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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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裏,才算真正入陣。”謝韞收回眼,開始打量起四周來,比起頂上那珠光寶氣的外表,這光禿禿的幾面墻可以說是簡陋,指腹摸索過墻面,光滑的外表讓他不由挑了挑眉,“跌雲梯。”

薛純看他確實沒有大礙,這才放下心來,也有心思思考他的話了,“跌雲梯?傳說中無人能借其力施展輕功的‘跌雲梯’?”

怪不得那麽多武林傑出子弟都折在這裏,這建造者根本就沒想讓人活著出去!

“一切,才剛剛開始。”人群中有人低笑著緩緩說道。

“什麽人?!”天劍派眾人萬萬沒有想到,在他們剛剛列好護法大陣的時候,就有人闖了進來!而且還不是一個,是一群!

旁翎的臉色很難看,他抓過小圈兒急聲吩咐:“快去通知大師兄和師傅!”等到那個小身影跌跌撞撞往蒼雪堂跑的時候,他才看向來人,手中執著那把拜師時蕭雲盟賜的劍,厲聲喝道:“何人擅闖我天劍派!”

來人數量眾多,竟與方才四門四派所合人數相當!打扮的也是古古怪怪的,有的穿了盔甲、有的就只穿了尋常布衣,裹了件羊皮在身上,手中拿著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不一而足,但有一樣是使用人數最多的——彎刀!

“傳聞天劍派藏有一神劍,特來求取。怎麽,不行嗎?”

倘若薛純在場,定能認出眼前這個男人不是別人,就是搶走了他們手劄的那個荻族三皇子——剎那羅。

“萬國荻族。”成熟而低啞的聲音含著薄怒,蕭雲盟負手站在山巔,俯視著來人,藍灰袍子無風自動,“你們也是來取劍的?”莫非他就是那只黃雀?倘若他們和四門四派的人打起來,荻族人趕過來正好可以趁亂取劍,好算計,果然是好算計!

蕭雲盟怒氣越重,面上就越是雲淡風輕,“生死湖中劍是我焱國之物,與萬國有什麽相幹!便是說破天去,也輪不到你們來染指!”

“看來蕭掌門是不打算讓路了?”剎那羅整個人都透著不以為意的輕佻,根本沒把天劍派放在眼裏。

“豎子安敢狂妄!”旁翎見他態度囂張,不由怒上心頭,當空一劍,直取他命門!

剎那羅不慌不忙,甚至連避也不避,伸出兩指穩穩地接住了他的劍尖,旁翎一驚,失聲喊道:“拈花指?”

拈花一笑,落葉蕭蕭。

“王落蕭是你什麽人?!”蕭雲盟再淡然不起來,眼下他的臉色比墨更黑,比鐵更沈!

“蕭掌門可是在說我嗎?”剎那羅身旁一個面容普通的男子笑了起來,他的聲音比花蕊還要嬌嫩,比雲綢還要軟滑,笑起來時細長的眼睛便帶著天然的媚意,連帶著那張普普通通的臉都變得嫵媚多情起來。

他竟然是個女子!

天劍派眾人的面色都有些怪異,無他,這位王落蕭王姑娘不僅是位美貌的女子,而且還曾與他們掌門有那麽一段愛恨糾葛。

“你、你怎麽和荻族的人勾結在一起?!”

王落蕭的眼睛很美,顧盼間就能讓人心醉,然而這雙眼睛此刻卻盛滿了陰毒的恨意,“我為什麽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你不知道?!”

蕭雲盟原本迫人的威壓慢慢消散了,只餘下一抹無奈的笑:“落蕭,此生是我負你,但你不該……”

“不該!”王落蕭哈哈大笑起來,這笑聲裏充斥著滿滿的悲哀:“蕭雲盟,我王落蕭這輩子最討厭聽到的,就是不該、不能,特別是從你嘴裏說出來!”她剮了一眼看好戲的剎那羅,怒聲道:“你還在等什麽,還不上!”

剎那羅一聲令下,原本虎視眈眈的荻族人立刻攻了上來,天劍派眾人提劍迎上。

“列陣,不要慌!”蕭雲盟大喝一聲,穩定了人心後便從山巔一躍而下,直沖剎那羅而去!他的攻勢卻在半路被王落蕭截了下來,“你的敵人,是我。”

蕭雲盟自認有負於她,又如何能傷她。故而只守不攻。王落蕭見他如此縮手縮腳,出手越發狠辣,不一會蕭雲盟那件舊道袍便被劃出了累累破痕。

荻族來勢洶洶,縱使有護法大陣,也只損了他們十之二三的人。剎那羅毫不戀戰,攻開一條路之後便帶著人揚長而去。蕭雲盟被王落蕭困住,眼睜睜看著剎那羅他們往生死湖走,再看著眼前這個毫不留情的女子,痛苦之色悄然浮現:“落蕭,你非要逼我做個選擇嗎?”

王落蕭聽他這話,原本氣勢如虹的長劍顫了一下,眼中淚光瑩瑩,“我逼你、是我逼你?”她原本狠辣的劍意漸漸走向了決絕,“好,既然你覺得是我逼你選,那你就選吧。二十年前,你不是早已經做過一次選擇了嗎?!”

天劍派眾人死傷也不少,正就地調息。被迫聽到這麽一段話,眾人都有點尷尬。掌門八卦可不是誰都能夠聽得,就連徐燭明都閉著眼,假裝沒聽到,眾人就更加不敢擡頭了。

也因此他們沒有看到,山腳下悄然湧現的一群人。

底下的陣法經蕭一言查看,正是逍遙門的絕陣——連殺陣法。

“此陣有八面,暗合八門,但又有些不同。”

“有何不同?”甘一刀急急問道。

“一般來說,八門之中,開、休、生為三吉門,死、驚、傷為三兇門,杜門、景門中平。七絕殺陣中,七面皆為兇門,唯有一面生門,而連殺陣法中……”

“八面皆是兇門?”接話的是馮素翎。

蕭一言沈重地點了點頭,他還待說什麽,就聽得一陣噔噔噔的聲音響起。眾人皆知這連殺陣法的厲害,忙提劍防備,慢慢縮攏成一個圈。

薛純若有所思地擡頭看了眼璀璨四射的穹頂,踮起腳尖湊到謝韞耳邊:“公子,似乎是上面的動靜。”

謝韞淡淡往上看了一眼,青袍一閃,便帶著薛純走入了陣中。

“哎謝公子——”蕭一言伸手想阻攔,但謝韞去勢極快,根本沒能攔得住。

甘一刀見他只帶了個薛純,步伐卻如此沈穩,像是知道破陣之法一般,眼神閃爍片刻,便示意橫刀門眾人跟上。

“甘兄,你——”蕭一言眼見著他們跟著謝韞消失在陣中,大為焦急:“我還沒說完呢!”

馮素翎言笑晏晏地道:“蕭掌門,如今情況緊急,您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連殺陣法雖然無解,但有一言乃是先師祖留下的隱言。”

“什麽話?”

“向死而生,從心而活。”

謝威沈吟道:“這向死而生倒是能理解,從心……豈不是個慫字?”雖然是生死攸關的時候,但眾人還是被他給逗笑了。

就在這笑聲中,重物落地的砰然聲不斷傳來。

“糟了,又有人下陣!”

薛純幾乎是半抱在謝韞身上跟著他動,周圍的景象似乎變了又好像似乎沒變。遠處傳來廝殺聲和刀劍碰撞的錚然之聲,反襯得這陣中有股詭異的安靜。兜兜轉轉了大半個時辰,他們終於走到了終點,然而遠處那一面與兩旁並無差異的墻無言地提醒他們,這是一處死路口!

謝韞的腳步卻半分沒停,直直沖著那面墻撞去。薛純環緊了他的脖子,閉上了眼。那一瞬間,她面上一涼,恍如掠過了一陣清風,夾雜著淡淡的水汽,有種清新而恬美的味道。

她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雙眼,眼前的房間卻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沈香木雕花木床擺在一側,銀紅的霞影紗帳半籠著,在昏暗的房間裏投射出旖旎的光影,墻上如同外面的墻一樣嵌滿了夜明珠,發出微弱的光,也方便薛純打量這房間,桌上擺著釉下五彩春草紋茶碗,碗裏甚至還盛著半碗清茶,再過去是一架烏檀木雕花屏風,薛純繞過屏風,那裏擺著一張長方桌和一張貴妃榻。方桌上的硯早已幹涸,上頭還擺著一卷翻到一半的書,貴妃榻上則擺著一副繡架,同樣也只繡到一半。

薛純將那本書翻過來,那書的邊緣磨損的厲害,看得出是經常翻閱的。書皮上用簪花小楷寫著四個字《閨中小記》。

“連殺陣中怎麽會有這樣一間女子的閨房,她是誰?”

謝韞不答,只是將貴妃榻上的繡架拿了下來,隨手擱到一旁,又拉她到榻上坐下。這麽昏暗旖旎的房間,這樣暧昧的舉止,她不由得羞紅了臉,聲音也嬌軟下來,“公、公子。”

總是這樣害羞,若即若離地勾得他心癢。

“純兒。”他的聲音不似平日清朗,反而帶著磁性的低啞,溫暖的手指從蟬鬢斜插進去,攏住了她的後腦勺,落下一個纏綿的吻。

等到她嬌喘細細,整個人都快化作一灘春水時,他才放開她,帶著無限眷戀似的在她額頭上烙下一吻。

“記得你說過的話。”他眼眸中倒映著她的模樣,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是他最喜歡的樣子。就因為喜歡,才不得不更加小心。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外面危險,你待在這。趁這段時間多出去走走。”

等你走過繁華世間,再回到我身邊,我就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請珍惜還能看到謝美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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