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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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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夜宿

天黑了,林墓有些踟躕起來,許三還沒有蹤跡,不知生死如何,就算是逃脫出來,他怎麽會知道他們三人往哪個方向跑了呢?可是周彤看上去到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中不免糾結到底是立即繼續趕路還是轉回去找人。

“林公子!”

正在這時,卻聽見隱約間有個聲音在叫他,他順著聲音仔細搜尋,樹叢搖動,一個人影竄了出來。

“阿三!”林墓高興地喊出聲來。

“多謝這位義士留下的記號,不然我還真找不到你們。”對著周彤行了一個喀爾喀人的禮,這個時候他竟不再掩飾身份。

不等林墓說話,許三單膝著地跪下:“公子,小人是奉元帥之命保護公子和小公子,還請公子莫怪元帥。”

竟然先顧著給自己主子開拓,此時雪已經停了,天上卻還陰沈著,黑暗之中看不清許三的表情,白天的一番惡戰,也不知道他身上是不是受了傷,林墓心頭一酸,死木頭在安排他跟著自己的時候,不知道都說了什麽,好像自己是個很矯情的貨色似的。

他連忙攙扶起許三,上下仔細摸索了一邊他的身體,搞得許三著實不自在:“公子,我沒受什麽傷,哎呦……”

“悶葫蘆的性子都這麽像,難怪你主子選了你。”林墓把手伸到自己眼前,果然這粘稠的東西顏色很深,是血。

“你還傷那裏了?”林墓立即掀開自己的袍子,撕開裏衣的衣擺,又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包。

“公子……”

“別廢話。”

“這裏太黑,又不能點火,不如下山到村子裏找戶人家。”還是周師兄理智許多。

林墓這一番折騰,發現小安已經靠在旁邊的石頭上睡眼迷糊。雖然雪停了,但是夜晚的山林中已然非常寒冷,林墓害怕小安這麽睡著會凍出病,連忙將他喚醒,隨即背上身,幾個人一起往山下走。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前面終於有了幾點燈光,果然是個村子。

幾個人找到一戶依舊點著燈的人家,林墓背著小安去叩門,叩了好幾下才終於有人來開門,是一位老太太。借著手裏一點的燭光,看到林墓雖然穿著算得上體面,卻滿身滿臉的泥濘臟汙,身上還背著個迷迷糊糊的小孩兒,禁不止嚇了一跳。

“這位官人是怎麽了?”

“阿婆,對不住,我和我外甥出門卻不想遇到了劫匪,好不容易逃出來。如今又冷又餓,孩子還有點發熱,還請阿婆好心收留我爺幾個住一晚,明日就走。我們不白住,我們給錢。”

老太太打量了林墓兩眼,目光越過他向他身後望了望,卻見兩名男子都手握武器,心中不免害怕,可是眼前這對甥舅卻是都生的細皮嫩肉,清秀可人,再看一眼林墓肩上的孩子,已是滿臉疲憊,迷迷糊糊,終究有些不忍,心中更怕自己若是不允,這人身後的兩個男人沖上前來對她下手,只得拉開門側身讓開。

林墓大喜,連連道謝,回頭示意二人跟著進來,幾個人千恩萬謝地走進了院子。

老太太似乎只是一人居住,屋中的桌子上擺著針線活計,她許是做活忘了時辰,所以沒有熄燈。林墓將小安放下來,摸摸他的額頭,果然不是瞎說,有點燙手。逃命半日,水米未進,幾個人的肚子都一個接一個地怪叫起來。

“我這家裏地方有限,外間我兒子住,他出門沒有回來,裏間是我老太婆歇息的地方,你們三個大男人不好住裏邊,就讓這個小孩子跟我睡吧,你們就在外間湊合一夜。我去給你們弄些吃食。”

林墓再次千恩萬謝,只說自己三人在地上湊合一晚,孩子睡在外屋床上就好。於是把迷迷糊糊的小安平放在了床上。

飯做好了,一鍋粥,幾個菜團子,一碗鹹蘿蔔幹。林墓把小安叫起來喝了碗粥,吃了小半個菜團子,又睡下了。幾個人匆匆吃了晚飯也各自找了塊幹凈點的地方躺下。一日奔波,沒多一會兒就聽見許三的鼾聲。

“師兄,你睡了嗎?”

“沒。”

“你跟我去江北嘛?”

“……”

“你還是要回去?”

“阿墓,你……”

“嗯?”

“你一切要小心。”

這是什麽話?自己又不是因為不小心才差點兒被人殺了的,好嗎!林墓心中著實委屈。這一次回來,他發現師兄變了,變得有話不說,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討厭死了。林墓“哼”了一聲翻身背對著周彤的方向不吭聲了。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林墓終於跌入了夢鄉。待到雞鳴一聲,他和許三同時驚醒,屋子裏的窗戶被竹席蓋住,屋裏一片漆黑。伸手去摸,身邊已經空空如也,周彤已然不見了。

天光放亮,林墓摸了摸小安,小孩子恢覆的快,一夜的功夫已經不發燒了,精神也抖擻了起來。然而周彤卻真的再沒有出現,桌子上放著兩錠銀子。真是想的周到,林墓又是生氣又是心酸。

三人並不敢耽擱,謝過了老太太的收留之恩,帶上了些幹糧便又上路了。周彤所指的石門渡老太太竟然也知道,林墓他們不敢走大路,只能沿著山間的小路向北。雖然不下雪了,天卻依然陰沈著,濕冷難挨,剛下過雪,雪化成了水,又因為寒冷結成了薄薄的冰,路上很是難行。許三雖然強壯卻是個北方漢子,待到這樣的情形並不適應,林墓怕小安身子虛弱於是跟許三輪流背著他走。

又走了大半日,出了山林,前面便是一片平灘,耳畔有隱約的水聲。林墓面露喜色對許三道:“咱們到了,前邊就是褚江。”

許三也高興,小安一聽到已經到了,著急從許三的背上滑下來,興奮地要自己往前跑。冬日天短,此時天色開始暗淡,林墓有些擔心是否船工還會渡他們過江,也加快了腳步往江邊跑。

遠遠地已經看到了江水,林墓心中一喜,正要四下尋覓渡口,突然,旁邊的樹叢中竄出了幾道黑影,黑影的手中寒光閃動,來人也不說話,直奔三人而來。

林墓的心一下子懸到了喉嚨口,其中更是五味雜陳:“他們是怎麽知道自己會來這個渡口的?”

顧不得那麽多,他一把將小安拉到了身後。卻聽見許三一聲長哨,驚破天地,天空中響起另一個哨音,聽著竟然如此熟悉。

“是阿莫塔!”小安叫了起來。

幾名黑衣人也驟然停住腳步擡頭看天,一只金鷹盤旋在他們的頭頂。

“公子去渡口,別回頭。”許三不由分說,挽弓放出一箭,正中一個黑衣人的脖頸。

林墓也不遲疑,背起小安就往江邊跑。心中卻犯嘀咕:渡口在哪個方向?

冬季枯水,江水回退,江邊上的泥土松軟,林墓跑過去很是費力。遠遠望去,東邊似有船只停靠,他也顧不得細想,直奔那個方向奔了過去。身後兵刃相擊,他時而回頭,卻見兩個蒙面黑衣人向他的方向追了過來。心想,阿三讓自己去渡口,難道木法沙在那裏?怎麽可能,就算他偷偷摸摸給木法沙送信,他也不會知道自己來了這個小小的渡口過江呀,死馬只能當活馬醫了。

林墓本就跑不快,又背著小安,跑了沒多遠,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林墓轉身,擡起手臂,暗器從手腕上飛出,只聽見“當當”兩聲,暗器被黑衣人格擋,完了,這招也不管用了。林墓心中正在沮喪,卻只見前邊的那個黑衣人身體忽然仰面倒下,後面的那個一下子停了腳步,隨即啊的一聲捂住了肩膀。

林墓正楞著,突然從渡口方向的樹叢中奔過來兩個人。林墓嚇了一跳,隨即一個念頭:難不成是死木頭?

來人轉眼到了眼前,紛紛單膝跪地:“博士受驚了。”

“啊!”

……

“那顏。”兩名黑衣人對著許三行了個喀爾喀人的禮。“屬下來遲了。”

許三點頭示意他們前邊帶路,隨即轉向林墓抱拳:“林博士贖罪,我等都是奉元帥之命保護博士的,之前欺瞞是我的錯。”

“你們全是木法沙,哦,元帥派來的?”

“是。”

“他怎麽知道我會渡江?”

“呃……”許三踟躕了片刻道:“是我給元帥送的消息。”

之前許三自作主張上了去江北那條路,想來即便沒有追兵,他恐怕也不會讓自己走其他的方向,不但是個會演戲的騙子,還是個奸細。林墓瞥一眼他,心想:罷了,要是沒有這個人自己早就死不知道幾回了。

“可是你們怎麽知道我會從這裏渡江呀?”

其中一個黑衣人道:“元帥在浦松渡口周圍的所有渡口都安排了人。”

林墓的眼睛快要瞪出眼眶。

“公子沒說要走哪個渡口,我也沒在信裏說。”

林墓的眼光立即暗了暗,不錯,不但沒說走哪個渡口,其實他是不是要去江北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好,難不成,要是自己臨時決定西行,這個人得把自己綁回江北吧。這些話此時也沒有必要再說了。

“博士,咱們這就渡江吧!”

林墓點頭:“嗯。”

“阿莫塔呢?”一直看著這幾個大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半天的小安,終於按耐不住了。

林墓擡頭望向其中一個人,也是一臉的疑問。

“那不是阿莫塔,是末將的金鷹納納。”

“他什麽時候跟著你的,我怎麽都不知道?”林墓瞪一眼許三。“你到底叫什麽名字?”

“末將就叫許三,我是生在草原的褚人。”許三低頭。“納納本就跟著他們,不想咱們住進那個小村子,她自己就找我來了。”

“這麽認主?我將來也要養一只。”小安的重點和眼前的幾個大人著實不同。

因為早有準備,船只是現成的,一個人已經派去其他幾個渡口送信,林墓他們幾人分別上了渡船。石門渡是個小渡口,也沒有大船,好在如今是冬季,褚江枯水,江面變窄,水流和緩,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船便到了對岸。

下了船,林墓正想著他們這幾個人要怎麽前往豐都,卻聽接應的人告訴他,木法沙此時正在平昌城平定叛亂。平昌城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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