這書房到了晚上是木法沙的天下,如今屋裏一大兩小,到把他擠出去了,他心中一邊嘀咕一邊盤算。於是,一會兒又叫侍者端茶,一會兒又叫侍者添碳。林墓終於反應過來,屋裏有兩個小的,可是屋外那個也沒多大。於是收了話頭結束今日的課程。

小安一聽結束了,小腦袋便達拉了下來,嘆道:“舅舅,我怎麽一點兒也聽不明白呢?”

林墓轉向蘇布達:“你聽明白了嗎?”

蘇布達轉動著烏黑的眼睛望了林墓一會兒,又看一眼小安,輕輕搖了搖頭。

“那好吧,我給你們一人一張圖,拿回去好好研究,三天之後我問你們都看出什麽來了。要好好琢磨我今天講的東西。”林墓發給兩人一人一張小圖,兩人各自拿了離開了舊林堂。

林墓也要跟著出去,被撞進來的木法沙一把抓住手腕:“你又幹什麽去?”

“天黑,我送他倆回去。”

“這麽大的孩子在草原上都迷不了路,何況是在自己家裏。”木法沙順勢將林墓帶入懷中。“我看你到是不知道家裏的臥房在什麽方向。”

林墓看著木法沙笑道:“小孩兒的醋,你也吃。“

木法沙才不管林墓說什麽,一把將他抱進了臥房。

林墓在迷亂中呼喚著木法沙的名字,感受著身體的無法抗拒地淪陷。如果這一生跟這個人就這樣過下去該多好。

“阿墓,我們永遠都不分開。“木法沙呢喃著留戀在林墓的頸項間。

“木法沙!木法沙!“

林墓的呼喚讓木法沙渾身的血又沸騰起來,再一次膨脹的野性,再一次深入的索取,兩人都如瀕死的淵魚,抵死纏綿。

秋季來臨時梅光玄回到了豐都。他帶回來很多草原的特產,和無數的馬匹。木法沙為小安親自挑選了一匹小黑馬。小安高興極了,拉著蘇布達去看。小黑馬長得很機靈,才一歲多的樣子,眼神中透露出它的不安分。蘇布達也很喜歡小黑馬,擡手摸一摸小黑馬的鼻梁,小黑馬立即將臉湊了過去,小安立即去拉小黑馬的龍頭,似乎怕被蘇布達搶走了一般。

林墓綱要湊上去卻被木法沙攔住:“小安在家裏難得有個朋友,你讓他倆自己解決吧。“

林墓看著蘇布達向旁邊站了站,然後小安用手撫摸著小黑馬的鼻子,小黑馬也貼上他的手。他似乎明白了什麽,轉身對蘇布達:“月亮姐姐,它喜歡你,也喜歡我。“

兩個孩子都笑了。

看著蘇布達,林墓的眼前卻是年幼時的木法沙,一個草原孤兒,即便是被禾汗收養,想來每一日也要面對無數的挑戰,旁人的排擠,質疑,甚至是傷害。他就是這麽遍體鱗傷地走過來的,他與自己都是孤兒,可是卻又是那樣的不同。如今眼前的這個高大威猛,自信而狡捷的男人,是用多少掙紮與眼淚換來的呀!

不久,江南的褚國派來了使者,要北上草原恭賀阿勒達西征歸來,這也是新帝第一次向草原派出正式的使者。不想使者一到豐都,林墓和木法沙都既驚訝又感慨,使者是周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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