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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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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心置腹

在踏進田家門口時,秦玏見關榮的反應就起疑了。

依照關榮的性子,絕不可能是因為屋子裏太過血腥或惡心而頓住不動。

他一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掉鏈子。

起初秦玏只是留了個心眼,後來見他不顧白皓年反對往妖界跑,最後甚至義無反顧說跳崖就跳崖。

這些決定都是十分魯莽的,就算關榮真擔心田素,也完全可以多請幾個輪回道的朋友幫忙。

看白皓年一路的效力就知道,在這地界,他們多少經驗富足,能力也一流,救人效率肯定比他們現在這個吊兒郎當的組合高。

但關榮貌似沒想到這一點,或者說,他心裏清楚但是從沒考慮過這個辦法。

那時起,秦玏就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不簡單。

關榮也從書上挪開視線,平靜如水,與他對視。

“下次你可以直接問我還有其他什麽原因。”

秦玏笑問:“那麽,其他原因是什麽?”

關榮瞥了眼角落睡得正香的白皓年,手上微動,一縷玄力鉆入他耳朵。

他又把秦玏從桌子上推開到對面,保持得得有一米距離,才緩緩開口:“我和你說過,我沒有識魂。”

“所以和你的識魂有關?”

“是。”他沒有避諱秦玏,“在那間屋子裏,我感受到了我的識魂。只是細微一點的氣息,很淡很淡,但我捕捉到了。”

他想了想又說:“我猜只有一點碎魂。”

找了這麽一千多年,毫無進展。這會兒好不容易有了頭緒,哪怕是殘的破的,至少有了個開端,他已經很知足了。

秦玏還是認為他有些沖動:“你沒想過為什麽你的識魂會在那間屋子嗎?萬一是陰謀呢?”

“想過。但我不能置之不顧,那是屬於我的一部分。”關榮說,“如果我找不到它,我不知道我還會在這世間留存多久,最後的歸宿又在哪兒。我不屬於任何一道,不可能永存於世。”

“秦玏,你知道嗎,”關榮面不改色盯他,眼底依舊毫無波瀾,說話聲很輕,像是怕吵醒什麽人或打碎什麽東西,“可能很久很久以後,三道三界就沒有我了。”

秦玏默不作聲,靜靜地凝視他,神眸驀地黯淡,淩亂中又顯清明,仿佛還有一絲乞求意味。

關榮沒讀懂他的表情。

像不願面對的求饒,仿佛在懇求自己不要再說下去,不要告訴他那個真相;又像是不舍,離別前夕的告別,轉身後的憤洩。

關榮挪開視線說:“或許和妖界有關。萬一他們有什麽秘術需要別人的識魂,我就剛好那麽倒黴,所以就來看看了。”

秦玏問:“那你現在還能感受到嗎?”

“很奇怪。”關榮疑惑無比,仔細回想,“進來那會兒還在,然後消失了一陣,剛剛在懸崖上又出現,這會兒又沒了。”

他開始都以為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甚至想過剛進來那會兒是自己的心理作用產生錯覺了,其實他的識魂根本沒在這兒。

但剛剛在懸崖之上,那熟悉的氣息又出現了,所以他才會鋌而走險選擇跳崖。

“那你打算怎麽辦?”秦玏問,“就這麽被牽著鼻子走?”

“還有其他辦法嗎?”關榮有些無奈,“我不知道它什麽時候又會出現,沒個規律。”

秦玏明白,這種事情確實急也急不來。如果有那麽容易找到,關榮也不至於這麽久才只有一點線索。

他想到什麽問:“話說,你們地陰司準你來?”

關榮反問:“為什麽不準?”

“你那麽特殊,魆明鐧不是還在你身上?就不怕你出事把魆明鐧丟了?”

“丟不了。”關榮頓了頓,“我沒和他說我要來妖界。”

秦玏奇怪:“你不是說你和拓清說過了,你騙的白皓年?”

“確實說過,但說法有點不一樣。”關榮輕咳一聲,企圖混過這個話題。

秦玏不依不饒問:“那你怎麽和他說的?”

他當時請北月來的時候,還和拓清打過招呼,面上說得好聽,來借人。

那時候還不知道會跑一趟妖界,他就隨口扯了個理由——“研究跨界生活對狐貍物種的影響。”

拓清準了,他倒不是真認為關榮要研究北月,他以為關榮只是想讓北月去人界陪他玩幾天。

獨孤老人甚至還擔心過北月會不會樂不思蜀,頭腦一熱移居人界,再不回道上界了。

結果哪兒知道只是個幌子,借北月只是單純為了照顧人。

關榮還以身作則踐行了那個胡扯的理由——跨妖界研究紅狐。

但凡拓清知道他要涉身入妖界,他肯定是一萬個不同意的。

所以在剛得知這個消息後,他就怒沖沖跑掌今道算賬去了,這群人還不知道。

秦玏聽了他的話術無不佩服,點頭稱讚:“關師哥啊關師哥,模糊概念你有一手。”

“我撒謊也很有一手,希望你不會有領教的機會。”關榮閑聊家常一般語氣隨意,起身往墻邊走去,隨手扯下幾張掛著的獸皮。

他給白皓年披了一張,又扔了一張給秦玏,自己留了一張。

“將就蓋。”

秦玏接過來幾番打量,嘆道:“這可比被子值錢多了。”

關榮把自己卷上趴桌子上,捂著臉也能聽出他語氣裏的不耐煩:“閉嘴,我要睡了。”

“行,那師哥晚安。”秦玏和他對坐,只能見個頭發頂。

他撐著臉,望著那個發頂發呆,回想著關榮說的那些,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等他意識再次回籠時,是被白皓年叫醒的。

“秦玏?秦大煞兇者?你快醒醒!”

秦玏眼也不睜,迷迷糊糊地打斷聲音:“我再睡會兒。”

“別睡了別睡了!”白皓年死命搖他,恨不得把他腦子裏的瞌睡蟲全晃出去,“關哥又不見了!”

聽到這裏,秦玏登時清醒了,他乍然坐起來,對面只剩張獸皮。

他掃過白皓年急切的臉,四處張望,真沒見關榮的影子。

“怎麽回事?”秦玏聲音警惕起來。

白皓年搖頭:“我不知道,和上次情況一樣,會不會又進纏境了?”

秦玏倏然閉眼,手上法印突起,玄力帶著湮塵,飛往床上的“田素”,而後消失無蹤。

滅纏刃在關榮手中,秦玏能追蹤到他的位置。

他霍然起身,朝“田素”走去,頭也不回地叮囑白皓年:“看好這裏,哪兒都別去。”

下一秒,湮塵起,秦玏整個人遽然不見。

關榮醒來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又進幻境了。

周圍變化不大,依舊是木屋、低案、獸皮,他以為自己又做夢了。

還是個很清晰的夢。

直到他踏出大門,見到外面的那一刻才驚覺不對。

這外面的景象,和他們來時途徑的那片狐族群居地一模一樣。

連片的木屋擠在山上,不少狐貍亂竄著。

他處在山中間那塊。

硬要找出什麽有什麽不同的,那就是這裏的叢林更茂密,而且現在是大白天。

太細節了,絕對不是夢。

關榮想過,這會不會是那只紅狐用來對付他們的手段。但沒過多久,這個想法就被他否定掉,因為滅纏刃開始躁動了。

從秦玏交給他至今,這把刀都好好的,現在不老實,只有一種情況,他入幻境了。

他稀奇,難道田素上輩子是只妖?

關榮第一時間聯系荀野他倆,意外的是,他們的主識不在這兒。

他心中隱約有了個猜想,這會不會是那只妖怪的纏境?

如果是這樣,那就說明,一個宿體分裂出了兩個纏境,荀野和影重在田素本體那兒,自己則進到了被波及的紅狐身上。

他得想辦法確認下來,萬一真是那只妖怪的,就很可怕了,因為找宿主會是一個大工程。

先前幾次好歹知道宿主長什麽樣,就算找錯了,方向好歹是對的。

這次那紅狐頂著別人的皮,他總不能照著田素的臉找吧?

正琢磨著,一只白狐從上撲來,穩穩落在關榮腳邊,化成了人形。

廿望順著他視線看去,疑惑問他:“想什麽呢?我在上面看你半天了,站著一直發呆。”

關榮偏頭瞧他,這只妖比他矮半個頭,稚氣未脫。修為應該不高,狐貍耳朵都還露在外面的。

“我在想,”關榮順他的話說著,“陰陽境裂至今有多久?”

這個問題很有針對性。

既然白皓年說那只妖是地行仙級別的,活了上萬年是肯定的。如果這是他的上一世,距陰陽境裂肯定不會超過九萬年。

廿望一臉驚訝,十分不理解:“一萬九千兩百年啊,你母親就是那天出世的啊。月華你怎麽回事?我以為你應該比誰都記得清楚呢。”

“沒睡醒。”關榮糊弄了這麽一句,開始琢磨。

竟然是近七萬年前的纏境嗎?上下跨度這麽大?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是沒可能。

本來就不是死了就立馬投胎,這個得看時機的。而且,萬一中間輪回過幾次沒有意識的花花草草,也不算奇怪了。

“對了,”廿望說,“路長老讓我通知你一下,今兒歷練時間提前了,準備準備,等會兒林子裏集合。”

關榮默了默,他現在回話得小心再小心,說錯一個字都可能被當成外來入侵物種關起來。

畢竟在妖界裏,奪舍什麽的還是不乏少見。

他胡謅八扯:“我今天吃丹藥壞了肚子,腦子也跟著受損了些,你能給我說一下怎麽個歷練法兒嗎?”

廿望關切道:“要不要緊?我帶你去找路長老看看吧?”

關榮猶豫,說話也慢:“不用。我過兩天就好了,不用麻煩長老。”

“不會是誤食了清念丹吧?那個確實對記憶有影響,過兩天也能恢覆,不看也成。”

關榮點點頭,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不是認同,是感激。他甚至還沒想好完整的借口,廿望就已經給他找好了後面的話術。

廿望一邊拉著他往林子裏走,一邊解釋。

妖界大多是散修,群修類的極少,狐族就是這極少中之一。

一族聚一處,上下幫忙便利不少,可兩極分化也嚴重。修為高的直接飛天,修為低的,連形都化不了。

於是就有人設定,每月初一為歷練日,把同輩湊到一起,去林子裏歷練。

而這歷練也就是摘燈籠。

摘的燈籠最多者獲勝,獲勝者就能跟著族中位高者修習一個月。

一個月很短,但有些人就是有天賦,只差這麽一個提點的機會。

說不定這一個月下來,這種人就可以突飛猛進成為同輩人裏最厲害的,甚至超越很多前輩。

不過,這個飛升機會並不是那麽容易到手的。

因為所謂的摘燈籠只是形式,重點在於林子裏的各類妖物。

林子裏的妖都保持著最原始的獸性,他們才不會管什麽族修什麽歷練,送到嘴邊的肉從來都是來者不拒。

弱肉強食才是硬道理。

所以每次歷練都有有去無回的。

盡管如此,他們也沒有要將這個日子取消的念頭。

這是生存之道的選擇,他們不覺得有什麽,就像別的族類,為了活下去可以相互廝殺。而他們,也只是技不如人被淘汰掉的而已。

關榮聽了後默默感嘆,這裏的員工激勵機制聽上去很不錯的樣子……

廿望說完嘆了口氣:“其實我這次不想去。”

“為什麽?”關榮問。

“聽說林皌那個怪物也要來,我不想見他。”

“林皌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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