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朧微明，華麗的宮墻也斂了幾分驕矜之色，露出半隱半現的羞怯來。薛純仰起臉兒，一瞬間的茫然過後，心裏是止不住的歡喜，眉眼彎彎，大聲地道：“當然願意！”說完才有些遲來的不好意思，其他姑娘，應該沒有她這麽不矜持的吧。她慌亂地看他一眼，結結巴巴地道：“我、我是說……”接下來的詞還沒想出來，嘴卻被人封住了。

溫暖的唇來回蹭著她的，兩人呼吸交纏在一起，近到薛純都擔心自己響如擂鼓的心跳聲遮掩不住。謝韞親昵而克制地在她唇上輕咬了一口，然後才慢慢退開，往日沈靜的眼底映著宮燈的影兒，透著些微的亮，鼻尖對著鼻尖廝磨，聲氣兒也帶著幾分暧昧：“既然答應了，說什麽都沒用了。”她、她又不是要反悔！

感覺說什麽都顯得不合時宜，她只能低低應了一聲。聲音一出口，薛純便後悔了。溫軟的聲音徹底融化成了一池春水，帶著點勾人的嬌媚。謝韞細碎的吻落在她發燙的臉頰上，似乎還夾雜著低低的笑聲。

她羞惱地躲進他懷裏，環著他的腰，他便也懶懶地任她抱著，間或在她鬢邊烙下一吻。沈默的夜透著無限迤邐的色彩。

過了好一會，臉上的溫度退下來了，薛純原本出竅的心神才慢慢歸位，清了清嗓子問：“公子，信王為何會……”她話雖只說了半截兒，謝韞卻懂她的意思，撫著她耳邊的發絲，問道：“喜歡這宮裏嗎？”

薛純搖了搖頭。

謝韞獎勵似的捏了捏她的耳垂：“我也不喜歡。”既然不喜歡，自然不願意呆在這。她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溫度又有升高的趨勢，忙別開頭，“那世子之位怎麽辦？”

謝韞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在宮裏，自然做了萬全的打算，“清君側這樣大的事，死幾個人也是應該的。”刀劍無眼，信王世子又不是什麽刀槍不入的神仙，自然也會死。

“信王應允了？”

“他有不應允的資格嗎？”謝韞的聲音帶著點淡漠，感受到懷中人抱得更緊，那點子薄涼神色便化為了暖意，聽到她低低的，帶著點羞怯的聲音：“我會一直陪在公子身邊的。”

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三個字，蘊含著無限深沈的意味。

從一開始，他的世界裏，就只容得下她而已。

她忽然想起什麽，推開他，站直了身子問：“那鬼面人和胭月是怎麽回事？”

聽她問鬼面人，謝韞的眼底閃過一抹異色：“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果然有問題！她再接再厲：“不能說嗎？”哪怕是對我，也不能說嗎？明亮的眸子裏明晃晃地閃著這樣的話。

謝韞斟酌著話，“也不是，只是說來話長。”

“說來話長，那就慢慢說。”

看這架勢，是非要知道個究竟了。謝韞無奈地牽起她的手：“好，那進房裏說。”總不能一直站在外面說話吧。她乖乖地任他牽著走，看著他寬廣的背影，嘴角偷偷上揚，透著遮掩不住的甜蜜。

進了房間，兩人坐到塌上，她便晃著他的胳膊催促。真是越來越膽大了。他腦子裏閃過這麽一個念頭，卻也不得不承認，對比之前那個一有機會就拉開距離的薛純，眼前這個，讓他歡喜多了。他順著她的意思道：“想聽什麽。”

“胭月的身份。”她先問的是胭月，卻讓謝韞挑了挑眉。自家小姑娘的脾氣他能不清楚嗎？總是喜歡吧最好的留在最後，先問胭月就說明她對鬼面人更在意，心底浮現出微妙的不滿，聲音也連帶著降了些，“她是先皇後方家的後人。當日方家因支持父王而招此禍，父王便留下了方家這一點血脈。”

“那，鬼面人呢。”

謝韞不急著答，反而看著她。靜謐如海的眼眸沈沈看來，她下意識地躲閃了下，“怎麽了？”

他挑著她的下巴，不讓她躲：“比起這個，我更好奇純兒為何對這個鬼面人這麽關註。”

這話聽上來，就像初熟的李子——透著若有若無的酸。

她品著這話裏的酸味，心裏偷笑，面上還若無其事得道：“有嗎？”

謝韞冷哼一聲，懶懶道：“既然不關註，那想來不說也無礙。”說罷便躺了下來，臉還是朝著裏面的。薛純戳戳他的腰：“公子~”話裏透著撒嬌的意味。可謝韞動也不動，只把她作亂的手指捏在了手裏，她便順勢挨過去，笑瞇瞇地趴在他背上，湊到他耳邊問：“生氣啦。”

等了一會不見他反應，她心下惴惴，伸著脖子去看他的臉色。

剎那間天旋地轉，她被欺身壓在了塌上，身上人神色淡淡，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單手按住她的手，腿壓在她腿上，靜靜看著她。

薛純第一次知道，有些人的眼眸是帶著火一樣的，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渾身發熱。他聲音似乎低啞了幾分，“我要說了，你不許生氣。”

“好。”她點頭如搗蒜。原本松松挽著的頭發散落在塌上，慵懶而嫵媚。謝韞看了眼便忍不住轉開了，他素來不會在她面前挑戰自己的自制力。

“其實，鬼面人有一部分，是我。”

什麽？！薛純頓時懵了，什麽叫做有一部分是他？

“——什麽意思？”她像是沒緩過神來，問了一句。

謝韞：“鬼面人這個身份，是我和謝道風一起在用。謝道風，才是真正的謝家後人。”鬼面人為何會救胭月，原因再簡單不過，方謝兩家原本就是舊識。

但，還有一件事——

“我見過他嗎？”薛純沒有忘記生死湖底她掀開鬼面人面具時的熟悉感，“謝道風，我認識他的臉。”

謝韞幾不可見地蹙了蹙眉，風輕雲淡得反問，“是嗎，什麽時候見過？”

“不知道。”她沮喪地搖了搖頭，“想不起來，就是有種熟悉的感覺。”

謝韞心不在焉得道：“說不定是他大眾臉。”

這個回答也太沒誠意了吧。薛純沒好氣地動了動手，“才不是。”

他下意識把她亂動的手壓回去，身子也跟著低下來：“那不然呢，你這麽在意他？”繞來繞去，又被他繞回來，薛純有些無奈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面容，手腳動彈不得，長嘆一聲：“你敷衍我。”畢竟是相處相伴十幾年的人，一個眼神都能領會對方的心思。謝韞這般顧左右而言他，她又怎麽會看不出來。

謝韞倒是不見愧色，“就沖你此時此刻還想著他，我沒詆毀他就算是好了的。”此時此刻，什麽時刻？薛純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兩人的姿勢有多暧昧。她腦子轟的一炸，什麽鬼面人胭月此刻都被她拋到了腦後，緋紅的臉比之前更甚。

謝韞低笑一聲，“現在才反應過來。”他的話隨著越來越近的動作而變得縹緲起來，消失在唇齒相依間，最後留在薛純耳邊的只有兩個字，“晚了……”

薛純醒來時，塌邊人已經不見了。她抱著被子，回憶著昨晚的情景，亮晶晶的眼露出掩不住的笑意。有些人，外表是萬花叢中過的老手，實際上連解個衣裳都是極限了。她好心情地在床上回味了一會昨晚謝韞的窘態，然後才悠然起身坐到鏡前。懶起畫峨眉，弄妝梳洗遲。原來竟是這種感覺。

她梳洗完才打開門，盼恩在門前候著，見她出來，忙福了身笑道：“姑娘起了。”

薛純也含笑朝她點了頭，盼恩見狀笑得更深：“早膳已備好了，姑娘既備好了，奴婢這就讓人去傳膳。”

薛純還沒開口，就聽一聲熟悉的聲音：“不必了。”

她擡眼望去，謝韞一襲長衫玉立，站在宮門口朝她伸出手，她帶著笑走過去，走著走著便改成了跑，隔著短短的距離都能感受到她的歡喜，謝韞一手拉住她，另一手攬著她的腰把她帶到懷裏，“咱們出宮去吃。”

她笑得眉眼彎彎，“好！”

京城的早點兒和南方的又不相同，薛純坐在茶樓裏，好奇地聽著小二報菜名。這報菜名也是一項藝術，店小二年紀雖小，報起來卻熟練的很，抑揚頓挫，報完了還添一句，“姑娘若是喜甜，這糖餅兒可以嘗嘗。穆少主吩咐了，姑娘要什麽都可以記他賬上。”

是了，這家店在京城很有名氣，悅兒也跟她提起過。她想起那個徹底被她拋在腦後的穆少主，正要說什麽，角落裏忽然幽幽傳來了句：“薛姑娘不會不記得穆某了吧。”

冤家路窄！

繼重新體悟了那句詩之後，薛純又重新體悟了這個詞。

她頗有些心虛地轉過頭，穆臣一身落魄書生的打扮坐在桌前，駝著背耷拉著臉，她剛才竟沒有認出來，忙笑道：“穆少主也在呢。”

呵呵。

穆臣也皮笑肉不笑的回了聲。

薛純回想起自己當初冒充舞姬入宮時說的話：“一成功就通知你。”結果後來……

穆臣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緊接著幽幽道：“一直不見薛姑娘的消息，我還以為出了什麽事，偏偏皇宮又戒嚴。這才只能出來打探打探消息。誰能想到呢。”

誰能想到呢！

作者有話要說：

點到為止，點到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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