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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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氣,有用嗎?”縹緲的風和空谷的回聲是絕佳的助力,將那人原本就陰森詭譎的聲音渲染到極致。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般,白霧越湧越多,越聚越濃,頃刻間已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可怕地步!

一旦人的視覺被剝奪,恐慌就會隨之而來,方才還在耳邊的殷殷告誡已隨風而逝,馬叫聲、人叫聲此起彼伏。

“誰踩了我的馬!!老子這可是上等的一品良駒,踩壞了得賠!”

“就你的馬金貴,老子的腳還疼呢!”

“別動,別擠,哎喲餵怎麽回事啊你們……”

“馬兒支撐不住了,快跳馬,快!”

眼下不論是一品良駒還是不值錢的雜種馬都軟軟地倒了下去,騎在馬上的眾人立馬跳到一旁,互相看不見難免有撞在一起的,一陣手忙腳亂、怨聲四起;坐在馬車裏的出來卻來不及了,隨著馬兒一倒,車廂轟地砸在地上,掀起一片塵埃,嗆瞇得人眼睛疼,原本頗有微詞的眾人更是扯高了聲音。

眼下什麽中毒不中毒的都不如情緒的發洩來的重要。

“娘,你沒事吧。”謝明珠半邊身子著地,左手肘的衣服都擦壞了,險些沒碰到皮。她顧不上疼,先把旁邊同樣側身落地的謝夫人扶了起來,兩個人出了馬車。

外頭一片哀嚎聲,霧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到。

馬車旁的守衛不知為何都不在了,連月芽兒都不見蹤影。

謝明珠心急如焚:“守衛們都不見了,爹他們在前面也不知道怎麽樣了,娘,要不我過去看看?”

謝夫人握緊她的手,低聲道:“不要輕舉妄動,我們就在這等你爹。”

“可是……”

“別說話!都閉嘴!”

隨著一聲怒吼,山谷徹底陷入了寂靜。

薛純就在一片白霧的遮掩下,順利地往後退。她說服不了謝韞,只能先完成自己的任務。退到一片確認無人的區域後,她迅速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露出裏頭烏黑的夜行衣,又取出一塊黑色步罩蒙面,將自己頭上所有的簪環都卸了下來,塞到脫下來的衣服裏,團成一團放到一邊,仔細記認了一下位置之後便朝著青玄門車馬的方向走去。

當一切歸於寂靜之後,想要做些小動作其實是很難的,因為你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別人耳中,任何一點差錯都有可能前功盡棄。

但薛純很淡定。

她輕車熟路地從人馬群中穿過,循著記憶中的方向朝謝明珠的馬車上走。霧氣拂過她的臉頰,帶來微微的濕冷之氣,她沒有閉氣,隔著面罩將那團濕冷吸了進去,涼徹骨髓的陰寒順著呼吸一路蔓延到肺腑,薛純下意識地壓制住想咳嗽的欲望,把那股陰寒生生消化了。

果然不止是霧這麽簡單吶。

“各位掌門在運氣逼毒?”陰魂不散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這次任誰都能聽出他的愉悅之情,“那可真是不巧了,忘了告訴各位,這霧裏我加了點有趣的東西。越是運氣,它越會隨著真氣流轉深入各位的五臟六腑。各位掌門應該也有所察覺了吧?”

不用他說,幾位老狐貍似的人物當然已經發現了。

甘一刀破口大罵:“狗賊!縮頭縮腦躲在暗處算什麽英雄好漢,有本事你出來,爺爺好好陪你練練!”

“哦?”笑中帶著輕蔑的聲音傳來,“你拿什麽跟我比試?”

甘一刀拔出腰間掛著的刀,明亮的刀光被白霧一籠,居然顯出幾分黯淡來。

重約二十七斤的刀對於眼下手腳無力、武功難以施展的甘一刀來說,比起武器,更像是一個他難以駕馭的龐然大物。他掙紮著握了一會手腕便脫力了。

“哐”地一聲重響。

甘一刀的面色難看得如同腳下的土。

這一聲巨響自然也傳到了後面。

“怎麽了,甘老頭怎麽沒聲了?”

“估摸著是打不過人家認慫了唄。”

“說什麽呢!”橫刀門的人不服氣地嗆聲,奈何白霧在前,看不到說話的人,也沒辦法直接找人算賬,只能發狠放話道:“我們門主要是不行,你以為你們這幾個暗地裏說人壞話的臭老鼠就能行了嗎?”

“說誰臭老鼠呢!”

“橫刀門了不起啊,人家少林武林至尊都沒說話呢,輪得到你們充英雄啊!”

“就說你們了怎麽著吧,有本事到我跟前來啊,咱們好好比劃比劃!”

“比劃就比劃,你以為我們怕你們啊。”

“來啊!”

“來就來啊!”

……

薛純被迫聽了這一段無聊至極的對話,反倒有些想笑。

這才是武林的常態。

好漢們總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和一點就著的暴脾氣。不分時間、不分場合,想動手時就動手,至於結果,自然是生死由命。

這就是江湖。

借著這一陣喧鬧之聲,薛純已經走到了青玄門的馬車前,看到了緊緊依靠著的謝夫人和謝明珠。

月芽兒不在,守衛們也不在。這場面有些出乎薛純意料之外。

她看見謝夫人她們的同時,她們自然也註意到了這個黑衣人。

謝明珠提著劍把謝夫人護在身後,冷眼打量著這個一看就來者不善的人,“你是誰,想幹什麽!”

薛純一眼就看穿了她色厲內荏的本質,也不說話,身手迅捷地出手點住她周身大穴,反手一掌擊暈撲上前來的謝夫人後,扣著謝明珠的咽喉,從身後推著她往前走,面罩下透出來的聲音沙啞而幹澀:“安靜點,我不會讓你吃苦、否則的話,我就在你的小臉蛋上劃幾刀。”

她另一手在謝明珠罩了面紗的臉上游走,冰冷的觸感如同一條毒蛇在盤旋,謝明珠忍不住哆嗦:“你敢動我,你知道我是誰嗎!”

薛純扣著她咽喉的手一緊,霎那間的窒息讓謝明珠的眼裏湧出了淚,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到面紗裏,將面紗和她的臉貼得更緊。

“當然知道,我不但知道你是誰,我還知道你爹是誰。”

身後的吵鬧聲為她提供了極大地便利,她很快便挾持著謝明珠朝前走去。

這霧或許確實有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謝明珠的乏力虛弱,如同一只受傷的雛鳥,翅膀還在孱弱的撲騰,卻不能發起任何一點有傷害的攻擊。而她,並沒有這種感覺。

好像這鋪天大霧籠罩了所有人,卻獨獨繞過了她。

薛純不知道這是為什麽,或許這就是天龍教教主要她來殺謝天成的原因,又或許是因為這是天龍教教主的精心安排,為了讓她能夠更順利地殺掉謝天成,總之,這霧是在幫她的忙,是她動手的絕佳時機,她絕對不能錯過。

她特意繞過謝韞所在的位置,朝人群的最前方走去。

謝明珠不知道她想幹什麽,但也不敢輕舉妄動,乖乖地一言不發,卻在她們和某個看不清臉的人擦身而過時,抓住了那人的衣袖!那人警惕地反手一擰,巨大的拖力驟然施加上來,而薛純這邊的手同樣扣得死緊,謝明珠等於是被兩方同時拉扯著,不由發出了一聲痛呼。

“明珠?!”謝天成聽到聲音迅速回過身,朝身後跑了幾步,又驚又疑,“明珠,是你嗎明珠?你說話,爹在這呢!”

謝明珠嗚嗚出聲,眼裏的淚流的更兇,可嘴上卻被薛純堵住了,那條精巧素雅的面紗此刻正塞在她嘴裏,完美地堵住了她發出的所有聲音。

拉著謝明珠手的那人此刻也緩緩松開了,他沒有向前,反而是往後退了幾步,就在這幾步間,他的下身也隱在了霧裏。

這是不摻合的意思?薛純頓了頓,才繼續往前走。

以那人剛才的一番動作來看,他似乎也沒有中毒,功力仍在。此刻與他硬碰硬實在犯不上。若是因為這一個變數而錯過了這麽好的機會,她能悔到腸子都青了。

謝明珠絕望地閉上了眼,心中的憤恨卻更加洶湧,為什麽不肯救她?!那人是誰,眼前這人又是誰?那麽到底想幹什麽!!!

薛純聽到前面急促的腳步聲,略一思索,攬著謝明珠的腰幾個翻身飛到了前面,估摸著離謝天成他們有個十丈遠,才把謝明珠嘴裏的面紗扯了出來,附耳道:“你不是想讓人救你嗎?喊吧,把你爹喊過來。”

謝明珠有些酸澀地動了動舌頭,聞言冷笑道:“原來你是想借我對付我爹,你做夢!”

話音剛落,眼角便是一道銀光閃過,一片磨得鋒利的刀片放到她臉上,輕而易舉地把她因為掙紮而散落在臉頰上的頭發給削斷了。

那幹澀得令人不舒服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再問你一遍,喊還是不喊?”她手裏的刀片散發著無言的威脅。

謝明珠顫巍巍地哭出了聲:“爹~!”她只能寄希望於爹能對付這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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