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們到了。”薛純柔美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光輝，像是極歡喜的樣子，謝韞被她的喜悅感染，也彎了彎嘴角，“是啊，終於到了。”畢竟相依為命了這麽多年，他是真高興還是假高興，她還能看不出來嗎？

“公子可是在擔心歸屬之事？”此劍他們勢在必得，但謝天成可是親口將神劍歸屬許給少林了的，更何況……她環繞了一圈，橫刀門也好、華山派也罷，這不辭辛勞千裏迢迢趕過來的眾人，誰心裏還能沒點想法呢？

今日一場惡戰，只怕不僅僅是對外的。想到這裏，她不免也有些不安。

謝韞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輕輕握住了她牽著馬韁的手，眸色深沈地望著她，“我不擔心劍，我只擔心……”他說到一半便不說了，只用那雙似乎含著千言萬語的眼睛看著她，看得她連呼吸都不禁屏住的時候，才帶著嘆息般地一笑：“罷了，再怎麽擔心，總要有放手的一天。”

他這話沒頭沒尾，薛純還被他那一眼弄得腦子發懵，一時間倒真沒有反應過來，等再回過神時，他們已經在往山上走了。

山路崎嶇，自是不能行馬的了。可馬也不能棄著不管，各門各派都留了些人下來看守。謝夫人是主動提出要留下來的，“明珠也留下來陪我。”刀劍無眼，萬一女兒出了什麽事，那可真是後悔也來不及的。

謝威自然首肯，臨走前，謝明珠拉著他的衣袖殷殷囑咐：“二師兄，你完事要小心。”她是有什麽都擺在臉上的人，一看她的臉便知道她的情緒，此刻她憂心忡忡的樣子，謝威看了心裏熨帖，連聲音都放柔不少，“我明白，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師傅的遺願，我一定會完成的。”

薛純聽見他的話，不由把視線移到了天上。說的倒是好聽，是真要完成遺願，還是自己貪心，誰還看不出來呢。

不過謝明珠卻很吃這一套，含著淚送走了謝威。

天劍派來迎接的是大弟子徐燭明，他長相溫和，長眉入鬢，行動處自有一股道骨仙風的氣度，“未知各位掌門光臨，實在有失遠迎。”

“徐師侄太客氣了”應話的是甘一刀，“我們自打貴派派人來之後便一路緊趕慢趕，好懸終是趕在那天龍教賊子之前來了。”

徐燭明深深作揖，“有勞各位掌門了，師傅已在蒼雪堂恭候，諸位請隨我來。”

蕭雲盟也在？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吃驚。

武當掌門張問心捋著胡子，笑呵呵地道：“早先一直聽聞蕭兄在閉關，怎麽已經神功大成了嗎？”

徐燭明沒有回身，眾人只能看到他穩穩的背影，“談不上神功大成，家師不過是閉關悟道罷了。諸位小心腳下。”他帶著眾人來到一方院前，上頭用墨金寫著鬥大的三個字——“蒼雪堂”。

“師傅，徒兒已請各位掌門來了。”

“進來吧。”

薛純跟著謝韞往裏頭走，朝南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威嚴的中年男子，皮膚微黑，眼中燃著火一樣的光芒，太陽穴微微鼓起，半舊的衣袍非但沒有讓他看上去落拓，反而添了不少灑羈，他起身做了個揖，“諸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又是這幾個字，薛純琢磨著他的話音，竟像是不知道他們會來一樣。她戳了戳謝韞的手，謝韞反手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笑道：“先師自打貴派的何清俊一來，便立馬昭告了其餘各門派，眾人上下一心，想來定能解天劍派之憂。”

什麽清俊，何什麽俊，河清什麽？

蕭雲盟畢竟縱橫江湖多年，縱使情況再匪夷所思，他也能不動聲色，只是給徐燭明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露出馬腳後，便笑道：“真是有勞諸位了，不知我那劣徒身在何處？”

謝威被謝韞搶了話頭，自然不甘心，爭著道：“他在……”往人群中搜尋了幾遍都沒看到何清俊的身影，謝威的話自然是說不下去了。不僅是他，眾人都不禁搜尋起那個與名字毫不相符的粗獷身影，卻一無所獲。

“咦，那個何清俊呢？”

“不知道啊，昨天還跟我閑聊來著呢”

“他不是一直跟在青玄門的人那嗎？”

“瞎說什麽，少往我們青玄門身上扯，他昨天跟著的可是華山派。”

……

眾人吵了一通，仍舊不見何清俊的身影，幾位掌門老狐貍的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蕭雲盟卻笑道：“罷了，許是他上了山直接回廂房去了，燭明，你吩咐師弟們去看看。”

徐燭明低首應是。

蕭雲盟又笑道：“諸位來，想必是要下湖的吧？”

他言笑晏晏，看上去倒是沒有不樂意的意思，不過張問心等人還是露出了羞慚的神色，“蕭兄，我們也知道不下生死湖是當年先輩們立下的規矩，但如今情勢所迫，我們也實在是……”

蕭雲盟伸手止住了他的話，“我明白，我既然敢派弟子去請你們，自然也料到了後果。不知諸位是打算現在就下生死湖呢，還是用完午膳再下呢？”

他如此善解人意，倒讓眾人沒有想到。甘一刀立刻道：“自然是現在就下。”慈悲師太難得沒有和他嗆聲，點頭同意了，張問心沈吟一會，也道：“此事確實是先下手為強，只怕得辜負蕭掌門美意了。”

餘下的人也都點頭稱是。

蕭雲盟嘴角的笑意更深，“如此也好。”他看徐燭明一眼，徐燭明會意地走到大家跟前，欠著身給他們引路。

生死湖的名頭雖響，看上去卻不像是險象環生之地，相反，生死湖極美。澄澈的湖水透著幽凈的藍色，在日光下折射著靜謐的光，如同一顆璀璨的淡藍寶石，閃爍而又迷人。

薛純和謝韞看過那本手劄，自然知道下湖最重要的是什麽，兩人不但帶了好幾包點心，還帶了好幾個鼓鼓囊囊的水囊。

謝韞握著她的手一直沒放，拉過她附在耳邊輕語，“待會兒跟著我，別走遠了。”她泛著熱度的臉頰看上去無限惹人憐愛，水眸閃了閃，輕聲應了聲。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甘一刀他們已經撲通一聲下了湖。沈黛倒是不著急，站在後頭看著，甚至還有閑心跟師妹們說笑話：“看他們這樣，跟下餃子似的，也不知道哪個餃子能拔得頭籌。”

“師姐，你這麽說餃子、啊呸、各位掌門，不太好吧。”小師妹囧囧地看著沈黛，眼裏的哀怨分明是在說都被你帶壞了。

沈黛掩面而笑，彎彎的眉眼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恍若未覺，只是捏了捏自家小師妹還帶著嬰兒肥的臉，“好了，師姐也要下去當餃子了，你乖乖地跟著二師妹她們，不許亂跑。”

“知道了。”小師妹乖乖點頭。

等到所有人都下了湖，徐燭明才返回蒼雪堂。蕭雲盟此時正在吃弟子們新買上來的茶果，見徐燭明回來了，還招手給了他一把瓜子，“小圈兒他們新買的，可香了，嘗嘗看。”

徐燭明露出無奈的神色：“師傅。”

蕭雲盟拍了拍手，抖掉了手上殘餘的瓜子殼，原本帶笑的臉漸漸沈下來，“哼，打量著我們天劍派無事不得下山，信息滯後，把局布到我們頭上來了，我怎麽不知我們派裏還有個叫何清俊的！”

徐燭明把瓜子放回去，沈聲道：“徒兒馬上讓人下山去查。”

“不必了。”蕭雲盟冷聲道：“方才穆臣就站在他們中間，只怕是查不出什麽有用的了。”

“那師傅的意思是……”

“我只是在擔心。倘若他們是來取劍的，我們將計就計，殺了也就罷了，可要是他們是被誆來的，燭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吶。”最後一句話透露著滿滿的憂心，叫徐燭明手一側，蕭雲盟就在此時一轉身，徐燭明忙把手收了回去，“燭明，你讓他們重新把護法大陣布置起來，我們就在這等一等這只‘黃雀’！”

“是。”

生死湖是鹹湖，人在裏頭像是有股力把人往上推一樣，要沈下去還費了一番功夫。所幸湖水清澈見底，湖側那一條縫隙更是大的驚人。眾人都往那縫隙游去，薛純和謝韞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是怎麽個構造，竟能在湖底另辟出如此天地。”張問心顧不得濕漉漉的道袍，目露驚嘆之色。

薛純打量著面前這兩面嵌滿了夜明珠的墻，或者說是門，對那本手劄更信了幾分，低聲對謝韞道：“這兒果然是有面墻。”只是不知道該怎麽打開。

眾人衣裳盡濕，卻不煩擾。一運氣，真氣震蕩，衣裳自然就幹了。他們眼下要考慮的是怎麽打開這兩面墻。

“蕭掌門，你可有法子？”生死湖中陣是逍遙門所設，問的自然是逍遙門掌門蕭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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