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關燈
第四十二章

所謂的計劃趕不上變化就是這樣,掛完電話以後,陳南伊陷入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其實倒沒什麽別的情緒,只是好像所有的打算和人生也都沒有任何意義就是。

一股無力的感覺,令她忍不住掩面哭泣。

陳爸爸打電話來並沒有什麽事,他甚至沒有寒暄一下,只是說要收回那套本來給她的房子。

“反正你又沒有在那住了,有人想進去參觀,幹脆我來管好了,以後我死了也不是不會給你錢……”

電話那頭的人是這樣說的。

話是這樣說的,但那套房子是在她未成年時他們夫妻給她的“賠償”,以此換取她的生活獨立,連戶主都已經改成她了的。

陳南伊有些蒙,她想爭取一下,可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個女人的問話聲,似是在問他這“交易”談的怎麽樣了。

陳爸爸又說了一些讓她去看他過去他家住住之類的話,然後自顧自地掛斷了電話。

她也想忍住眼淚,可是不管怎麽想卻還是忍不住難受。

淚眼蒙眬間,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是徐祈愷。

他很吃驚,但卻沒說什麽,只是靜靜地坐在她的旁邊。

待陳南伊稍微和緩過來以後,他在她身後的位置,“我可以抱抱你嗎?”

不得不承認,就是這麽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話,陳南伊再一次破防,轉頭埋進了徐祈愷的懷裏,哭得聲嘶力竭。

恍惚間,她想起了在教會學校和教堂裏,她無數次的向祈禱的人說過——上帝保佑你,但其實上帝誰都不會保佑,他連自己都守護不了,還被釘在十字架上。

她原本也以為她可以守護她自己的,沒想到到頭來也只是一場笑話而已。

陳南伊哭得鼻子都塞了,到最後只是默默流著眼淚。

徐祈愷將她從自己懷裏挖了出來,認真地看著她,突然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麽”,陳南伊眼角還掛著淚珠,眼眶裏也還是滿的,看到徐祈愷嘴角的笑意就忍不住不高興了。

她這麽難受了,這人還這樣高興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我很高興,你還讓我抱你”——是的,自從徐祈愷上床睡覺後的第二天,因為前一天摟的她幾乎窒息,她第二天就非常明確說了未經過她的允許不準抱她了。

徐祈愷啟唇微笑著,陳南伊卻頗感到沒面子,只好沒話找話——亦或者算是稱為緊張之下的又開始胡言亂語。

“像這種情況下不用問也可以吧?怎麽像那個小林桑一樣……”

“什麽小林桑?”,捕捉到一絲不對勁,原本還在洋洋愜意的徐祈愷抓住陳南伊的手腕緊張起來了。

陳南伊一楞,沒覺得那有什麽重要的,但還是乖乖回了。

“額,就是我去環球旅游的時候,在霓虹國有遇到一個很熱心幫助我的警察,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跟他說我要回國了,他很認真地問我可不可以抱我……”

“在哪裏問的?”,徐祈愷眉毛簡直豎了起來。

陳南伊更是皺了眉頭,“額,在酒店門口啊,我那時候住在酒店……”

“噢法克,你讓他抱你了嗎?”,徐祈愷來了一句粗口,然後扶住陳南伊的雙肩認真地狂躁著,“天吶,你知道在霓虹國異性獨處時說的抱是什麽意思嗎?”

陳南伊被晃的頭暈,攀住了他的手臂,“不就是道別擁抱嗎?我還拍背跟他說別客氣,要抱就抱呢……”

徐祈愷恢覆冷靜,並且一臉生無可戀,“你不記得有一次我要你主動你說不會,後面我要你只要抱緊……”

陳南伊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倒抽了一口氣,“天吶,是,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還是就是你說的意思——但那完全不一樣吧?場合和身份也不同——噢天吶,我不知道,他那麽年輕我還把他當晚輩……”

“嘿!你別在說他了”,徐祈愷突然打斷了她,顯得頗不高興,“你現在應該抱抱我才對”

“哈?為什麽”

“因為我冷啊”,徐祈愷賭氣亂說。

看著聲色鮮活的某人,陳南伊莫名就感覺好笑了,剛剛接完電話的那種窒息也蕩然無存。

頓了一下,她故作震驚擡頭。

“真的嗎?那我去抱床被子給你”

說著,陳南伊就要動身爬起。

徐祈愷卻一下將她撲倒在地,抓起她的手按到心口,可憐巴巴地註視。

“我是心冷啦,而且也只有你才能讓我暖和起來”

“我怎麽讓你暖和……”,陳南伊其實思維還算敏捷,卻不知道為什麽在他面前總是慢半拍似的,見某人俯下身來,還拼命往上逃竄,試圖想要鉆出某人的桎梏。

“當然是這樣……”,徐祈愷委下身來,咬著唇眼角彎彎地湊在陳南伊的耳畔,脖頸,輕點,指尖若離。

他單手解開了自己的褲子上的紐扣,將她的手牽下,在她耳旁低語,“幫幫我……”

陳南伊完全無法阻擋這樣的攻勢,迷迷糊糊間就按他說的做了起來。

一只手從衣服下擺伸了進去,漸漸往上又往下,陳南伊就在窗外的那片日光映照下浮沈,在欲海裏起起伏伏,直至天光炸裂。

身上是被不停揉捏照顧的紅痕,後半程陳南伊被徐祈愷的“殘暴”嚇到,連中午被喚醒吃午餐的時候都還忍不住下意識地發出悶聲。

“不要……唔”

陳南伊被吻醒了過來,大腦是還未開機的狀態。

一見到徐祈愷的在自己身上的那雙大手和靠在床沿的長腿她就很不耐煩,昨天它們卡在她的身上,讓她想推也推不動,簡直要絕望了。

於是她轉了個身,不去看他,眼不見為凈。

沒想到徐祈愷卻湊了上來。

他從背後抱住了滿是紅痕的某人,低低地開口。

“我們生個孩子吧”

被擁抱住的人低著頭,睫毛微顫,過了許久,她沒有回答,也沒有問為什麽,只是抿唇。

“我可能還要在你家住一陣子,我爸爸把房子收回去了……”

陳南伊很想說她會盡快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搬出去的,但鑒於某人渾身突然的冷冽,她不敢再說,只是訥言。

“沒關系的,我不著急——下來吃飯吧”

沈默半晌,徐祈愷像是緩和過來,只輕聲說了一句,然後起身,走了出去。

不提這之後兩人的“僵持”,電視臺那邊來人了,說是要給陳南伊拍紀錄片——因為很多人想知道她的“成長史”。

紀錄片?

陳南伊聽後沈默了很久,嗯,總感覺很不吉利的樣子。

節目組的人請她大致羅列一下要展現和避免的人和事,然後節目組那邊會規劃好給她看的。

陳南伊思忖著也沒啥好弄的,而且開拍的起居點也不能是徐祈愷這裏,但原先的家又不能去了,只能另尋他處。

思來想去她覺得還是厚臉皮去問一下爺爺奶奶的好,不然其他人也不敢打擾,但一想到牧場那裏,她就驀地想起徐祈愷突然來找自己的那次,她那麽傻,還非要領他去教堂那邊參觀一下,結果後面鬧了笑話……嗯?不對,教堂也可以啊!

陳南伊一個激靈,有些振奮起來。

對啊,那個教堂現在也屬於她管,只不過附近沒有人去禱告罷了,不然她每周天其實還得去那邊接受禱告一番呢。

這麽一想,她心裏便舒了一口氣,至少有個去處了。

現在最要緊的,是如何同徐祈愷道別。

陳南伊倒是想直接分手的,畢竟再好的奢侈品,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完全是負重前行,還有可能越陷越深,但這麽做有點用完就丟的嫌疑,非常不尊重他人,所以她只好打算先搬出去再說。

是夜,當徐祈愷回來的時候,陳南伊迎了上去。

“怎麽了?你今天這麽高興”,徐祈愷有些奇怪地側頭看著不高的某人——她的面色如常,但他就是知道她很高興。

果不其然,陳南伊開口了,“我找到地方住了,明天就搬過去……”

“搬哪去?”,徐祈愷將包放在玄關,忍著氣問。

陳南伊沒有聽出蹊蹺,只微微彎了唇,“你還記得我爺爺奶奶的牧場嗎?就是那次我要帶你去看但沒看成的教堂”

徐祈愷忍不住將手中的鑰匙扣在玄關的桌上,發出一聲帶著怒氣的哢噠響聲,陳南伊終於覺察出某人的心情不妙了。

“你怎麽了?是……你幹嘛”

陳南伊被突然逼近的徐祈愷給嚇了一跳。

她剛想後退,卻被他一把摟住,不得已被迫跌跌撞撞地退到沙發。

扶手將她的腰磕了一下,陳南伊的眉頭緊皺,發出一聲低呼,但她瞬間又覺得自己的聲音過於奇怪,於是便閉口不言,沒想到還是有些欲色。

她能感到徐祈愷突然的性致,雖然有些不理解,但她不想這麽急迫,就算道別,那也是好好吃完飯後,那時候再……嗯,那時候再說。

於是她雙手抵住他的胸膛,“嗯……”

一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都發顫了,可是被抵在沙發上的人也沒有多少餘地可以坐起來正色,只好趕緊道完自己的訴求。

“你先放我起來……嗯……”

躺在沙發上的陳南伊被整個壓制覆蓋,想要掙紮所觸碰到的也是渾身硬邦邦的軀體。

她的腿被強硬分開,一種莫名的屈辱浮上心頭,她拼盡全力捶打。

“放開我!你放開……放開”

徐祈愷終於開口了。

他狠狠地,“你對你自己都不在意,去那個地方不通水不通電,你又不能吃海鮮,難道要去吃樹葉?你都隨便對自己,那我為什麽不可以隨便?”

陳南伊無言以對,卻還是不想被如此對待可徐祈愷卻卯足了勁要隨便對待她,非常肆意起來。

雖然沒有進去,但陳南伊也被折騰的夠慘。

第二天醒來後,反倒是釋放過幾次的徐祈愷看起來更累。

陳南伊慶幸他昨天理智尚存,不然她今天真的會受傷了,但看看全身,也沒幾處好的,她一面小心盯緊抱著自己的徐祈愷的面色,一面偷偷將他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放下,然後爬了起來。

又一次,她不告而別地逃離。

這並不是她特別喜歡這種被人“追求”的戲碼,只是,如果她說的話,也不會如願,不管是分手,還是暫時分開……所以說她才覺得失敗,她的人生,就因為之前的“貪戀美色”,不自覺地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她未來的命運,已經在某種程度上和他息息相關了——而那,就是她盡力想要避免的。

海邊教堂那邊的確斷水斷電,要重新弄上也沒那麽快,所以陳南伊把一些通訊的聯系放在傑克那裏,委托他看著處理就好,只不要打擾她。

陳南伊認真想過了,在美國這裏她是不太可能找得到可以上課的學校了,也無法做什麽偵探委托,而她也不想去向任何人低頭——當然,得看分什麽人吧!

華國她曾去過,是個雖然她不習慣但非常符合她理想處世的地方,她打算這邊的節目錄制完後,到時候再去,不管是請許司令亦或是封秉辰他們幫問一下有沒合適的地方工作也好,她並不很挑的,也很沒有目標,只要能生活就好。

這天,教堂外鐵門敲響的聲音隱隱傳來,陳南伊迷迷糊糊地醒來從窗口往外看去,原來是傑克帶著一堆東西來了。

陳南伊趕緊下樓,這天氣屬實有些熱了,也不知道傑克到底站了多久。

“抱歉傑克,你等很久了嗎?我剛剛睡著了……”,陳南伊急匆匆打開鐵門,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我才剛來”,明顯一身汗的人說起謊來也面色不改,可陳南伊卻不好拆穿什麽。

她看了一眼地上,都是一些生活用品,好幾大袋,不由奇怪,“這麽多東西你怎麽提上來的?”

這裏還不通車!

陳南伊向四周看了一眼,又被傑克的聲音吸引回來。

“就……背上來的啊,好熱啊師父,先進去吧”

傑克提了袋子,率先走了進去,陳南伊也只好跟著提袋,緊隨其後。

教堂的結構是一座十字架房子。

那房子是從斜裏“劈開”兩半的,一半磚瓦,一半透明的材質的組合。

將東西收拾放好,陳南伊端了杯水給坐在窗前的傑克。

“謝謝——這兒風景真美,也很寧靜”,望向遙遠山坡下的海邊,傑克不由感嘆,眉眼裏滿是純澈。

陳南伊握著自己的水杯在對面坐下,不免好笑起來,“剛開始是很新鮮的,不過久了以後就會厭煩了”

傑克的手放在桌上,不知想到什麽,摩挲了下杯子猶豫很久,然後抿了抿唇正色,“那個,師父你就沒想過回市區住嗎?這裏也太偏遠了,我可以找……”

“不用麻煩的”,陳南伊笑著開口,隨便找了個借口,“我只是最近想要休息,所以打算休養好了再回市區,嗯,等節目錄好吧!據說時長也不挺久,錄完我再休息幾個星期,入秋或入冬之前肯定會回去的——怎麽,有很難纏的人找我嗎?”

陳南伊的手機都交給傑克幫管了,雖然有點可恥,但她的確把他當作免費的助理、或者說是經紀人一樣的存在。

傑克連連擺手,“倒是沒有,只是的確有一些事需要確認,我現在記好了回去再一一回覆”

他說著,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拿出一個日記本來,然後拿起了筆。

“額,工作上的話,首先是輾轉找到我這裏的一些委托……”

“案件委托?”,陳南伊問。

“是”

“那可以全部推掉了——額,除了彭斯的媽媽,那個我承諾過如果她想知道我會告訴她的”

“好”,傑克應道,但轉瞬他也好奇,“可是,彭斯的妹妹真是彭斯殺的嗎?”

“我可以告訴你是的,但不能告訴你為什麽”,陳南伊歉意地看他,“不過他的媽媽以他為傲,現在也只有他一個孩子,應該也不會想知道的,我想這個秘密就我們清楚就好了”

索性傑克很能理解,“沒事,好我知道了,那麽,接下來是一些私人的事情,我從節目組那邊了解的是,師父你已經跟他們確認過拍攝的人員,除了我,就是你的爺爺奶奶,然後他們會去你之前學習、工作過的學校對一些人采訪,加上對你處理過的個別案件訪談,然後把這些剪輯……”

“但是昨天師父你的母親陳女士打電話過來想跟你說話,我問過以後,她想幫節目組多勾勒一下你小時候的生活,讓你的形象更豐滿些——這是她說的原話,所以我說會問過師父你再去跟節目組確認”

“我母親?”,陳南伊不可置信,“我媽媽?”

傑克點頭,陳南伊陷入了沈默。

不管是理智上還是情感上,陳南伊都不是很相信這樣的話,她媽媽明明在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都叫她別聯系了,怎麽又會……

是的,就算他們離婚的時候,陳南伊也不是一開始就和陳媽媽斷了聯系的。

是她第一次見到她媽媽男朋友那邊的家人,她原本以為受點冷眼什麽的也很正常,卻不料在吃飯的時候,一杯熱茶倒在她身上不說,在小輩一起坐的時候,他們家的小女兒不知道被誰教得,非常天真地問她,“姐姐你是來分我們家財產的嗎?”

五歲,一個五歲的小女孩,陳南伊很想認為她懵懂少年,可是基本上富裕家庭的孩子,如果蠢到這種地步,應該在家族裏活不下去了——就像她一樣,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應該算是被拋棄的小孩,所以活該她二十多歲了還比不過人家五歲的小孩。

後來她匆匆告辭,媽媽追出來時說的是,以後就別聯系了,她懂那意思,所以至今都沒有聯系過一次——陳南伊是很註重契約精神的,不管對誰,所以聽到這個消息,便皺起了眉頭。

“嗯……”,她猶豫著,想叫傑克回絕,但又不太清楚現狀,十分為難。

還沒等陳南伊做好決定,傑克又開口了,“對了師父,徐先生他也一直聯系你,他去電視臺找我的時候被節目負責人看到了,節目組想讓他作為你的朋友和曾經的客戶做一下訪談……嗯,然後你有一個表妹還是堂妹是媒體人對嗎?她聯系了節目組,希望最後的時候能在爺爺奶奶的牧場一起聚餐,作為節目的結尾,負責人覺得這很富有生活氣息已經同意由她來負責一部分的項目了……”

陳南伊聽了眉頭越來越重,“我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她開口還是想要拒絕,但看到傑克那睜大了看向自己的眼,喉頭滾了一下。

即使傑克可能感覺出一點他們關系的不對勁了,但她也實在不想在他前面狼狽——而且將他們都拒之門外也實在有些說不過去,就當是在這個國家最後的道別了,即使心裏並不情願,但她還是答應了下來。

“你回覆說可以就好了”,陳南伊道,然後微微笑了一下,聲音淺了下來。

陽光打在了她一邊的側臉,還有反光的倒影。

傑克瞇了瞇眼,有些明滅地看不清神色,但大概,是幸福的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