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關燈
日映紗窗,風拂竹簾,帶來簌簌的聲響。金玉閣裏寂靜一片,越發顯得氣氛凝重起來。

先開口的是逍遙門的掌門蕭一言,他連日奔波,疲態盡顯:“《鬼斧神工》乃是我門鎮門之寶,囊括世間機關法術之解,如今叫那賊子偷了去,只怕遺禍無窮!”

暗幻門掌門朱連水冷笑連連,“若是蕭掌門早有此覺悟,派人嚴加看守,又豈會有此事?”

“你!”蕭一言漲紅了臉,分辯道:“《鬼斧神工》乃我門絕密之物,安放在七絕殺陣內,除非我門掌門,尋常人根本不知陣法之解。七絕殺陣有七七四十九種變化,每一種變化都是必死之境。百餘年來從未有人能破陣。朱掌門倒是說說,還有比此地更安全的地方嗎?”

“那麽蕭兄可曾將陣法破解之法說與他人?”華山派掌門馮欽問。

“當然不曾!”蕭一言斬釘截鐵地道:“此等機要之事,自然不能隨意。按理,是要待選出掌門候選人之後,再由掌門親口告知。只可惜,我門年輕一輩中實在挑不出幾個能扛大梁的。這事,便也擱置下來了。”

“這麽說,這賊子是自己破了七絕殺陣了。”馮欽若有所思。

“這倒也不奇怪。畢竟是廢了謝韞之人,有此才智,實屬正常。”朱連水看著謝天成皮笑肉不笑地說,“謝掌門,你說是吧?”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寂。

馮欽斟酌著開口:“謝兄,謝韞師侄的武功是真的……”

謝天成閉眼,一言未發。可臉上的神態卻是肯定了朱連水所說的話。武當派的掌門張問心長嘆一聲,“如今正道已是式微,當務之急是要聯合起來,共同商議滅賊之事,幾位又何必再起爭端呢?”

“還有兩日才到時候,其他幾派都未曾到齊,我們也不過隨口說說罷了。”馮欽安撫張問心,“張兄不要介懷,我倒是疑慮,這天龍教教主殺了這麽多人,怎麽入逍遙門的時候偏偏一人未殺,只取了《鬼斧神工》呢?”

蕭一言臉上浮現出難堪的神色,悶聲道:“既然馮兄問到了,這裏也都是嘴嚴的人,我也不瞞大家。這賊子偷《鬼斧神工》的時候還留了張條子。”他自懷裏掏出一張皺得不行的條子扔給馮欽。

馮欽打開一看,上頭用瘦金體寫著一句話:“滿門庸才,唯有《鬼斧神工》尚可入眼。”

何等狂妄,何等囂張!

眾人傳閱一遍後終於能理解蕭一言的臉色為什麽這麽不好了。此刻他們的臉色也是一樣的差。

“欺人太甚!”朱連水怒斥,身旁的小方幾禁不住他怒氣滿滿的一拍,當場碎成了一堆爛木頭。然而,他的心情卻並沒有隨著怒氣的宣洩而輕松上幾分。

天龍教教主狂不狂?狂。

天龍教教主狠不狠?狠。

他們拿他有沒有辦法?沒有。

縱然英雄帖發得再多,武林英雄齊聚得再厲害又如何?他們知道天龍教教主姓甚名甚、長相如何嗎?他們知道該去哪裏圍追堵截嗎?倘若他不主動出手,他們連他在哪兒都不知道!

怎麽辦?

你說怎麽辦?

毫無辦法!

“難道我們就只能等人家出手了嗎?”張問心再嘆。

“未必。”謝天成站起身,玄色衣袍一滾,帶出一股子威壓來。

“謝兄的意思是……?”

“坐以待斃,絕非良策。山不就我,那就只能我們就山。天龍教教主行跡雖詭譎,但行事必有其目的。他盜《鬼斧神工》,絕非只為羞辱逍遙門這麽簡單。峨嵋派不是什麽也沒少嗎?”

這倒是,峨嵋派雖然也被羞辱了一通,可至少鎮門之寶——峨嵋靈劍還在。就是這個例子舉得讓人難堪,幸好慈悲師太不在,否則以她剛烈的脾性,說不定就要和青玄門反目成仇了。

蕭一言的臉色更不好看了,“謝兄說得,正是我所擔心的。”他說話有氣無力的,看著實在是心力不足,“當年前三任掌門受當時武林盟主所托,在生死湖下設下一陣,名曰:連殺。乃是七絕殺的變陣。”

“《鬼斧神工》中有連殺陣的解法?”眾人臉色大變。

“那倒沒有。”

大家這才松下一口氣,朱連水沒好氣地道:“蕭掌門,麻煩你以後說話一次說完好不好?想嚇死誰這是!既然沒有連殺陣的解法,那你說它幹什麽?”

蕭一言苦笑,“《鬼斧神工》中沒有連殺陣的解法,是因為此陣無解。難不成朱掌門以為那些入生死湖的人是死在不谙水性嗎?連殺陣無破解之法,但《鬼斧神工》中卻記載著七絕殺陣如何變成連殺陣的變法。我所憂心的是,那人既能憑一己之力解開七絕殺陣,足證此人智多近妖。倘若讓他琢磨出了連殺陣的解法,那……”

那將會是何等可怕的景象?!

眾人不敢再想。

“那怎麽辦?”問題繞來繞去最後還是繞回來了。

“此事等後日上峨嵋再議吧。”

眾人面面相覷,同嘆一聲:“也只能如此了。”

謝天成回院子時沒有直接進正房,而是腳步一轉,來了謝韞房前。他擡手叩門,不一時便有人來開了門。

薛純見是他,眉梢一挑,疏離又不失禮數地招呼:“門主請進。”

謝天成進門,掃了一圈室內陳設,最終把目光定格在謝韞懶洋洋靠在榻上的身影。

他側頭吩咐薛純:“你去沏盞茶來。”

吩咐的倒是順口。

薛純看向謝韞,見他微微頷首,才退出去。

沏茶不過是個遣她出去的借口,她也不會傻得真去沏茶。此刻,她站在院子裏,看著明媚的晴空,有一瞬間不知道何去何從的茫然。然而也就這麽一瞬,因為下一秒她就看到了墻頭上探出的那一張粗獷的臉……

四目相對。

沈默。

尷尬的沈默。

墻頭的頭嗖地一聲縮了回去,緊接著那張臉就出現在門邊。

何清俊探頭探腦地和她打招呼,“那個……薛姑娘你好啊”

薛純還沒說話,正房的窗戶就啪地一聲打開了,謝明珠冷冷地站在後頭瞥了兩人一眼,又嘭地把門關上了,好像她開窗就是單純為了看兩人一眼一樣。

薛純默默嘆氣,走到院門口輕聲對何清俊道:“出去說吧。”

何清俊喜不自勝,帶著薛純到了二樓包廂,“薛姑娘你裏面請。”包廂裏頭雜亂地堆著不少箱子,桌椅被人拼了起來,上頭還鋪著一層被褥。

何清俊忙把被褥收起來,邊收邊招呼薛純,“薛姑娘你坐你坐。”

薛純揀了張椅子坐下,鵝黃色裙裾鋪落下來,露出裏頭若隱若現的金線。

這確實是個不一般的婢女。

何清俊看著這一條織錦裙看直了眼,心裏默默重覆了一遍。

薛純按了按裙角,不動聲色地問:“何少俠可是有什麽話要和我說?”

何清俊頭一遍還沒回過神來,等到她問第二遍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支支吾吾地問:“薛、薛姑娘可知道天龍教?”

他話音剛落,眼前晃影一閃,就被人抓著衣領提了起來,“天龍教找過你?”

娘耶,這女人武功還挺好。

哎哎哎不對,這不是重點。手倒是輕點啊,要勒死了——何清俊痛苦地把腦袋往後仰,嘶聲道:“薛姑娘,有話好好說!!”

薛純微囧,她卸了點力氣,輕輕攥著他的衣領一扯,“好了,現在可以說了吧。”

何清俊雙手撐在自己衣領上,生怕她一激動把他給勒斷氣了,喘著粗氣道:“不是、不是找我,是我們天劍派。”

“說了什麽?”她眉目冷硬,透著濃濃的肅殺之氣。

何清俊咽一口口水。

“他給我們留了個條子,說要借我們的鎮派之寶一用。”

“鎮派之寶?”

許是被薛純狐疑的語氣和眼神刺激到了,何清俊的臉頓時漲紅了,“我們天劍派雖然是小門小派,但是也是有來歷的!我們第一代掌門可是前前前任武林盟主……的仆人。”最後三個字的音量明顯降了下來。

“然後?”

“然後!我們的鎮派之寶!就是前前前任武林盟主的留下的一柄劍鞘。”他加重了語氣強調。

劍鞘?

“生死湖下埋著的那柄劍的劍鞘?”

何清俊重重點頭,得意地瞥了她一眼,很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他要那柄劍鞘有什麽用?”她新月眉微攏,困惑不解的表情看上去有種別樣的美。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想當年前前前任武林盟主得到那柄天劍之後,覺得那劍殺氣太重,便特意去極北苦寒之地鑿得一塊寒鐵,鍛造成刀鞘,以寒鐵之氣壓住天劍的殺氣,以防它惑人心性。因此,想要取劍,劍鞘必不可少!”

“那他拿到劍鞘了?”

“沒有。”何清俊愁眉苦臉地搖頭,“但也差不多了。”

“什麽意思?”

“派裏供奉的劍鞘是贗品。真正的劍鞘”何清俊苦兮兮地從身後的箱子裏翻出一個布包,遞給她,“在這。”

薛純第一反應是往後退了一步。

何清俊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薛純不好意思地幹咳了一聲,雙頰生暈,“你們的鎮派之寶給我幹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