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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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人遲疑了下，才道：“胭月的命，你不能取。”
薛純盈盈帶笑，嗓音溫軟，“理由呢？”
鬼面人深深看她一眼：“你早晚會知道的。”
薛純心裏泛起一陣厭煩，她確實是厭煩透了，厭煩這種周圍人都知道，可他們偏偏都瞞著你的這種感覺！
“我不是無理取鬧的小孩子，有什麽話，你不妨直說。”她才不是像胭月口中所說，只能養在室內，經不起風吹雨打的嬌花。
鬼面人端詳了她許久，然後才低低嘆道：“時機未到。”他繞開薛純，半跪下去抱起胭月，臨走之前道：“你若真想知道答案，便去京城吧，到那裏，自然有人會給你答案。”等到那時，一切的謎底，也自然都揭開了。
他走後很久，薛純都站在原地未動，久到連穆臣都忍不住喊了一聲：“薛姑娘，你沒事吧？”
薛純搖了搖頭，低啞著聲音道：“我沒事，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都月上柳梢頭了，還真趕路回去不成？穆臣腹誹，卻也識趣地不打擾她，隨便挑了間空房走了進去。門輕輕關上，薛純繃緊了的背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她茫然地飛上屋頂，躺了下來，看著夜幕上那一抹明月，腦中思緒萬千。
鬼面人救走胭月，她難過嗎？難過的。但這難過卻又不像聽到謝韞和其他女子的故事時那樣，苦澀中泛著酸。而是憋悶中帶著點委屈。就好像你以為兩個人是好朋友，一萬分的喜歡他，可是對方回報給你的卻永遠沒有你付出的那麽多，甚至，你把他當第一位的好朋友，可人家的第一位卻不是你，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薛純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縮成一團，埋頭在手臂上，鎖骨處的傷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縈繞在鼻尖，更加加重了她的委屈感，喃喃低語道：“也許，胭月說的確實沒錯。”她確實被公子養得太好了，才離開一個月不到，她就已經受不了了，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他身邊，迫不及待地想要訴苦，想要聽到他溫柔的安慰。她吸了吸鼻子，起碼，在公子心裏，她永遠都是第一位的。
一場鏖戰，最是消耗體力不過。她躺了一會，不知不覺地睡著了。有人輕輕上了屋頂，將她放到房裏，點了支安神香，悄悄闔上門出去了。門外，穆臣早已等在那，見到那人，眼神微訝，壓低了聲音道：“怎麽是你？”他還以為是剛才那個鬼面人去而覆返呢。畢竟看薛純和那人交情匪淺，想來那人不會走得這般輕易，便準備在這守株待兔來著，誰知道等來的不是鬼面人，而是——柴達。
不錯，來人不是浪子刀柴達，又是誰。
柴達示意他跟著自己來，穆臣輕手輕腳地跟他，見他熟門熟路繞過穿花門，推開一扇門示意自己進去，心下便泛起了嘀咕，不敢輕易踏進去，一雙狐貍眼滴溜溜地轉，笑道：“我是晚輩，哪敢搶在前輩前頭，還是前輩先請吧。”
柴達不屑地嗤笑一聲，一把把他推了進去，然後關上了門。穆臣踉蹌著被推進了屋，打眼一瞧，這屋裏頭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酒壇子，便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柴達了然一笑，男人嘛，誰還不愛喝酒呢？他拍了拍穆臣的肩把他帶到桌前坐下：“怎麽樣，陪哥喝一杯？”
他毫不客氣地開了壇酒扔給穆臣，然後又給自己開了一壇，哼笑著道：“浮江山莊的酒，清風月影的人。絕配，絕配啊。”
穆臣聽到清風月影四個字時，眉梢微動，摸了摸鼻子，掩飾性地問道：“柴大哥怎麽會來這兒？”
柴達狂飲了大半壇酒，一擦嘴巴道，“爺來這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薛姑娘，自然是她去哪，我就得跟到哪兒。”說著他看向穆臣，似笑非笑道：“人家都是主子有難，屬下幫忙，到你這就變成了屬下有難，主子幫忙了。膽子不小吶。”
穆臣幹笑兩聲，開玩笑，柴達是誰手底下的人吶，他這口，傳的是誰的意思，這還用說嘛。穆臣當即道：“柴大哥教訓的是，是穆臣錯了，下回再不敢了。”
柴達轉著酒壇笑道：“哎哎哎，穆少主這就見外了不是。我們主子呢，也知道穆少主的隱憂，特意叫我來告訴穆少主，姻緣難覓，‘一線牽’卻容易找的很，叫穆少主不必擔憂。”
穆臣喜上眉梢，“果真？”
“那是自然。不過……”
“我自當舍生忘死，護薛姑娘安然無恙。”
和聰明人說話，總是能省不少口舌。柴達滿意地舉起酒壇，“君子一言”，穆臣同樣舉起手中的酒壇，輕輕一碰，“快馬一鞭。”
兩人對視一笑，不約而同地舉起酒壇灌了起來。
薛純醒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時，楞了一霎，然後才看向自己的傷口，傷口處的衣裳已和血肉粘在了一起，動作時拉扯著，一不留神就是一陣刺痛。薛純看了一會，纖細的指尖捏住衣服領口，一用力，嘶——
碧色的衣裳被撕下來一小塊，傷口被重新撕開，血迫不及待地往外湧。薛純點住幾個要穴止住了血，然後倒了點金瘡藥敷上，拿帕子隨意包紮了下，她扔掉那塊破布，眼底一片清明。鬼面人既然來就胭月，那就證明胭月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的人。胭月為信王辦事，那鬼面人呢？他從胭月手底救過她，又從她手裏救過胭月，他究竟想做什麽？
——“你若真想知道答案，便去京城吧，到那裏，自然有人會給你答案。”
京城。薛純心裏泛上一點隱秘的期待，摻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堂前突然傳來一陣喧鬧之聲，薛純眉目一凜，打開房門一看，院子裏那兩個醉醺醺打著擺還不忘勾肩搭背的人模樣眼熟的很。那個翹著腿作勢要上樹的是穆臣，按著他脖子非不讓他動，喊著大哥幫你的不是柴達又是哪個。她嘴角微抽，眼看著兩人一個要動，一個不讓，糾纏著轉了好幾圈，終於忍不住上前，抓著下巴，一人一個醒酒丸塞了進去。
兩人不約而同地呸了一聲，然後動作同時一頓，默默對視了一會，又看向薛純，嘩——勾搭著的手瞬間放了下來，穆臣打開折扇扇了會，若無其事地道：“啊，今日的太陽真是不錯。”
“是啊是啊。”
“哎，柴大哥怎麽在這。”
“啊，我昨天嘴饞的很，想到浮江山莊來討杯酒喝。這麽巧，穆老弟也在啊。”
“哈哈哈哈哈是啊是啊。”
看著兩人裝模作樣的寒暄，一副我倆不熟，純屬巧合的樣子，薛純心下好笑，不知這兩人私下裏又談了什麽交易。欲蓋彌彰，看來的是心虛得狠了。她只作不知，三個人一團和氣地回了孫家。
悅兒早把馬車打點好了。孫玉人坐在一旁，斯文氣的臉上喜色昭昭，邊說邊指揮人，“這個也是那個狐貍的，快，也給裝上，讓他一並帶走。”看來是積怨已深吶。
薛純忍不住笑了一聲，孫玉人這才看到她，以及她身後黑著臉的穆臣，輕咳兩聲，勉強壓下喜色，“薛姑娘回來了。”
“孫少爺。”薛純頷首，這位性格單純的孫少爺還真是有趣又討人喜歡。
孫玉人笑著拱手：“前頭太高興，倒忘了給薛姑娘正式陪個不是。千裏迢迢來我們孫家做客，還險些吃了虧，是我們待客不周了。薄禮一件，還望薛姑娘不要推辭。”他讓管家呈上來，確實一柄做工精致的琵琶，“聽聞在下的笛子薛姑娘不愛，便連夜尋了這柄‘秋月涼’出來。乃是姑母閑情所做，薛姑娘試試可還趁手。”
薛純指尖拂過弦身，含笑點頭：“那便多謝孫少爺了。”
孫玉人嘿嘿一笑。穆臣看著心裏不爽利，手臂跨到他肩上，夾著脖子威脅道：“我也差點吃了虧，怎麽不見你送我禮，還巴巴地要趕我走。要是孫伯父知道了，哼哼。”
孫玉人梗著脖子道：“知道我也不怕。”說完又難受地推他：“一身酒氣，臭死了，快快快，離我遠點。”那嫌棄，真是一點都不帶遮掩的，穆臣被他氣了個仰倒，兩個人又打鬧起來。
柴達倒是識趣，摸著鼻子道：“薛姑娘，沿途落腳的地方我已打點好了，咱們今日啟程，剛好能到小君堂。”
“好。”到了小君堂，轉水路，左不過三四日就能到京城。
而此時的京城，已是山雨欲來。
“娘娘、娘娘，您留步呀。”禦前伺候了多年的柳知舟急急攔住眼前打扮雍容的女子，“皇上正在裏頭休息呢，吩咐了誰也不見。娘娘，您又何苦為難我們呢。”
“柳公公，本宮來了三四日了，你每回都是這番說辭，本宮看，不是本宮為難你，倒是你為難本宮！”魏貴妃嬌哼一聲，推開擋在前面的柳知舟，“走開，別擋著本宮的路。”
柳知舟眼看她氣勢洶洶地沖進啟龍殿，不由搖頭嘆息：蠢貨就是蠢貨，白長了那樣一張臉。
啟龍殿裏，穿著常服的男子正站在桌前，凝視著桌上。魏貴妃收斂了方才在殿外的蠻橫之氣，嬌聲請安：”臣妾參見皇上。“
皇帝嗯一聲，也沒計較她闖進來這事，眉目不擡地道：“起來吧。”
魏貴妃志應了聲是，志得意滿地瞥了眼後跟進來的柳知舟。皇帝對她總是有幾分縱容在的，柳知舟心下冷笑，可魏貴妃要是知道了為何皇帝這般縱容她，只怕就再得意不起來了。
“皇上在看什麽呢。”魏貴妃好奇地湊上去，就見桌上擺著一副畫卷，畫的是一個女子倚窗而立的背影，身上的衣裳是皇帝最愛、唯她獨享的魏紫花樣兒，帶了幾分嬌嗔道：“皇上還是只愛畫臣妾的背影。”
皇帝指腹摩挲著畫卷，讓柳知舟重又收起來。只畫背影，大概是因為他早已不記得她的模樣了。皇帝自嘲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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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純盈盈帶笑，嗓音溫軟，“理由呢？”
鬼面人深深看她一眼：“你早晚會知道的。”
薛純心裏泛起一陣厭煩，她確實是厭煩透了，厭煩這種周圍人都知道，可他們偏偏都瞞著你的這種感覺！
“我不是無理取鬧的小孩子，有什麽話，你不妨直說。”她才不是像胭月口中所說，只能養在室內，經不起風吹雨打的嬌花。
鬼面人端詳了她許久，然後才低低嘆道：“時機未到。”他繞開薛純，半跪下去抱起胭月，臨走之前道：“你若真想知道答案，便去京城吧，到那裏，自然有人會給你答案。”等到那時，一切的謎底，也自然都揭開了。
他走後很久，薛純都站在原地未動，久到連穆臣都忍不住喊了一聲：“薛姑娘，你沒事吧？”
薛純搖了搖頭，低啞著聲音道：“我沒事，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都月上柳梢頭了，還真趕路回去不成？穆臣腹誹，卻也識趣地不打擾她，隨便挑了間空房走了進去。門輕輕關上，薛純繃緊了的背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她茫然地飛上屋頂，躺了下來，看著夜幕上那一抹明月，腦中思緒萬千。
鬼面人救走胭月，她難過嗎？難過的。但這難過卻又不像聽到謝韞和其他女子的故事時那樣，苦澀中泛著酸。而是憋悶中帶著點委屈。就好像你以為兩個人是好朋友，一萬分的喜歡他，可是對方回報給你的卻永遠沒有你付出的那麽多，甚至，你把他當第一位的好朋友，可人家的第一位卻不是你，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薛純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縮成一團，埋頭在手臂上，鎖骨處的傷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縈繞在鼻尖，更加加重了她的委屈感，喃喃低語道：“也許，胭月說的確實沒錯。”她確實被公子養得太好了，才離開一個月不到，她就已經受不了了，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他身邊，迫不及待地想要訴苦，想要聽到他溫柔的安慰。她吸了吸鼻子，起碼，在公子心裏，她永遠都是第一位的。
一場鏖戰，最是消耗體力不過。她躺了一會，不知不覺地睡著了。有人輕輕上了屋頂，將她放到房裏，點了支安神香，悄悄闔上門出去了。門外，穆臣早已等在那，見到那人，眼神微訝，壓低了聲音道：“怎麽是你？”他還以為是剛才那個鬼面人去而覆返呢。畢竟看薛純和那人交情匪淺，想來那人不會走得這般輕易，便準備在這守株待兔來著，誰知道等來的不是鬼面人，而是——柴達。
不錯，來人不是浪子刀柴達，又是誰。
柴達示意他跟著自己來，穆臣輕手輕腳地跟他，見他熟門熟路繞過穿花門，推開一扇門示意自己進去，心下便泛起了嘀咕，不敢輕易踏進去，一雙狐貍眼滴溜溜地轉，笑道：“我是晚輩，哪敢搶在前輩前頭，還是前輩先請吧。”
柴達不屑地嗤笑一聲，一把把他推了進去，然後關上了門。穆臣踉蹌著被推進了屋，打眼一瞧，這屋裏頭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酒壇子，便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柴達了然一笑，男人嘛，誰還不愛喝酒呢？他拍了拍穆臣的肩把他帶到桌前坐下：“怎麽樣，陪哥喝一杯？”
他毫不客氣地開了壇酒扔給穆臣，然後又給自己開了一壇，哼笑著道：“浮江山莊的酒，清風月影的人。絕配，絕配啊。”
穆臣聽到清風月影四個字時，眉梢微動，摸了摸鼻子，掩飾性地問道：“柴大哥怎麽會來這兒？”
柴達狂飲了大半壇酒，一擦嘴巴道，“爺來這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護薛姑娘，自然是她去哪，我就得跟到哪兒。”說著他看向穆臣，似笑非笑道：“人家都是主子有難，屬下幫忙，到你這就變成了屬下有難，主子幫忙了。膽子不小吶。”
穆臣幹笑兩聲，開玩笑，柴達是誰手底下的人吶，他這口，傳的是誰的意思，這還用說嘛。穆臣當即道：“柴大哥教訓的是，是穆臣錯了，下回再不敢了。”
柴達轉著酒壇笑道：“哎哎哎，穆少主這就見外了不是。我們主子呢，也知道穆少主的隱憂，特意叫我來告訴穆少主，姻緣難覓，‘一線牽’卻容易找的很，叫穆少主不必擔憂。”
穆臣喜上眉梢，“果真？”
“那是自然。不過……”
“我自當舍生忘死，護薛姑娘安然無恙。”
和聰明人說話，總是能省不少口舌。柴達滿意地舉起酒壇，“君子一言”，穆臣同樣舉起手中的酒壇，輕輕一碰，“快馬一鞭。”
兩人對視一笑，不約而同地舉起酒壇灌了起來。
薛純醒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時，楞了一霎，然後才看向自己的傷口，傷口處的衣裳已和血肉粘在了一起，動作時拉扯著，一不留神就是一陣刺痛。薛純看了一會，纖細的指尖捏住衣服領口，一用力，嘶——
碧色的衣裳被撕下來一小塊，傷口被重新撕開，血迫不及待地往外湧。薛純點住幾個要穴止住了血，然後倒了點金瘡藥敷上，拿帕子隨意包紮了下，她扔掉那塊破布，眼底一片清明。鬼面人既然來就胭月，那就證明胭月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的人。胭月為信王辦事，那鬼面人呢？他從胭月手底救過她，又從她手裏救過胭月，他究竟想做什麽？
——“你若真想知道答案，便去京城吧，到那裏，自然有人會給你答案。”
京城。薛純心裏泛上一點隱秘的期待，摻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堂前突然傳來一陣喧鬧之聲，薛純眉目一凜，打開房門一看，院子裏那兩個醉醺醺打著擺還不忘勾肩搭背的人模樣眼熟的很。那個翹著腿作勢要上樹的是穆臣，按著他脖子非不讓他動，喊著大哥幫你的不是柴達又是哪個。她嘴角微抽，眼看著兩人一個要動，一個不讓，糾纏著轉了好幾圈，終於忍不住上前，抓著下巴，一人一個醒酒丸塞了進去。
兩人不約而同地呸了一聲，然後動作同時一頓，默默對視了一會，又看向薛純，嘩——勾搭著的手瞬間放了下來，穆臣打開折扇扇了會，若無其事地道：“啊，今日的太陽真是不錯。”
“是啊是啊。”
“哎，柴大哥怎麽在這。”
“啊，我昨天嘴饞的很，想到浮江山莊來討杯酒喝。這麽巧，穆老弟也在啊。”
“哈哈哈哈哈是啊是啊。”
看著兩人裝模作樣的寒暄，一副我倆不熟，純屬巧合的樣子，薛純心下好笑，不知這兩人私下裏又談了什麽交易。欲蓋彌彰，看來的是心虛得狠了。她只作不知，三個人一團和氣地回了孫家。
悅兒早把馬車打點好了。孫玉人坐在一旁，斯文氣的臉上喜色昭昭，邊說邊指揮人，“這個也是那個狐貍的，快，也給裝上，讓他一並帶走。”看來是積怨已深吶。
薛純忍不住笑了一聲，孫玉人這才看到她，以及她身後黑著臉的穆臣，輕咳兩聲，勉強壓下喜色，“薛姑娘回來了。”
“孫少爺。”薛純頷首，這位性格單純的孫少爺還真是有趣又討人喜歡。
孫玉人笑著拱手：“前頭太高興，倒忘了給薛姑娘正式陪個不是。千裏迢迢來我們孫家做客，還險些吃了虧，是我們待客不周了。薄禮一件，還望薛姑娘不要推辭。”他讓管家呈上來，確實一柄做工精致的琵琶，“聽聞在下的笛子薛姑娘不愛，便連夜尋了這柄‘秋月涼’出來。乃是姑母閑情所做，薛姑娘試試可還趁手。”
薛純指尖拂過弦身，含笑點頭：“那便多謝孫少爺了。”
孫玉人嘿嘿一笑。穆臣看著心裏不爽利，手臂跨到他肩上，夾著脖子威脅道：“我也差點吃了虧，怎麽不見你送我禮，還巴巴地要趕我走。要是孫伯父知道了，哼哼。”
孫玉人梗著脖子道：“知道我也不怕。”說完又難受地推他：“一身酒氣，臭死了，快快快，離我遠點。”那嫌棄，真是一點都不帶遮掩的，穆臣被他氣了個仰倒，兩個人又打鬧起來。
柴達倒是識趣，摸著鼻子道：“薛姑娘，沿途落腳的地方我已打點好了，咱們今日啟程，剛好能到小君堂。”
“好。”到了小君堂，轉水路，左不過三四日就能到京城。
而此時的京城，已是山雨欲來。
“娘娘、娘娘，您留步呀。”禦前伺候了多年的柳知舟急急攔住眼前打扮雍容的女子，“皇上正在裏頭休息呢，吩咐了誰也不見。娘娘，您又何苦為難我們呢。”
“柳公公，本宮來了三四日了，你每回都是這番說辭，本宮看，不是本宮為難你，倒是你為難本宮！”魏貴妃嬌哼一聲，推開擋在前面的柳知舟，“走開，別擋著本宮的路。”
柳知舟眼看她氣勢洶洶地沖進啟龍殿，不由搖頭嘆息：蠢貨就是蠢貨，白長了那樣一張臉。
啟龍殿裏，穿著常服的男子正站在桌前，凝視著桌上。魏貴妃收斂了方才在殿外的蠻橫之氣，嬌聲請安：”臣妾參見皇上。“
皇帝嗯一聲，也沒計較她闖進來這事，眉目不擡地道：“起來吧。”
魏貴妃志應了聲是，志得意滿地瞥了眼後跟進來的柳知舟。皇帝對她總是有幾分縱容在的，柳知舟心下冷笑，可魏貴妃要是知道了為何皇帝這般縱容她，只怕就再得意不起來了。
“皇上在看什麽呢。”魏貴妃好奇地湊上去，就見桌上擺著一副畫卷，畫的是一個女子倚窗而立的背影，身上的衣裳是皇帝最愛、唯她獨享的魏紫花樣兒，帶了幾分嬌嗔道：“皇上還是只愛畫臣妾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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