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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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綠的茶湯緩緩註入杯中,漾起浮沫,穆辰的聲音不疾不徐:“聽說謝兄不日就要前往天雪山。”

“穆少主消息靈通。”

“哪裏哪裏,不過是多了幾只耳朵罷了。”穆臣的話裏暗藏著驕傲,作為穆家的少主,一出生就擁有旁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財富地位,他確實該驕傲。

燈火熠熠下,謝韞的瞳色被照成淺淡的琉璃色,流轉間帶著別樣光華,“那麽穆少主此番前來,定是與此事有關咯?”

“謝兄真是一點就透。”穆臣收了玩笑意味,認真地道:“生死湖是什麽地方,以你如今的身子,何苦去沾那些事兒?找個清靜地方,和薛姑娘一道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難道不好嗎?”

薛純聽到謝韞清淡的語氣:“然後呢?你讓我以何面目去見我的家人?”

十二年前那場滅門慘案,震驚了整個焱國。

當年的謝家,可是跟著□□打下江山獲封的勳貴人家,甭說江湖上,就是朝堂之中,禦座之上那位,也得給三分臉面。這樣一戶人家,前後二百一十餘口人,竟在一夜之間被人殺了個幹凈,除了謝韞和薛純外,再無一人生還,如何不教人聞風喪膽!

這事之後,焱國宵禁一度加嚴,聖上更親手成立了禦前護衛隊,專門保衛內宮,也下了死令命人追查此案,可至今都毫無結果。

“謝家的事,我知道你一直耿耿於懷。可時至今日,連我們穆家都找不到半點線索,即便你恢覆了武功又如何?”穆臣嘆口氣,“聖上前幾日還垂問我你的音信。要我說,你畢竟是世家弟子,何苦在江湖上淪落,還是回去繼承你家的爵位吧,憑你的才智,光耀門楣,不在話下,也算是讓令尊安心。”

這樣的話,謝韞已經聽了太多次。他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倘若穆少主就是來說這些的,那就請回吧。”他把茶一飲而盡,放回到桌上,“茶我喝了,慢走不送。”

穆臣忙攔住他,“別急別急、謝兄且聽我說完。既然你不願意回去,那也不妨。只是我這邊,還有樁皇命在身,還需謝兄你來配合。”

“皇命?”謝韞看向他。

“不錯,正是關於那天龍教教主。”穆臣扇子一攏敲在手心上,擲地有聲地道:“那賊人竟然深夜潛入皇宮,奪走了聖上最珍愛的一幅畫卷——先皇後方氏的小像。皇上龍顏大怒,命我今早找回此畫,並將天龍教教主鏟除。”

“他為何要去皇宮偷那畫卷?”薛純頓覺此人神思清奇。

穆臣眼睛一瞇,笑中透著一片冰涼,“是啊,他為何要去偷那幅畫卷呢?”倘若不是他這番舉動,恐怕他們這輩子都找不到他呢。這麽多年,他們找得焦急萬分,恐怕那人心中也是早已按捺不住了。也罷,這一次,就徹底的斬草除根!

“穆臣的話,你怎麽看?”

穆臣走後,謝韞站在窗前看著收拾得幹幹凈凈的院落,眼中一片清明。

“依婢子看,穆少主似乎對我們並無惡意,但對那天龍教教主,倒像是有舊仇。不過,他對公子多有試探之意,好像……並不願公子回京。”

“穆家手眼通天,唯一一件查不到的事,便是謝家的滅門慘案。”他聲音有些低沈的啞,“你覺得是為什麽?”

“要麽是這事背後的人穆家惹不起,要麽是穆家本身也參與其中,要麽……兩者都有。”

謝韞這時才轉過身,他揉了揉薛純的頭,臉上的表情讚許中帶著一點點的自豪,“繼續。”

薛純越發被心中的猜測給嚇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當年謝家一事,聖上震怒,即便背後之人勢力再大,按理穆家也不可能懼怕,除非穆家本身就涉及其中,才會一連十二年都查不到半點蛛絲馬跡!可穆家與老爺又有什麽仇呢?”她看向謝韞。

謝韞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

也是,當年公子和她年歲都還尚小,又怎會知道這許多。

“只怕穆家已把所有的線索都抹平了。”

“無妨,我總有辦法讓他開口的。”眼下他不就有求於他們嗎?

當年的事是穆家也好,不是穆家也罷,他所求的不過是個真相,如此而已。

不知道是因為白日太過困乏還是追風客棧的高床軟枕實在舒適,縱使薛純心中思慮萬千,還是一沾床就睡著了。等她醒來時,時辰都已近午時了,謝韞也不在屋內了。她匆匆忙忙洗漱完出了院子,路上正好遇見了謝明珠。

謝明珠一臉怒氣地快步走著,石榴紅的裙邊幾乎是順著地面飛過去的,謝威亦步亦趨地跟在一旁,不停地說著什麽,像是在勸她。

薛純見兩人並未發現她,順勢一躲,避了開來,等兩人走遠了才出來。

走到大堂時,不同尋常的肅穆氣氛讓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出了什麽事?”她隨手拉了一名華山弟子,那人呆楞楞地看了她一會,才結結巴巴地道:“暗、暗幻門掌門被人、被人殺了,他們、他們正在查、查兇手。”

暗幻門掌門朱連水?他雖心胸狹窄,可武功卻並不弱,當今武林能勝得過他的人屈指可數。如今四門八派要攜手對付天龍教,誰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下手呢?

“他們人呢?”

“在峨嵋、峨嵋山頂。”那名弟子咽了口口水,顫顫巍巍地指向峨嵋派的方向。

“多謝。”

薛純心裏著急,也不敢多耽擱,腳下運氣,一路憑著輕功上了峨嵋。她走後許久,那弟子的同伴見他仍傻傻發著呆,不由得推了他一下,“許師弟,想什麽呢你?”

許淳回過神,認認真真的看向那人,“楚師兄,剛才那位姑娘你可認識?”

“嗨,你說她呀。”那個叫楚師兄的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她就是跟在謝韞身邊的那個婢女,叫薛純。聽說她可是謝韞的心肝寶貝,也不知道到底哪裏值得寶貝啊哈哈哈哈哈哈”

“作死呢你。”楚師兄身旁的人推了他一把,用眼神示意他看看周圍面色不善的小二們,楚師兄幹笑了兩聲,訕訕收了聲。

倒是許淳時不時看向薛純離開的地方,臉上透出幾分與他憨直面容不符的深沈來。

峨嵋山頂,大堂之內,氣氛此刻稱得上是劍拔弩張,連慈悲師太等老一輩都只能作壁上觀,不願多言。原因無他,這爭得,乃是暗幻門掌門之位,妥妥的家務事。他們資歷再老,也不能對人家掌門繼承之事指手畫腳吧?

“沈師姐,我尊稱你一聲師姐,是念在你侍奉師傅多年的份上,你可不要不識好歹。”尹喆刻意加重了侍奉二字,配上他那意味深長的笑,實在不能不讓人多想。眾人的眼神不約而同地看向沈黛。

沈黛明艷的臉上浮現出幾分嘲諷之色,“尹師弟,你說師傅有意令你執掌暗幻門,那好,這話為何除了你之外,我暗幻門眾人無一人聽聞?”她的手一一劃過暗幻門弟子,然後慢慢收了回來,“論輩分,林師兄走後,我便是暗幻門的大師姐,尹師弟你排行多少,不必我多說吧?論情分,我自小跟在師傅身邊長大,而你,不過是近幾年才入的門,論武功,你……”她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會,不用說什麽也足以讓人聽出她的意思,“即便是論師傅屬意”她微微一笑,看向坐在堂上的謝天成他們,“昨日師傅命我從旁協助,各位前輩們也都是親耳聽到的。試問,倘若師傅果真屬意尹師弟你接任掌門之位,那為何他提的不是你的名字呢?”

“那是師傅擔憂我的安危,不願讓我以身涉險,才便宜你了!”尹喆氣得胸膛起伏不已,跺著腳反駁的樣子活像一個沒討到糖的孩子。

沈黛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尹師弟,不要孩子氣。”

話說到這個份上,也是時候有個人出來和稀泥了,慈悲師太是峨嵋掌門,這是她的地界,理應她出來說話。但她老人家哪有耐心沾惹這些事,便給謝天成使了個眼色,讓他出面解決。

謝天成輕咳一聲,站起來緩聲道:“兩位師侄始終是同門師姐弟,分辯歸分辯,不要傷了和氣才是。按說這掌門一事,是你們暗幻門自家之事,我們幾個外人是不該插手的,不過朱兄去的突然,我們幾個也只能說句公道話了。”他沈吟了下,“朱兄雖未留下只言片語,不過他素來器重沈師侄,掌門之位由她來擔任,也算不違背朱兄的心意。”

慈悲師太他們幾個自然滿口應是。

尹喆陰著臉掃了他們一眼,冷笑道:“你們說了,難道我就要聽嗎?一丘之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麽主意。”他斜著眼打量謝天成,“謝掌門,你也不必裝什麽公道人。沈黛和你徒弟那點破事兒江湖上哪個人不曉得?她接任掌門,整個暗幻門恐怕都做了她的陪嫁,你做夢都能笑醒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哥哥慈祥的老父親笑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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