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蒔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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蒔花

一場雨,淅瀝整日。晚間回到房間,夏瑤光換上家居服,抱著電腦倚靠在沙發上,手指於鍵盤之間翻飛。

陳頌端著水果盤進來,叉起一塊獼猴桃餵給夏瑤光:“在寫什麽?”

“新的小說。”夏瑤光神秘兮兮地說道。

陳頌好奇地挑眉:“什麽故事?”

夏瑤光見他感興趣,立刻放下電腦,鄭重地對他講解道:“講的是一個文臣有一日忽然預知了整個王朝的未來,他得知自己的主人會死,想盡一切辦法救他,但最終沒有成功,反倒將自己卷入政壇中,一路沈浮。”

陳頌聽罷,了然地點點頭:“很有新意,你寫多少了?”

他湊過去看向夏瑤光的屏幕,發現上面只有一個題目。

夏瑤光不好意思地笑笑:“作者也是需要構思的嘛!”

陳頌開玩笑道:“我剛剛回房間時,看到你師姐還在寫論文。她那打字速度,是鍵盤都要著火的程度。”

夏瑤光心虛地縮縮脖子:“師姐太卷了!我們一整個師門加在一起都不如師姐一根手指頭。”

“林師姐這麽愛科研?”陳頌問道。

夏瑤光來了精神:“師姐實在是太愛科研了!我本科時,她就已經是碩士界的傳奇人物了。一年兩篇普刊,三年一篇C刊,碩博連讀,還年年第一。這工作勁頭,典型的魔羯座!”

“最傳奇的是,師姐這四年來就研究了一個人物。碩士畢業那年,她出了一本人物傳記,現在還被收錄到我們學校圖書館館藏裏了!”夏瑤光說起林嘉月的光輝往事時,眼睛都在發亮。

“你很崇拜林師姐?”陳頌解讀道。

“當然!我們整個師門都是師姐粉絲。”她的師哥甚至因此成為了師姐舔狗。

然而被冠以工作狂的林嘉月,此時正在房間裏打噴嚏。

她揉揉鼻子,自己嘀咕了一聲:“誰在罵我?”

月色悄然入戶,唯有林嘉月房間裏還亮著一盞燈。她將最新版本的論文改完後,點開郵箱,發送給導師。

做完一切的林嘉月動了動脖子,慢慢起身,卻忽然感覺眼前一黑。她揉了揉太陽穴,安慰自己道:“一定是太累了。”

洗完澡後,已是淩晨1點。她掀開被子躺下,一時卻沒有困意。

翻來覆去很久,還是沒能入睡成功,林嘉月有些氣惱,坐起來抓了抓頭發。

擡頭望去,她對面的窗戶恰好將月色收入其中。她望著一彎新月,不自覺下床,走到了窗邊。

對著月亮不知望了多久,林嘉月忽然開口吟道一句詩:“屏風有意障明月,燈火無情照獨眠。”

誰知下一秒,她旁邊的窗子忽然被人推開,常明彥穿著睡衣靠在窗邊,對林嘉月道:“願君關山及早度,念妾桃李片時妍。”

“師姐,知道你鐘情於江總研究,可也不至於為此不眠不休吧?”常明彥懶散地靠在窗邊道。

林嘉月嘆了一口氣:“改完論文後困過勁兒了,現在根本睡不著。”

常明彥點開手機屏幕,看到時間已顯示為淩晨3點。他轉動眼珠,忽然有了主意:“都說秉燭夜游乃人生樂事,咱們今日也效仿一下唄?”

林嘉月輕笑道:“哪來的燭呢?”

常明彥環視一周,最後將目光定格在他窗邊掛著的一盞燈籠上。說著,他將燈籠取下來,拎在手上對林嘉月搖了搖:“這不就是現成的燭嗎?”

林嘉月一笑:“走!”

淩晨三點,二人躡手躡腳地下樓。林嘉月披著一件薄外套,常明彥則身穿一套運動服。二人牽著手穿過庭院,打開大門,又輕手輕腳地關上。

走出民宿,外面闃然無聲,河岸旁的燈籠映照在湖面上,一切都似在沈夢中。

對面,一只無人理會的舟靠在渡口處,舟上有兩把竹椅,船槳斜靠在一旁。

常明彥指著對面道:“不如去船上坐坐?”

林嘉月望了一眼夜空,發掘月色就倒影在船旁。

“好。”她隨常明彥走過石橋,常明彥先行一步,邁上了船。

他伸出手來,扶著林嘉月的手臂將她拉上船。二人並肩坐在竹椅上,常明彥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蓋在了林嘉月腿上。

“夜裏風涼,小心膝蓋疼。”

林嘉月對他笑笑,不過此時疼的並不是膝蓋,而是心口。

林嘉月不禁微微蹙眉,手扶著心口處,頭也有些暈。

“怎麽了?”常明彥見狀忙問道。

“可能看電腦久了,有些頭暈。”林嘉月說著,將頭靠在了常明彥肩上。

這動作讓他有些猝不及防,手不自覺攥緊了褲腿,雙腳因為緊張而微微擡起,眼睛偷偷瞟向林嘉月,卻不敢直視她。

林嘉月卻順手挽住了他的胳膊,道:“我靠著睡一會兒。”

常明彥結結巴巴地回道:“好……你睡吧。”

他擡起頭,看著月亮,覺得今夜的月光,似乎格外好看。

時鐘被人刻意撥慢,周遭一切定格在這一刻。常明彥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只聽著身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知道林嘉月睡熟了。

這一刻,他連幻想都不敢,可卻在今天成真了。感受著身旁的呼吸,常明彥覺得這一切似夢又似真,喜悅忽然升至頭頂。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林嘉月的呢?大概是那天晚上,他從圖書館回宿舍,路過花壇,看到正偷偷哭的她。那天,她穿了一件很漂亮的紫色連衣裙,卻哭得梨花帶雨的,眼裏含著淚,被路燈一照,好似兩顆星星。

常明彥自認為自己也是萬花叢中過之人,可那一瞬間,他的心跳難得加快了速度。

後來讀了研究生,他才知道這是他嫡系的師姐。他們的交集逐漸增多了,可林嘉月卻變得漠然。

她忽視了自己的示好,拒絕了自己的禮物,她的一切註意力似乎都在科研上,而她研究的那個人,背著數代罵名。

導師不建議她研究這個人,可林嘉月不聽,一頭鉆進江總研究四年,最終打下了她自己的一片江山。

他逐漸無法將這樣的她和那個躲在花壇旁哭的她聯系起來了。林嘉月,她的每一面都是那麽的不同。學院裏傳遍了她的科研功績,可只有常明彥知道,她也曾是個為愛哭鼻子的小女孩。

想起以前的事是,常明彥的眼神變得格外溫柔。他側頭望向熟睡的林嘉月,最終偷偷親了一下她的額頭。

“哎,小夥子,你們怎麽在我船上啊?”不知何時,東方即白,一位船夫打扮的老爺子在常明彥背後的渡口喊道。

林嘉月被驚醒,揉了揉眼睛。常明彥扶著她站起來,對船夫道歉:“不好意思,我們晚上睡不著,上來坐了坐。現在可以包船嗎?我可以包您的船一天。”

船夫一聽有生意,立刻換了一副面孔,笑著對常明彥道:“包!您要去哪,我送你們。”

常明彥想了想:“你們這裏有早市嗎?或者早晨哪裏比較熱鬧?”

船夫撐起船槳,對常明彥和林嘉月介紹道:“我們這最熱鬧的早市在水上。你且看這道河的東頭,那烏泱泱的人,都是趕早市的。等上了岸,還有早茶可以吃。隨便什麽館子,看到就進,絕對是地道的湖州味。”

常明彥眼神詢問了一下林嘉月的意見,見她點頭,便對船夫道:“行,送我們過去吧!”

船夫應了一聲,立在船頭喊了一嗓子:“走嘍!”

說罷,船行過渡口,緩緩向前方而去。

林嘉月和常明彥還坐在那兩把椅子上,只是這一次天光大亮,南潯又恢覆了生機。

聽著早市的叫賣聲,還有岸上早餐店傳來的熱油聲,混合著炊煙,一起組成了人間。河面上,大大小小的船頭都擺著貨品,有新摘的蓮蓬和菱角,有老奶奶仔細地剝著雞頭米,有葡萄和水蜜桃盛在竹編的籃子裏,有冒著熱氣的爐火上,新蒸的定勝糕。

林嘉月買了一袋雞頭米,又要了兩塊定勝糕,和常明彥上岸時,後者先對船夫說了些什麽,隨即掏出手機掃碼,船夫則笑著送他上了岸。

常明彥牽起林嘉月的手:“前面那家早茶不錯,要不要去嘗嘗?”

林嘉月點點頭,挽著他的手臂,漫步向前走去。

吃過飯後,二人準備往民宿的方向走。路過一家不起眼的花店時,林嘉月停住了腳步。

這裏的花都是盛在盆裏賣的,不僅能觀賞,還能養。看著含苞待放的晚香玉和茉莉,林嘉月欣喜地俯身嗅了嗅:“好香啊!”

待夏瑤光睡醒,推開窗子時,就看到庭院裏這一幕:林嘉月立在橋上,常明彥則一趟一趟的從門外搬花進來。夏瑤光細細數了數,大概有20盆。

“師哥,你買這麽多花幹什麽?”夏瑤光在窗口喊道。

常明彥搬花的動作停滯了一下,他擡頭看向夏瑤光,解釋道:“你師姐喜歡,買來她沒事還能澆澆水,欣賞一下。”

林嘉月不說話,嘴角卻微微上揚。

夏瑤光點點頭,隨後問道:“還有多少盆要搬啊?”

常明彥想了想:“還有36盆。”

夏瑤光大驚:“你把人花店盤下來了?”

常明彥得意地一笑:“千金難買美人笑,你還小,自然不懂這個道理。”

夏瑤光憋笑道:“那需要幫忙嗎?”

常明彥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了下來:“算了,你搬不動。”

夏瑤光“嘁”了一聲,隨後沖著身後喊道:“陳頌!”

五分鐘後,擼起袖子的陳頌出現在了常明彥旁邊。

待兩位男士將花布置好後,林嘉月這邊也端著兩杯水走了過來:“快休息會吧!”

常明彥擦擦額頭上的汗水道:“老板說,這些花運回來要趕緊澆水,把土澆透。”

正站在花前的夏瑤光對常明彥道:“有我在呢,你們歇著吧!”

她此時正拿著一個花灑澆水。

常明彥對她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然後拍拍陳頌的肩道:“妹夫,走,休息會兒!”

林嘉月則加入了澆水陣營。

夏瑤光和她並肩立在花前,夏瑤光開口問道:“咱們就住一個月,師姐你買這麽多花,又帶不走。”

林嘉月看著眼前的花草:“說來也奇怪,我除了看書,寫論文外,也並沒什麽別的愛好,可從小就是喜歡花草,看到盛開的鮮花總忍不住駐足看一會兒。這些花雖然帶不走,可它們開在庭院裏,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慰藉。論文寫累了,出來給它們松松土,就當換換腦子了。”

林嘉月說著,又聞了聞茉莉花。

待二人澆水完畢,陳頌和常明彥也休息好了。今日是難得的晴天,陳頌走到夏瑤光旁邊,對她道:“你不是說想去游樂園嗎?昨晚我定了游樂園的票。”

“游樂園離這裏還挺遠的。”夏瑤光補充道。

誰料常明彥聽見了這句話,立刻起身道:“嗯?開我車去!”

夏瑤光立刻擺擺手:“不行不行,我拿了駕照後還沒上過路。”

然而下一秒,陳頌卻接過了車鑰匙。

夏瑤光立刻摁住了他的手:“你幹嘛?你又沒有國內駕照!”

陳頌聳肩:“誰說得?”

說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本嶄新的駕照。

“你什麽時候考的?”夏瑤光打開一看,裏面果然是他的照片。

“我在國外考過駕照,回來只需要考一個科目一就可以領證。”陳頌對常明彥揚揚手,“多謝師哥了!”

常明彥追著道:“那個,保護好我的愛車,新買的,還沒開幾次!”

陳頌點頭:“放心。”

他和夏瑤光上樓換了件衣服,下來時,常明彥正和林嘉月坐在茶館飲茶。

“我們走啦!”夏瑤光對二人招招手,陳頌則打開車門,打火啟動。

“出發,去游樂園嘍!”夏瑤光坐上副駕駛後,喜悅地喊了一聲。

陳頌笑著,一腳油門開出了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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