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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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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作案

金光刺眼至極,像是直接劃開黑夜的太陽,帶著幾分天地正氣,還夾雜著一絲天雷,劈啪炸裂,狠狠劈向兩鬼。

蘇長裏一個箭步上前,大手一伸,擦著那兩道金光有驚無險地將兩只鬼撈出,而後瞇著眼順著那金光去看所來何人。

而三樓蘇長裏先前跳下的那個窗戶邊,被稱作“大師”的人一身覆古儒裝,持著雷符,臉上有著些許皺紋,卻仍舊不掩嚴肅,一身浩然正氣。

他往下看去,想要看看底下操縱惡鬼的是什麽人。

金光漸漸散去,像是一片天光中,為迎接神祇而劃開的兩道簾幕,光影的碎屑被雷符餘威帶動在空中飛舞,一片斑駁之中,黑衣獵獵,仿若神明長身玉立。

刺眼光芒消散殆盡,兩人也終於看清了對方的臉。

蘇長裏:啊……

大師:……離譜。

二人臉上都浮現了一絲尷尬之色。

蘇長裏的腦海中各人格更是吵吵鬧鬧不消停。

蘇一:【…………晦氣。】

蘇二:【晦氣。】

蘇三:【就離譜,怎麽去哪兒都能遇到他。】

蘇四:【麻了。】

……

蘇無數:【蘇長裏快跑!小心他又要把你抓回去超度哈哈哈哈……】

那大師是上個月蘇長裏去湖畔大學看情況時遇到的,好像是姓卞。

那時候聽別的鬼說湖畔大學出事了,蘇長裏也沒多想,就去看看,別讓鬼被欺負了,結果鬼沒看到,就遇到了這個三秒變三次臉的卞大師。

第一秒,蘇長裏看見他一臉虔誠地望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跪下參拜,激動得像是遇到神明降世。

第二秒,蘇長裏看見他的臉僵硬了一下,神情猛地轉變為震驚,那麽一張莊嚴肅穆的臉硬生生被他的表情扭曲得十分可笑。

第三秒,卞大師就拿著法器打過來了。

此刻樓上的卞大師看著蘇長裏,表情也十分微妙。

搞半天,居然是熟人作案。

還是熟得不想再熟的熟人。

蘇長裏這個人,他這輩子都忘不掉。

端得一張神明像,行的卻盡是那些鬼怪之事。

那天見面,他一眼就註意到了這個渾身發光的年輕人,正給他激動著,以為遇到了千年難得一遇的功德大成之人。

結果仔細一看,直接讓他罵出了這大半輩子裏唯一一句臟話。

什麽功德金光,md,全是黑氣。

而且是從頭到腳,由內而外的黑氣。

黑氣,由內而外,嗯,不是鬼就是鬼修。

於是他就拿著法器追過去了。

結果他的法器符篆對蘇長裏全都無效,兩人四肢纏鬥打了半天,也幸虧蘇長裏留了手,不然他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年輕人折騰。

總之,來看鬼的兩人最後連點鬼影子都沒看見,還莫名其妙打了一架,然後各自散了。

並且暗暗道再也不要遇見對方了,真晦氣。

結果現在……

卞大師看了看蘇長裏一手一只的惡鬼,陷入了沈默。

蘇長裏和一眾人格看了看卞大師手裏的雷符,陷入了沈默。

半晌,蘇長裏提了提手裏的鬼,一手一只,拖著黏糊糊的右腿轉身假裝什麽都沒看到,欲要直接離開。

“等等!你是誰?!怎麽在我家工地!”陳景生突然大喊一聲。

蘇長裏頓了頓,並不是很想理他們,假裝沒聽到,腳步不停,繼續保持著原先的速度往外走。

卞大師認命地嘆了口氣,喊道:“小……小友!等一下,你手裏的鬼怕是沾了人命,且停下我們談一談。”

沾了人命?

蘇長裏停下腳步,轉頭看了看小鬼。

目前還沒問題。

於是他又把目光放在了另一個瘦高鬼身上。

“好。”蘇長裏轉身,答應。

卞大師松了口氣,帶著陳景生趕緊往樓下走。

陳景生走下來,看見蘇長裏手裏抓著的小鬼,眼皮一跳,臉色登時變得煞白。

小鬼也吱哇亂叫著要撲過去咬陳景生。

蘇長裏把這一切收進眼裏,卻並不點出,只輕輕地撫了撫小鬼後腦,穩定住它的情緒。

陳景生顯然有些怵蘇長裏,但看得出來他還是很相信卞大師的,沒再多問蘇長裏怎麽半夜在工地,只將兩人引到一旁的保安室,開了燈請兩人坐下說。

保安室沒有人,應該是進來工地頻頻出事,陳景生也害怕出了人命影響不好,暫時停工了,也沒有留人值守,只安排了監控。

卞大師本想問有光會不會影響到兩只鬼,要不要拿符遮蔽一下什麽的,但一看倆鬼在蘇長裏手裏溫順乖巧絲毫不抗拒的模樣,默默把話吞了下去,改為自我介紹:

“我叫卞之意,小友貴姓?”

蘇長裏不鹹不淡地回:“免貴姓蘇。”

然後就沒了。

三人進了保安室,蘇長裏周身縈繞的黑漆漆的鬼氣輕輕包裹住了兩只鬼,以免強光影響。

雖說以兩只鬼的兇惡程度完全不懼這種人造光,但蘇長裏還是下意識地將它們保護起來。

“你說它們沾了人命?是哪一個?哪一條?地點時間人物?”蘇長裏直接切入正題。

對著一個剛一照面就打起來的人,他也確實不想多說。

要是鬼見面就動手他倒還能理解,但是個人他就不能接受了。

雖然他也知道自己常年與鬼混在一起,在天師眼中就是人群之中“最靚的仔”,但任誰也不會對這種照面就動手的人生出好感的吧,而且從某種角度來講,他與天師是站在對立面的。

卞之意看了工帽鬼一番:“它害過一個人,不過是受人控制,所以因果還沒完全結到它身上,只是也投不了胎了。”

“呲呲呲——”

小鬼突然伸出手,向著陳景生的方向,幼童的手已然扭曲變形,成鬼後冒出的尖銳指甲隔空撓著,摩擦間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工帽鬼現在倒不跟蘇長裏作對了,跟著伸出手,卻是抓向小鬼。

蘇長裏急忙將要掐起來的兩鬼扯開,兩臂伸直,將他們隔得遠遠的。

“這只小鬼,是被人養大的,這只大點的鬼,背後也有人在控制。”蘇長裏言簡意賅道,“卞大師,你救人,我救鬼,我們做好本職工作,不難。”

卞之意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救、救鬼幹什麽呀,卞大師,我請你來是希望你能收了這裏的鬼的。”陳景生皺著眉苦著臉道。

卞之意瞪了他一眼:“養鬼這事是你做的,請鬼容易送鬼難,它到現在還沒報覆到你頭上你就該慶幸了。”

“是他養的這只小鬼?”蘇長裏問。

卞之意點頭。

“那你確實該慶幸,這只小鬼是枉死的,且死時年齡偏小,怨氣重,脫離控制了還沒殺了你。”蘇長裏冷冷地看著陳景生。

養鬼以謀利的人,他和他的人格都不喜歡。

蘇一:【我覺得我們來早了,就該等一陣等小鬼長大了動靜鬧得大了再來。】

蘇二:【這種人活該被反噬。】

蘇三:【小鬼沒吃了他就算好的。】

鬼生前也是人,生前枉死,死後又被人圈養,不得自由,不得解脫,還要為他人的利益勞心勞力,累到吐血,最終卻逃不過陰壽耗盡魂飛魄散的結局;

就算掙紮擺脫了束縛,也是陰間不收,陽間不留的孤魂野鬼,要麽被下一個“有心人”抓去養,要麽被天師發現,打得魂飛魄散。

蘇長裏看著陳景生的眼神已然變得冰冷,仿佛在看著一具屍體——不,他看屍體的眼神都比看陳景生的眼神有溫度。

陳景生被他的眼神嚇到,往卞之意身後縮了縮:

“我前兩年生意不景氣,欠了一屁股債,又攤上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聽了別人的話,養了只小鬼。否則的話我就只能家破人亡!”

蘇一:【降智東西。】

蘇二:【和這種人交流我真的會yue,小鬼反噬也會家破人亡的好吧。】

一般養小鬼的,下場也都不會多好,飼養時間越久,小鬼要的貢品就越多;貢品越多,小鬼越強,小鬼越強;強大了,就該噬主了,那還不是一樣的家破人亡,甚至更加嚴重,祖墳被掀了的有。

蘇長裏強忍下對陳景生翻白眼的沖動,移開了視線,也不再去看從小鬼身上蜿蜒出的系在陳景生身上的黑線,只安撫性地捏了捏小鬼後頸。

躁動的小鬼立馬安靜了下來。

蘇長裏想了想,又問:“誰幫他養的鬼,中間人是誰?我看看能不能一鍋端了。”

這些問題本來該問陳景生的,但是蘇長裏不想跟他說話,只問卞之意。

卞之意顯然也感覺到了蘇長裏對陳景生的敵意,但也無法。

仇視人又不犯法,他能怎麽辦?

而且天師的職責是抓鬼救人,即使遇到了這種養鬼的情況,天師協會的行為準則裏也明確寫著“以保護活著的人為主”。

他看蘇長裏雖然與鬼更親近,但也是個明事理懂刑法的,只能暫時當個傳話筒:“他也不知道,那個人戴著鬥篷,他覺得養鬼這事也不是那麽光彩,他們便默契地沒有互相將對方身份探究到底。”

蘇一:【他也知道不光彩。】

蘇二:【呵,還知道不光彩呢。】

蘇三:【呵呵……】

蘇長裏聽著腦海裏面整齊劃一的“呵呵”聲,也是冷笑。

陳景生被蘇長裏滲人的笑容以及手上的兩只鬼嚇得臉色煞白,嘴唇都在發抖,但還是脖子一梗:

“又不止我一個人在養,我們這個行業都這樣,大家都養!還有那一只大鬼,說不定是我的競爭對手派過來搞我的呢。卞大師,麻煩你了,收了這些鬼吧,價錢好說……”

蘇長裏忽的松了手。

“小友!你這是做什麽!惡鬼怎麽能放開?!”卞之意猛地喊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掏出一張束縛符要去將鬼綁起來。

蘇長裏卻伸手一擋,將兩鬼護在身後:“沒事。”

被卞之意稱作惡鬼的兩鬼似乎意識還混沌著,迷迷瞪瞪地看了蘇長裏一眼,乖巧地站在原地等著蘇長裏吩咐。

“手累了,放下來歇歇。”蘇長裏不甚在意,一手垂在身側,一手伸去扶著包。

卞之意松了口氣:“好,好,小友,切不可放縱惡鬼害人,否則不管是天師協會還是官方警局都會對你進行追責的。”說到最後一句,卞之意神情嚴肅,還蘊含著幾分威脅的意味。

蘇長裏乖巧地點頭了。

他本來就不會做什麽違紀犯法的事,家裏那麽大一本刑法擺著呢。

他家裏的鬼也不會犯法,那麽大一本《冥法》就在《刑法》旁擺著呢。

每天讀三遍,共建和諧美好新社會。

蘇長裏對著卞之意問道:“那麽我可以問他幾個問題嗎?”

卞之意不知道蘇長裏是什麽意思,但看他從頭至尾冷靜理性,大概不會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而且若是撇去蘇長裏身上的鬼氣仔細看,他氣息清澈,其間還隱有功德之光,想來不是什麽心思不端之人,便想看看蘇長裏究竟怎麽處理,就隨他去了。

蘇長裏得了卞之意允許,這才轉過頭去,願意和陳景生說話了,問:“你們養小鬼,一般怎麽養?”

陳景生不肯說話。

蘇長裏手一招,身後的小鬼蠢蠢欲動,眼神兇惡,只待蘇長裏一個眼神,立馬就要把陳景生撕成碎片吞入腹中。

陳景生向卞之意求救,卞之意卻並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在蘇長裏的威逼下,他不得已開口:“那個人跟我說,先用自己的血肉餵養,讓小鬼認主,養一陣之後,才能用的別人的屍體餵養。”

“屍體哪兒來的?”

“從殯儀館買的。”

“那屍體放在哪兒?”

“我家裏的地下室裏。”

“……好,”蘇長裏沈吟一陣,突然掏出手機報警,

“你好,我舉報這裏有人非法購買、毀壞屍體,並且還宣傳封建迷信,我在北郊工地保安室,證據在我手裏,是錄音,還有他們藏屍地點……好,好,好的。”

卞之意:?!!

陳景生:!!!

蘇一:【漂亮!】

蘇二:【做得好。】

蘇三:【這波還得看蘇長裏。】

蘇一:【讓我想想,陳景生這得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呢。】

……

蘇無數:【笑死我了,宣傳封建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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