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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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教我
營帳是用來給傷者休息的，蘇長裏平時就待在門前，一邊守門一邊修煉。
蘇一在蘇長裏給他科普過那本書的作用後，又自己試了幾次，結果如何蘇長裏不知，他早出了營帳就回到了鬼門關旁。
最後是蘇一自己從營帳裏走出來，走到蘇長裏旁邊，坐下：“我還是沒想起來。”
蘇長裏睜開眼睛，安慰道：“沒事，等人間中元節過了，我們再守一個月就回去了，到時候叫我妹妹幫你看看。”
蘇一點頭，然後繼續坐在蘇長裏旁邊，一言不發。
良久，他又開口：“我聽他們叫你殿下，這是你的名字嗎？”
“不是，”蘇長裏搖頭，“‘殿下’只是很久以前的一個誤會，但是叫的人很多，所以到現在基本都這樣喊我了。”
“那你的名字是什麽？”蘇一認真問。
蘇長裏在地上寫下三個字：“蘇長裏。”
蘇一低頭盯著那三個字，過了許久，他又起身，飄飄然回了營帳。
蘇長裏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繼續修煉。
第二日，蘇一忽的又從營帳裏出來，飄到了蘇長裏身邊，坐下。
蘇長裏睜開眼，問：“你今天想起什麽了嗎？”
蘇一不說話，伸出手，食指抵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著。
十八劃。
蘇長裏。
寫完，蘇一擡頭，直直盯著蘇長裏。
他此刻比蘇長裏稍矮一個頭，下巴輕輕靠近因姿勢而被手臂環起來的雙膝，黑溜溜的眼珠幹凈澄澈，像一只求表揚的大狗。
蘇長裏頓住了，看著蘇一的狗狗眼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想了半天，他說：“……學得挺快的。”
蘇一收回視線，轉而盯著地上的三個字，一言不發。
蘇長裏還陷在剛剛的對視中，沒回過神。
過了許久，蘇一又道：“教教我。”
蘇長裏沒聽清，確認了一遍：“什麽？”
“教教我，殿下。”蘇一再次開口，“我學得很快，殿下。”
蘇長裏點頭：“好，不過你要學什麽？”
“你說的‘常識’，還有你那天救我的方法。”蘇一很認真地道，“那個方法很厲害，我想像你一樣，可以救你還有別人。”
蘇長裏還是第一次見有鬼這麽認真地覺得治療術很厲害，不由欣慰一笑，同樣認真地回答：“好，我教你。”
於是蘇一每時每刻都留在了蘇長裏身邊。
蘇長裏把修煉的時間都拿來教蘇一，不論常識、法術還是別的什麽。
蘇一也學得很認真，總是跟在蘇長裏身邊，認真又虔誠地回答著蘇長裏的每句話：
“好，殿下。”
“我知道了，殿下。”
“我今天會把任務完成的，殿下。”
“殿下，這是我昨天的學習成果。”
“殿下……”
“殿下……”
蘇長裏被喊得連修煉的時候耳邊都嗡嗡地響著“殿下殿下殿下”的聲音。
“殿下，這個法訣是這麽捏的嗎？”蘇一捏著法訣問。
見蘇長裏沒回答，蘇一又喊：“殿下……”
蘇長裏打斷他，問：“蘇一，為什麽你每句話都要喊我一聲殿下呢？你不喊我也會回答的，只要你問。”
蘇一沈默一陣：“您之前說，名字是一個固定的稱呼，一喊就知道是在喊誰。
“我只是，想向您確認，我每句話都是在喊您。”
蘇長裏捏著法訣演示的動作一頓。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可是我的名字不是這個，你為什麽不喊名字呢？”
蘇一沈默許久，才輕聲道：
“他們都喊你殿下，我不想成為異類。”
蘇長裏掐著的法訣徹底散了，他扭頭看去，青年正盤腿坐著，低垂著頭，蘇長裏只看得見一個中規中矩的發旋，以及青年乖巧掐著的法訣的手。
手勢有一個很小的錯誤，但因為蘇長裏還沒有看過來，於是青年一直舉著雙手，安靜等著自己老師的檢查。
溫馴又乖巧。
可蘇長裏記得，青年剛剛從鬼門關出來時那兇惡的眼神，即使是失去神智，也依舊惡狠狠的，像只被挑釁了的野獸。
然而那一雙眸子卻黑得清澈，仿佛可以一眼望到底。
地府的事蘇長裏無權過問，他只需要守著鬼門關，將從地府中逃出來的鬼攔下然後送回去。
所以他不知道青年失去的記憶裏是些什麽，也不知道他為何沒有學過一點常識。
蘇長裏看著蘇一，不知為何，胸腔有些抽痛。
一只由意識而誕生的魂體的胸腔裏也會有人類命名為心臟的東西嗎？
蘇長裏想。
如果有的話，他可以肯定，他此刻因為眼前這個青年而感到心痛。
他伸手撫上青年的頭，蓋住了那枚乖巧的發旋，溫和道：
“你不是異類，也不會成為異類，漱玉歡迎你的加入。”
蘇一猛地擡頭：“加入……”
“對，加入。”蘇長裏溫柔地笑著，那一雙充斥著神明氣息的雙眼徹徹底底刻在了蘇一腦海。
“加入。”蘇一重覆了一遍。
蘇長裏溫柔地應了一聲，而後擡起他還結著手勢的手，調整了他的小指：“這裏，應該勾著這只手指。”
蘇一沒看手，只直直盯著蘇長裏看。
直到蘇長裏拍了拍他的手背：“再做一次我看看。”
他這才猛地回過神，繼而投入了瘋狂地學習中。
蘇長裏說得沒錯，蘇一學得確實快，僅僅是在鬼門關待著的兩個月裏，蘇一已經飛速學會了漱玉大多數法術，再加上自己本身的修為，直到回漱玉城時，他已經能勝過除蘇長裏外這裏所有鬼修了。
漱玉城常年被淡淡的暖金色光芒照亮，像是人間夜市，有著黑暗中亮起的盞盞燭火。
這裏是地府之外的鬼市。
鬼市熱鬧非凡，鬼群熙熙攘攘，吆喝聲不絕於耳，街道旁挨家挨戶地亮著松花燈，燈絲在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中溫溫吞吞地爆著燈花，暖黃色的光銜裹著整座城池。
蘇長裏帶著蘇一回了住所。
剛剛進府，一道清朗女聲就傳來：“哥。”
蘇長裏擡頭看去，笑得溫柔：“小玉，我回來了。”
蘇玉度走過來，蘇長裏這才註意到蘇玉度身後跟著一位有著巨大翅膀的小女孩兒。
是那只伯奇。
“哥，這是青陽，是伯奇與鳥妖的後代，”蘇玉度向兩人相互介紹，“青陽，這是我哥，蘇長裏。”
蘇長裏點頭，將蘇一拉到身前來：“蘇一，這是我妹妹蘇玉度。小玉，這是蘇一，在鬼門關遇到的，不過他失憶了，連常識都沒有，而且你的書似乎對他無效。”
“真的？書呢，我看看。”蘇玉度神色微肅，“可能是書出了問題，或者他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認知。”
蘇長裏拿出書遞給蘇玉度。
“我帶回藏經閣仔細看看，哥，你先回去休息吧。”蘇玉度收了書就要去檢查。
青陽始終跟在蘇玉度身側，安安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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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是用來給傷者休息的，蘇長裏平時就待在門前，一邊守門一邊修煉。
蘇一在蘇長裏給他科普過那本書的作用後，又自己試了幾次，結果如何蘇長裏不知，他早出了營帳就回到了鬼門關旁。
最後是蘇一自己從營帳裏走出來，走到蘇長裏旁邊，坐下：“我還是沒想起來。”
蘇長裏睜開眼睛，安慰道：“沒事，等人間中元節過了，我們再守一個月就回去了，到時候叫我妹妹幫你看看。”
蘇一點頭，然後繼續坐在蘇長裏旁邊，一言不發。
良久，他又開口：“我聽他們叫你殿下，這是你的名字嗎？”
“不是，”蘇長裏搖頭，“‘殿下’只是很久以前的一個誤會，但是叫的人很多，所以到現在基本都這樣喊我了。”
“那你的名字是什麽？”蘇一認真問。
蘇長裏在地上寫下三個字：“蘇長裏。”
蘇一低頭盯著那三個字，過了許久，他又起身，飄飄然回了營帳。
蘇長裏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繼續修煉。
第二日，蘇一忽的又從營帳裏出來，飄到了蘇長裏身邊，坐下。
蘇長裏睜開眼，問：“你今天想起什麽了嗎？”
蘇一不說話，伸出手，食指抵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著。
十八劃。
蘇長裏。
寫完，蘇一擡頭，直直盯著蘇長裏。
他此刻比蘇長裏稍矮一個頭，下巴輕輕靠近因姿勢而被手臂環起來的雙膝，黑溜溜的眼珠幹凈澄澈，像一只求表揚的大狗。
蘇長裏頓住了，看著蘇一的狗狗眼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想了半天，他說：“……學得挺快的。”
蘇一收回視線，轉而盯著地上的三個字，一言不發。
蘇長裏還陷在剛剛的對視中，沒回過神。
過了許久，蘇一又道：“教教我。”
蘇長裏沒聽清，確認了一遍：“什麽？”
“教教我，殿下。”蘇一再次開口，“我學得很快，殿下。”
蘇長裏點頭：“好，不過你要學什麽？”
“你說的‘常識’，還有你那天救我的方法。”蘇一很認真地道，“那個方法很厲害，我想像你一樣，可以救你還有別人。”
蘇長裏還是第一次見有鬼這麽認真地覺得治療術很厲害，不由欣慰一笑，同樣認真地回答：“好，我教你。”
於是蘇一每時每刻都留在了蘇長裏身邊。
蘇長裏把修煉的時間都拿來教蘇一，不論常識、法術還是別的什麽。
蘇一也學得很認真，總是跟在蘇長裏身邊，認真又虔誠地回答著蘇長裏的每句話：
“好，殿下。”
“我知道了，殿下。”
“我今天會把任務完成的，殿下。”
“殿下，這是我昨天的學習成果。”
“殿下……”
“殿下……”
蘇長裏被喊得連修煉的時候耳邊都嗡嗡地響著“殿下殿下殿下”的聲音。
“殿下，這個法訣是這麽捏的嗎？”蘇一捏著法訣問。
見蘇長裏沒回答，蘇一又喊：“殿下……”
蘇長裏打斷他，問：“蘇一，為什麽你每句話都要喊我一聲殿下呢？你不喊我也會回答的，只要你問。”
蘇一沈默一陣：“您之前說，名字是一個固定的稱呼，一喊就知道是在喊誰。
“我只是，想向您確認，我每句話都是在喊您。”
蘇長裏捏著法訣演示的動作一頓。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可是我的名字不是這個，你為什麽不喊名字呢？”
蘇一沈默許久，才輕聲道：
“他們都喊你殿下，我不想成為異類。”
蘇長裏掐著的法訣徹底散了，他扭頭看去，青年正盤腿坐著，低垂著頭，蘇長裏只看得見一個中規中矩的發旋，以及青年乖巧掐著的法訣的手。
手勢有一個很小的錯誤，但因為蘇長裏還沒有看過來，於是青年一直舉著雙手，安靜等著自己老師的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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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蘇長裏記得，青年剛剛從鬼門關出來時那兇惡的眼神，即使是失去神智，也依舊惡狠狠的，像只被挑釁了的野獸。
然而那一雙眸子卻黑得清澈，仿佛可以一眼望到底。
地府的事蘇長裏無權過問，他只需要守著鬼門關，將從地府中逃出來的鬼攔下然後送回去。
所以他不知道青年失去的記憶裏是些什麽，也不知道他為何沒有學過一點常識。
蘇長裏看著蘇一，不知為何，胸腔有些抽痛。
一只由意識而誕生的魂體的胸腔裏也會有人類命名為心臟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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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的話，他可以肯定，他此刻因為眼前這個青年而感到心痛。
他伸手撫上青年的頭，蓋住了那枚乖巧的發旋，溫和道：
“你不是異類，也不會成為異類，漱玉歡迎你的加入。”
蘇一猛地擡頭：“加入……”
“對，加入。”蘇長裏溫柔地笑著，那一雙充斥著神明氣息的雙眼徹徹底底刻在了蘇一腦海。
“加入。”蘇一重覆了一遍。
蘇長裏溫柔地應了一聲，而後擡起他還結著手勢的手，調整了他的小指：“這裏，應該勾著這只手指。”
蘇一沒看手，只直直盯著蘇長裏看。
直到蘇長裏拍了拍他的手背：“再做一次我看看。”
他這才猛地回過神，繼而投入了瘋狂地學習中。
蘇長裏說得沒錯，蘇一學得確實快，僅僅是在鬼門關待著的兩個月裏，蘇一已經飛速學會了漱玉大多數法術，再加上自己本身的修為，直到回漱玉城時，他已經能勝過除蘇長裏外這裏所有鬼修了。
漱玉城常年被淡淡的暖金色光芒照亮，像是人間夜市，有著黑暗中亮起的盞盞燭火。
這裏是地府之外的鬼市。
鬼市熱鬧非凡，鬼群熙熙攘攘，吆喝聲不絕於耳，街道旁挨家挨戶地亮著松花燈，燈絲在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中溫溫吞吞地爆著燈花，暖黃色的光銜裹著整座城池。
蘇長裏帶著蘇一回了住所。
剛剛進府，一道清朗女聲就傳來：“哥。”
蘇長裏擡頭看去，笑得溫柔：“小玉，我回來了。”
蘇玉度走過來，蘇長裏這才註意到蘇玉度身後跟著一位有著巨大翅膀的小女孩兒。
是那只伯奇。
“哥，這是青陽，是伯奇與鳥妖的後代，”蘇玉度向兩人相互介紹，“青陽，這是我哥，蘇長裏。”
蘇長裏點頭，將蘇一拉到身前來：“蘇一，這是我妹妹蘇玉度。小玉，這是蘇一，在鬼門關遇到的，不過他失憶了，連常識都沒有，而且你的書似乎對他無效。”
“真的？書呢，我看看。”蘇玉度神色微肅，“可能是書出了問題，或者他從來沒有過這方面的認知。”
蘇長裏拿出書遞給蘇玉度。
“我帶回藏經閣仔細看看，哥，你先回去休息吧。”蘇玉度收了書就要去檢查。
青陽始終跟在蘇玉度身側，安安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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