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二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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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說一遍?”奈奈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右手拿著電話,左手緊緊攥著沙發的扶手,青筋暴起。

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臯回過頭來,註意力完全被母親吸引。

巧遠在英國,清晨六點天還未亮,他在牛津的街頭,坐在車裏,疲憊地仰倒:“對不起,奈奈。”

沙發的力量無法支撐奈奈繼續站立在那裏,她跌坐在地上,舌根發苦:“……我要去牛津。”

“我會安排的,明天最早的飛機直飛。”巧捏了捏眉心,“還有一件事……娜娜,有一個孩子。”

“……孩子?是……”奈奈突然想到了什麽,那個人的名字在自己的腦海裏打轉,卻半個音節也吐不出來。

“……是蓮的孩子。”巧的聲音柔和了些,“和他,真的很像。”

奈奈突然明白了娜娜突然消失的原因,也突然明白了她放棄自殺的原因。一個人在異國生活,撫育一個孩子,這會有多苦多累,奈奈無法感同身受,卻也能加以猜測。蓮和臯都是十分聽話的孩子,但嬰兒時期的他們若是沒有巧在,奈奈根本無法招架。

她氣這個孩子來的不是時候,若是再早一陣,她們也不知於陰陽兩隔。但若是再晚一些,可能就沒有來到這個世上的機會了。她突然又不氣了,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大崎娜娜可能就會永遠的死在那片海裏,那片撒了蓮骨灰的海裏。

可現在,她還沒找到那個她日夜等待的人,六年裏,她無時無刻不想著給她一個擁抱,給她一個微笑,當這一天就要到來,她終於找到娜娜的棲身之處時,狠心的娜娜斷絕了這個機會,讓奈奈再一次和她失之交臂。

蕾拉坐在娜娜家的沙發上,身邊是陪伴著她的直木以及蓮。面前的少年站在樓梯口,一臉警惕,他的臉上還有未幹的淚水,雙眼泛紅,卻小臉緊繃,半步都不肯退讓。

他不知道為什麽母親躺在醫院冰冷的床上,聽不懂醫生所說的“死亡”是什麽,也不認識眼前這個哭泣的阿姨、一臉傷感的叔叔還有和他差不多大的男生。他所明白的是,這是他和母親的家,即便母親在醫院裏無法回來,他也要守護住這裏,不讓任何人闖進來。

桃實隱約有所感知,他知道他失去了那個會溫柔歌唱的母親,從此只剩下他一個人。少年不過五歲,抑制不住的心慌。但他和眼前的人抗爭著,半步都不肯讓。

巧將車停在街邊,後座上的泰和伸夫走了下來,跟在後面的真一手裏抱著已經睡著的臯。巧沒有急著下車,他搖了搖一臉疲態的奈奈,女人呆滯地坐在那裏,無神的雙眼向他看去。

他很快下了車,走到了副駕駛邊打開車門,蹲下身握住女人的手。她的雙手依然白嫩,歲月似乎沒有留下太多痕跡,但此時卻是冰涼的。巧將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奈奈,該下車了。”

她無神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抿了抿唇。

“和娜娜需要你一樣,她的孩子,也一樣需要你啊。”巧這麽說道,伸手撫上了女人蒼白的臉頰然後牽著她,小心地攙扶著下了車。

在這三天的時間裏,巧已經在社區和醫院辦理好了各種手續。蓮是孤兒,娜娜的母親形同虛設,父親也不知所蹤,也就是說桃實已經被認定是孤兒。巧很快辦理了領養手續,將桃實更為自己的養子。

在這件事上,蕾拉表達過想要收養他的意願,卻因為自己的精神狀態以及經濟來源被社區工作人員直接否決。

只是巧沒有給桃實改姓,在養子姓名那一欄上,寫的依然是本城桃實(Honjo Momomi)。

雖然手續一應俱全,但沒想到最難纏的會是這孩子本人。

出生在單親家庭的桃實十分敏感,又和娜娜一樣從不主動親近別人。尤其在這種特殊時刻,這三天裏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死守在樓梯口,不讓他們任何一個人上樓觸及他和母親的兩人空間。

奈奈跟在巧的身後走進了這間不大不小的房子。壁爐邊有一把吉他,架上放著蓮的照片。客廳裏幾乎沒有什麽裝飾物,就連沙發也是簡單的黑白色,簡單得一眼就能看穿。

那個在樓梯口的少年,看起來就像孩童時的蓮,泰一眼就能認出那是蓮的孩子。一直以來冷靜自持的男人都忍不住歪過頭去,濕了眼眶。

奈奈很快松開了抓著丈夫的手,朝著孩子跑了幾步,然後跪在他面前緊緊地擁抱著他,嚎啕大哭起來:“為什麽?!為什麽總是娜娜?!”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也沒人能給與任何的安慰。警戒的少年莫名對奈奈展現出了些許包容,他眼神裏的仇視逐漸變淡,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沒有回日本理由的奈奈選擇了在倫敦住下。桃實熟悉英國的環境,又有著一定程度的社交障礙,回日本並不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臯和蓮為此十分高興。兄妹兩人對於大崎娜娜這個陌生的名字沒有任何記憶,又對於死亡這個名詞沒有任何概念,他們只知道自己需要照顧一個失去了父母的哥哥(弟弟),以及父母又將重新住在一起。

奈奈對於孩子的快樂回以苦澀的微笑,巧從背後摟住了她,吻了吻她的額頭。

這是巧在倫敦早就買下的新房,有為女兒專門打造的房間,也有為兒子特地買下的吉他,以及為自己妻子準備的衣帽間。只是奈奈從不賞臉來英國,他也逐漸習慣和兒子兩人住在另一個小房子裏,避免面對獨自一人的孤獨。

“其實我,一直很期待能和你一起住在這裏。”巧摟著奈奈,看向落地窗外的泰晤士河,夜晚的倫敦眼燈火通明,“但沒想到,會因為這樣的理由……”

奈奈抿了抿唇,回頭看向這個已經結婚了六年的男人。他依然帥氣,黑色的中長發依然蓄著,只是眉眼間多了些細紋,輪廓逐漸加深。真的是在慢慢變老了。

“……我住在這裏,會不會打擾你們?”奈奈苦澀地開口,“我可以一個人帶三個孩子,如果你……和蕾拉住回去也沒關系。”

她始終覺得蕾拉和巧終成眷屬,只是為了兩個孩子才遲遲不離婚。但巧聞言卻眉頭緊蹙,將懷裏的妻子掰正,雙手扶住女人精致的臉,逼迫著她看著自己。

“我只是在照顧她。”巧沈聲,“我知道,分居兩地讓你不再有安全感,但如今我們即將住在一起,和三個孩子一起,那我一定要和你說清楚。蕾拉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是我必須守護的妹妹。但我不會對她下手,因為我有你。她雖然很重要,但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如今的奈奈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單純,但這時的她意料之中的多愁善感。她想起了過去甜蜜的日夜,選擇忘記那些孤單的夜晚和猜忌帶來的心力憔悴。她抱住眼前的丈夫,輕聲啜泣。

桃實很快適應了新的家庭,他喜歡奈奈阿姨的溫柔,也喜歡坐在巧的身邊和蓮一起學吉他,喜歡拿著吉他和蓮一起彈,也喜歡聽臯隨著旋律稚嫩的歌聲。

但他最喜歡的,永遠是那個看來嚴厲卻滿心柔情的母親,還有她親手做的鹹味味增。不論現在的生活如何快樂,他都不會忘記母親的歌聲,不會忘記母親捧著父親照片時憂傷的背影,還有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夜。

這一切,他都會藏進心裏,用一輩子來回憶。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希望婚後的奈奈可以一直幸福下去吧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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