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師太清咳兩聲，把話題扯回來：“好了，陳年舊事，就別再提了。今日我請靈劍，一則是為了向各位宣告我峨嵋掌門繼承人的事，二則是為了天龍教教主。”

“天龍教教主？”堂內不少年輕弟子們竊竊私語起來。

“胭月，拔劍。”

胭月毫不猶豫地拔出靈劍，劍光一閃，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這是怎樣一柄劍！

劍身瑩白如雪，劍鋒處沁著一絲光芒，如同茫茫雪地上高懸的日光，耀眼而又純凈。

“峨嵋靈劍，果真靈氣逼人。”

張問心撫掌稱讚，“舊日聽師傅提起過，此劍乃是由寒鐵鑄成，被此劍所傷著，縱使只擦破些皮肉，傷口都會灼痛如凍傷之感。”

“不錯。”慈悲師太用一種敬畏的目光註視著靈劍，“正因為此劍威力甚大，峨嵋祖師才以鐵鏈鎖之，輕易不肯動用。而今次，我峨嵋受此大辱，絕不能再忍，只能請出靈劍，以那狂徒的血來告祭祖師英靈！”

“哦，聽師太的口氣，您已是知道那狂徒要去生死湖了？”蕭一言問。

慈悲師太看他一眼，微微一笑，“江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蕭掌門，你說是嗎。”

蕭一言站無可辯解，站起身深深一作揖，“是蕭某愧對各位。”

“蕭兄不必自責，那賊子武功高強，便是要強搶，逍遙門也敵不過。”謝天成道，“既然今日人已來齊。那謝某有些話就不得不說了。”

“謝兄請講。”

“那賊子盜了《鬼斧神工》，必然是為了生死湖中那柄劍。依我看，我們只有先下手為強。”

“先下手為強？”

“謝兄的意思是讓我們下湖取劍？”

“這不行，絕不行！”

……

一石激起千層浪，聲聲激湧。

最後仍舊是支持謝天成的人占了多數。

“既是要取劍，總得有人下去。不知謝兄屬意何人？”慈悲師太是讚成謝天成的建議的，甚至連人選，她心裏也清楚了七八。

謝天成沈吟道：“劣徒謝韞，不知各位以為如何？”

謝韞才智卓絕，堪稱武林中難得的好苗子，縱使武功已廢，智計卻仍是在的。由他領頭，倒也未嘗不可。

慈悲師太連連點頭，“謝韞師侄若是肯下湖，我峨嵋自然是沒有什麽意見的。胭月也可從旁幫襯一二。”

朱連水聞言急了，“難道就你們峨嵋能幫襯？我們暗幻門也可以！黛兒，你也去！”

薛純聽他提到沈黛，不由擡起眼。

沈黛身穿鴨卵青衣裙，鴉鬢如墜，素釵斜插。眉如遠山，眼似秋水，眼角還有一顆淚痣，顰顧間嫵媚生姿，美得令人心癢。她聞言只微微一笑，並不言語。論氣度，竟比朱連水還要沈穩大方。

薛純正要收回眼，卻不防沈黛也朝她看過來。四目相對，兩個女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一個笑來，像是一次無聲的交鋒。

對於沈黛，薛純了解得不多。畢竟公子不是每次下山都會帶上她，而他和沈黛的那些傳聞……

薛純眼瞼微垂，安靜站在謝韞身邊，似一抹淡然的虛影。

“朱兄放心，此事乃是武林大事，只要願意去的，自然都可以。只是話要說在前頭，畢竟是與那天龍教教主交手，生死可就不是我青玄門能保的了。”謝天成語氣平淡，可細品卻能聽出幾分嘲諷意味。

“那是自然。”朱連水咬牙道。

“既然如此，願意前去的人可以留下，其餘人先暫請回避。”

身處峨嵋大堂，卻儼然自己才是主人。胭月冷眼看著謝天成，唇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所幸她以薄紗覆面，旁人輕易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武林人以義氣為先，縱然是知道要對上一個武功恐怖到令人聞風喪膽的惡徒，留下來的人也超過一半。

謝天成掃了一圈，緩緩點頭：“幸我正道尚未沒落。”他長袖一揮，大堂的門倏地關上——

“哎哎哎……怎麽回事？”何清俊措手不及地被關在了門外，忙要上去拍門，卻被峨嵋派的弟子一左一右架劍攔住了。

“非四門八派內門弟子不得入內。”

何清俊脫口而出，“我……我是青玄門的人！”

兩個峨嵋弟子對視一眼，猶疑著打量他，問道：“果真？我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果真！果真！”何清俊陪著笑：“兩位妹妹要是不信，可以去問謝……師兄或者薛姑娘，我們是一道來的！”

左邊的峨嵋弟子略一頓首，附在右邊的人耳邊道：“我進去問問，你在這看好了，別讓他鉆了空子。”

“知道了。”

薛純出來的時候就看見何清俊眼巴巴地站在那兒。他今日特意收拾過自己，一身洗的幹幹凈凈的粗布藍衫穿在身上，掩去了幾分粗獷之氣，四方臉上不見一點胡渣，顯得人更精神了。

“薛姑娘！”他看見薛純，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高大的身軀吸引了不少別人的目光。

“那是哪家的，看起來怎麽這麽蠢。”

“不知道，青玄門的吧，你看，他好像認識薛純”

“真是一樣水養百樣人。”

薛純聽到第三句話時，不由淡淡瞥過去一眼。說話的女子忙掩住了口，神色驚慌，待薛純收回眼，她才和旁邊人小聲道，“完了完了，她剛剛不會聽到我說什麽了吧。”

“聽到就聽到嘍，她不過是一介侍婢，怕什麽。”

“話也不是這麽說，青玄門和我們華山情誼也不差，萬一她告訴了師傅——”

“……應該不會吧。”

“好了好了，都別說了，蘇師姐那邊喊我們過去呢。走吧。”

“走走走”

“這位確實是我們青玄門的人，麻煩兩位了。”薛純極有禮地致歉。

那兩位峨嵋弟子聽她聲音婉轉，臉先緩和了一半，等她說完忙笑道：“原是一場誤會，還要請薛姑娘不要放在心上。那就讓他進去吧。”

薛純正要道謝，卻被人橫插了一杠子。

“慢著，既然他都能進，我憑什麽不能進？”

幾人聞聲望去，那人穿一身白衣，頭戴白玉冠，腰側懸著一把劍，劍鞘也是通身雪白，更襯得劍柄之上三顆血石鮮艷欲滴。

他長得極白，人麽，自然也姓白。

“白雲山莊，白二公子。”說話的聲音無垠溫柔，帶著舒然的動聽。

白航凝眼瞧薛純，暗忖：這姑娘初見眉目不驚艷，卻耐看得很，聲音也讓人喜歡，謝韞倒是好福氣。他一頷首，動作中透著矜貴之氣，“我雖不是四門八派的內門弟子，可白雲山莊也不算什麽小門小派。為武林懲奸除惡這樣的大事，白雲山莊想貢獻一份力，應該沒錯吧兩位？”

“這……自然是沒錯的。白二公子也請進吧。”

白航滿意地一點頭，頭先推門進去。

薛純方才走得側門出來，見他昂首挺胸地要去推正門，不由張口想說什麽。但哪敵得過白航想進去的迫切之心呢。

她嘴還沒張呢，白航已然把門推開了。一時之間，屋內眾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門口。

眾目睽睽之下，白航就暴露出了少年人的短處——他緊張了。所幸慈悲師太對他印象頗深，畢竟是一個月上十幾趟峨嵋山的人，她印象能不深嗎，便開口替他解圍：“是白二公子啊，請進吧。”

眾人的眼神有了些許微妙的變化。

白航如釋重負，跨進大堂後想起什麽，回身朝著薛純和何清俊直直問道：“你們倆怎麽不進來？快來吧！”尾音帶著的心高彩烈透露出他那點暗戳戳的小心思：還好不是一個人丟人。

這一嗓子把眾人的目光又都喊了過來。

何清俊看都不用看就知道等著他們的將會是什麽樣的場景。他壓低了嗓子，幽幽道：“我走過那麽多地方，喝過那麽多酒，見識過那麽多漂亮姑娘，卻從來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人！”

薛純又能怎麽辦呢？她嘆口氣，拉著何清俊硬著頭皮走上前，眉目低垂地跨過門檻。

“薛姑娘，你身後這位是——”慈悲師太看著薛純身後的人皺眉

何清俊被點到名，很是緊張，不停的在掐著自己的腰，嘴裏碎碎念道：“冷靜冷靜，不能丟人不能丟人。”

“這位就是謝某剛才提到的天劍派的何清俊何少俠。”清朗的如同玉石相擊的聲音，是謝韞獨有的。

薛純偷偷瞥他，就見他做了個過來的手勢，便款款過去，恰好把何清俊露了出來。

何清俊此時已做好了準備，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地道：“在下天劍派何清俊，見過諸位前輩！”

“何少俠不必多禮，請過來吧。”慈悲師太眉頭舒展開來，神色稱得上是和藹可親。

何清俊受寵若驚，忙朝著她走過去，心裏樂顛顛地：看來這慈悲師太人還是蠻不錯的嘛。一點都不像傳說中那麽狠厲。

一旁的白航亦步亦趨地跟著走到慈悲師太近前，若無其事地往旁邊一撇，站到了胭月身側。

慈悲師太只作未覺。

“人選我倒是沒有異議。不過……”橫刀門的門主甘一刀欲言又止。

謝天成道：“甘兄有話不妨直言。”

“取劍容易，置劍何地？”甘一刀半衰的臉上透著煞氣，“總不能誰取劍就歸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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