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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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穆家霜城別莊到京城,路不算近,再加上薛純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覆,因此穆臣還是選了馬車代步。第一站,是臨近的宣城。

“孫玉人上回被我討了那麽多根玉笛,如今看著我都要繞道走。”

薛純想到孫玉人會有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聲:“他愛笛如命,你一下子要走那麽多支,他自然見你要怕了。”

穆臣挑眉:“我這是為了誰?”

薛純沒有接話,撩起簾子看了看外頭,宣城的城門口多了不少守衛,遠遠超出往日該有的數量,檢查起來也很是嚴格,因此城門口排了很長一條隊。穆家雖然今時不同往日,但牌子還算管用,一行人很快入了城,來到了宣城中最大的一座府邸前——宣城孫家。

孫家的總管一早在門前候著了,見穆臣下車忙迎上去笑道:“穆少主一路勞頓,老奴已備好了熱水宴席,單請穆少主賞臉了。”

穆臣聽他話音就知道孫玉人不在,不由大笑道:“你們少爺還記恨著我呢?”

“哈哈穆少主說笑了,”管家陪著笑道:“哪裏說得上記恨,不過是近日新得了一塊玉,我們少爺正是愛不釋手的時候呢,這幾日連吃喝都得我們提醒著,輕易不出房門。”

穆臣也不過是略問一句,沒放在心上,揮了揮手道:“得了得了,知道他是個癡人。孫伯父可在嗎?我去拜見一下。”

“穆少主來的不巧,我們老爺去京裏處理些事務,暫時不在宣城。”

“哦?”穆臣斂了笑,正色道:“什麽事情還要勞動孫伯父?要緊嗎?有沒有什麽穆家能幫得上忙的?”

管家做了個揖,感激地道:“穆少主的心意老奴鬥膽,替老爺心領了。老爺走得匆忙,也沒交代什麽,老奴也不太清楚,只是依稀聽得似乎是牽扯到了人命,因此才要老爺親自去處理。”

薛純此時也下了馬車,她今日穿的一身月白色衣裙,更顯清雅柔和。那總管也算是孫家的得力手下,兩人也見過幾回,見到薛純孤身從穆家的馬車上下來,總管的眼裏閃過一絲訝異,不過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沒想到是薛姑娘,經年不見,姑娘更見貌美了。”

穆臣見他似乎想岔了,便主動介紹:“孫伯,這位薛姑娘現下是我穆家的當家人。”

孫管家的驚訝更甚,視線在兩人之間打了個來回,忙笑著打了下自己:“瞧我,又想多了不是。來來來,兩位先往裏面請,站著說話也不太方便。”

薛純頷了頷首,跟著他往裏面走,跨過門檻時她敏銳的感覺到了一道不善的視線,迅速轉過身去看向視線的來源,入目的卻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和來去匆匆的行人,看不出有什麽不妥,也找不到那個人。

又是如此。

“怎麽了?”穆臣跨過去後見她看著街上不動,側身問道,“有什麽不妥嗎?”

薛純不動聲色地轉過身,“沒事,剛才似乎聽到有人喊糖葫蘆,想看看能不能買一串。”

“你喜歡吃這個?”穆臣有些意外,然後笑道:“待會差人去買就是了,東街就有一家不錯的。”

兩人說說笑笑地進了府。對面的臨淵茶館柱子後面,有一個人緩緩地轉了出來。

“好久沒吃這道‘魚躍龍門’,曾娘子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啊。”穆臣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一桌菜,頗為享受地深吸了口氣,“勾得我饞蟲都出來了。” 他拉著薛純坐下,“來,嘗嘗看,這味道可不比春雨小樓的差。”

薛純夾起一片嫩滑的魚肉,細細嗅了嗅:“魚最難處理的便是腥味,這道菜裏的魚卻帶著花雕酒的醇香之氣,確實是好手藝。”然後放到嘴裏慢條斯理地吃了。

穆臣讓孫管家也坐:“又不是外人,拘那些俗禮做什麽,快坐快坐。”

孫管家忙擺手笑道:“我的穆少主喲,您可就別為難小人了。主仆有別,這禮怎麽能不分呢!”穆臣還待再勸,薛純卻伸手止住他,似笑非笑地道:“穆少主不必再勸了,這加了‘一線封喉’的菜,孫管家又如何敢吃呢?”

“什麽?!”穆臣大驚失色,剛準備往嘴裏送的菜一下就給扔遠了。

孫管家臉色一變,卻沒否認,眼色卻冷下來:“薛姑娘真是好膽識。既然看穿了這菜裏有‘一線封喉’,居然還敢入口?”

“‘一線封喉’乃當年毒郎君賀定的獨門秘藥,他女兒賀蘭君二十年前嫁入了宣城孫家。”薛純嘆口氣:“我若是孫管家,不論什麽緣由,都不會拿這麽明顯指向孫家的藥來殺人。”

“你不是孫管家。”穆臣又驚又怒:“你是誰?把孫伯父他們怎麽樣了!”

“好一個琵琶女薛純!”那孫管家再出聲,卻是一道嫵媚的女聲,袖子一揮,方才那張皺紋深重的臉霍地一變,一張驚艷奪目的臉出現在眼前,她媚著眼看向穆臣:“穆少主可比不過人家小姑娘啊~”

這一聲嬌嗔讓穆臣的怒氣都消散了大半,臉上浮現出些微笑意:“這位是……?”

那女人掩袖而笑,眼睛又轉向薛純:“薛姑娘如此聰慧,卻不知能否說出奴家的名諱呢?”

“還請賜教。”

薛純從未見過這女子,當下也很坦然地承認了。

那女子反而幽幽一嘆:“你知道對一個女人來說最可悲的是什麽?”

“容顏老去。”穆臣搶過話頭。

女人搖了搖頭笑道:“是她的容顏尚未老去,這個江湖上就已經沒有多少人認識她了。”

“你、你是——”穆臣吃驚地望著她的臉,那個名字已在嘴邊呼之欲出。

女人帶著香氣的手指劃過他的臉頰,臉上浮現出懷念的神色:“你叫穆臣是吧,二十多年前我還參加過你的滿月宴呢,你那時候白白嫩嫩的,可比現在可愛多了。”穆臣想說什麽,眼皮卻變得越來越沈、身子也開始搖晃起來,他掙紮著喊了聲“菜裏——”便倒下去了。

兩旁孫家的下人立刻把他扶走了,女人笑著道:“看在我喝過你滿月酒的份上,就不殺你了。”她轉過身看向薛純,“至於你嘛。”

悅兒此刻也倒下了,薛純把她扶到一邊,心道:居然比穆臣倒得還晚,看來這丫頭的武功也不弱。安頓好了悅兒,薛純才看向那女人,帶著絲不確定地道:“你可是‘拈花娘子’王落蕭?”

王落蕭長眉一挑,“小丫頭倒真是聰明,你是怎麽猜出來的。”

“您方才說參加過穆少主的滿月宴,那必定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而江湖上曾經這麽有名的美人,自然非拈花娘子莫屬。”薛純不著痕跡地捧了把她的美貌。

王落蕭捂嘴嬌笑:“有意思、有意思,你這丫頭倒真是會說話。哄得我都有些心軟、不忍心殺你了。”

“但是您畢竟還是要殺我,因為殺我,是命令,不是嗎?”

“還有呢,再猜猜看。”王落蕭倒不著急動手,仍有閑情陪她玩猜謎游戲。

薛純不知道她是在等誰,還是單純不著急殺她。方才在門外的人和她是一夥的,還是特意提醒她小心?腦子裏思索著這些問題,話出口就變得慢了不少,“我猜,是信王爺派你來的,是不是?!”

“信王……”王落蕭偏了偏頭,“你怎麽會想到他身上?”若是有老江湖在這,自然知道王落蕭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麽。‘拈花娘子’的名字美、人也美、拈花指施展起來更是美上加美。可並沒有多少人願意見識這傳聞中唯美絕倫的拈花指,畢竟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因為公子。”薛純深吸口氣,“或者說,是世子。對嗎?”最後兩個字是艱難地擠出來的。她清麗的臉此刻蒼白著,眼中含著希冀。王落蕭不知道這份希冀是期望她給出肯定還是否定的答案,但出於女子之間的共情,她對眼前這個小丫頭有份微妙的憐惜,因而她還是點了頭:“不錯,殺你,是王爺的吩咐。”

“果然如此。”壓在心中多日的猜測被證實,薛純反倒有些輕松,她甚至還笑了一笑:“公子知道嗎?”

“世子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活著。”王落蕭袖中無聲滑落下一柄匕首,她接住了一步一步往薛純這邊走,每走一步便說一句:“你活著,他始終有掛念。掛念,就有軟肋。成大事者,必須無懈可擊。如果有,那就只能先下手為強!”

最後一字吐落,她手腕如風,刷地刺向薛純脖頸,薛純雙手按住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攻勢,尚未恢覆完全的真氣猛然被激蕩,薛純的身形猝然晃了晃,王落蕭見狀冷笑一聲,左手一掌,將她打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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