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意跟我走麽？”北野危醒來之後，問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你介意養我一輩子麽？”安傾若沒有拒絕她，而是反問一句。

“當然不。”

“那就走吧。”

“你的仇，不報了麽？”

“那些仇人，怎麽會比你重要？”安傾若偏過頭看她，只一句話，就讓他心花怒放。

在旁聽著倆人對話的九命尊，抽了抽嘴角。

該怎麽說呢，老人家他被糊了一嘴的狗糧，感覺好淒慘。

他在兩個年輕人深情對視時，重重地咳了一聲。

“你們難道不覺得，首先應該給門派一個交代麽？”

安傾若茫然地看著九命尊。

九命尊嘆氣，“你要是真敢這麽走了，你們掌門說不定就要自掛東南枝。”

好容易培養出一個最適合的繼承人，結果雞飛蛋打，被人輕易拐走了，他可以想象得出徒弟可能露出的崩潰表情。

“所以……您的意思是？”安傾若想了想掌門可能的態度，頓時一個哆嗦。

“走可以，先把你的接班人找好。”

九命尊的一句話，讓安傾若不得不暫時拋棄“脆弱”的北野危，轉頭為了太一宗的明天奔波起來。

其實接班人並不難找，原本就有一個最適合的。如果當初不是她橫插一腳，對方依然還是高高在上的大師兄。

她和宋家有仇，但是宋點星此人，並不在她的報覆範圍內。

就像她要清理蘇家，卻獨獨饒過了蘇婷一樣。

但是想要宋點星想要成為九命尊心目中的，優秀的繼承人，是需要一點點考驗的。

她找到了宋點星，和他談了很久。

那天談了什麽，沒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兩人談話之後，宋點星就離開了太一宗，歸期不定。

“師祖，你覺得，他多久才能回來？”目送宋點星出了山門，安傾若無視了其他太一宗弟子們有些敵視的目光，轉頭對著突然出現的九命尊道。

“老夫覺得他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九命尊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前走，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子。

安傾若笑了笑，“我覺得，不需要三年，他就會回來，那個時候，您會對他滿意的。”

“你認為他會聽你的話，對他的家族動手？”

“宋家對於宋師兄來說，太過多餘了，宋師兄是個有野心有分寸的人，他會知道怎麽做才是最好的，宋氏的族長又怎麽比得上太一宗的未來宗主呢。更何況，害母之仇不共戴天，他總要為他的母親，討個公道才是。”

“哦，你可真是為他著想。”

“當然，弟子從來都是這麽體貼。”

外人插手有什麽樂趣呢，宋家當然要葬送在宋家人手裏才足夠有意思。

————

秦皇死了。

剛剛突破成為靈皇，卻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皇位上，甚至沒人知道他究竟是怎麽死的。

再確定他再也無法睜眼之後，他的那些兒子們沒有急著尋找兇手，反而爭起了皇位。

本來皇後所出的二皇子是最好的繼承人，可惜因為寧不沈的失蹤，他最後輸給了太一宗所支持的六皇子。

六皇子登位，冊封原氏為皇後。

有禦使上書說不合規矩，王妃蘇櫻才是正室，合該她成為皇後才是。卻被曾經的六皇子，如今的陛下痛斥，先帝留下遺言，王妃蘇櫻不賢，早已被貶為側室了。

就算先皇死的不明不白，他說過的話，朝中官員也不敢反駁。

既然先皇有遺言，那就只能怪蘇櫻倒黴了。

所以，曾經的六皇子妃，最後連妃位都沒能得到，若非封的太低難看，皇帝甚至不想給她封號。

一朝天子一朝臣，後宮也是如此。

曾經風光的人，又如何能想到她今日的落魄。

原蔚藍穿著鳳袍，端坐在高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下面，依然不肯低頭的蘇櫻，輕輕的笑了笑。

“蘇美人請安的姿勢，果然和旁人不同。”

兩側新入宮的嬪妃們輕笑出聲，知道皇後娘娘不待見這位曾經的正室，自然願意幫忙踩上一腳。

蘇櫻渾身發抖，卻什麽都不能做。

她屈辱地跪在地上，深深地埋下頭。

原蔚藍將其他嬪妃打發了，卻獨留她跪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才漫不經心地走下來，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停了停，輕聲道：“本宮就是喜歡你恨得我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繼續跪著吧。”

原蔚藍的正宮皇後生活挺簡單的，吃飯，睡覺，罰蘇美人跪。

直到有一天，蘇櫻反抗了。她找來了趙祁珅。

登基之後，趙祁珅來過皇後宮中很多次，但是每次都被擋在外面，漸漸的，他再也沒來過。宮裏的女人越來越多，他的目光，很少會為誰停留了。

曾經的執念，也只是一個念頭，遙遠的，連本人都想不起來了。

“陛下可是稀客。”

這宮裏，最尊貴的兩人面對面，不像是夫妻，倒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趙祁珅眼神覆雜的看著站在她對面的女人，有一瞬間，覺得已經認不出她了。

“蘇美人懷孕了，皇後……給朕個面子如何？”趙祁珅在原蔚藍的目光下，遲疑地開口。

原蔚藍笑了，“這是當然，陛下的子嗣才是最重要的。蘇美人，倒是個有福的。”

她掃了眼一手撫著小腹的蘇櫻，沒錯過她眼中的得意。

蘇美人有了身孕，陛下雖然鮮少見她，但其他嬪妃對她的態度多少有了改變，沒見皇後娘娘都不敢伸手了麽。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六個月。

蘇櫻的肚子已經很大了，但身材卻沒怎麽變形，反而更漂亮了一些，就連平日對她冷淡的皇帝留在她那邊的時間也長了不少。

直到有一天，北荒城送來了一封密報。

隨後，皇帝大怒，下令查抄東陽侯府。

東陽侯駐守北荒城的時候曾經勾結外族，與對方交換情報，以此來刷軍功的消息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作為陛下登基之後處理的第一樁大案，東陽侯全家都受了牽連，朝中大臣一致認為東陽侯合該誅全族。

等蘇櫻得到消息的時候，東陽侯府上下已經被送入法場。

她去求皇帝，皇帝根本不見她，最後，她只能求到了皇後身上。卻沒想到皇後答應讓她出宮，並且帶人跟著一起去了。

在法場裏，見到了渾渾噩噩的父親，以及瘋瘋癲癲的母親，蘇櫻跪地給原蔚藍磕頭，求她救下她父母。

而原蔚藍只是站在那裏，擡頭看看還未升上正當空的太陽，朝著監斬官道：“本宮瞧著時辰差不多了，行刑吧。”

原蔚藍的話讓蘇櫻徹底崩潰，她想要撲上去，卻被皇後身邊的兩個嬤嬤輕易制服。

“讓她睜著眼，好好看看蘇家是怎麽被滅族的。”

“為什麽，我到底什麽地方對不起你，你要這麽害我！”鋪天蓋地的血，讓蘇櫻滿臉都是痛苦和絕望。

她死死地盯著始終面帶著微笑的原蔚藍，恨不得將眼前這個女人挫骨揚灰！

“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不起的人是蘇棠。”看著蘇家人一個個的咽了氣，原蔚藍收回目光。幽幽地看向蘇櫻，輕聲道：“還記得她麽，記得你們蘇家對她做過什麽麽？有句話你要記清楚，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你為什麽會認識蘇棠，她死了，她已經死了！啊——”

“哦，真不幸，她不但沒有死，還活的很好，我猜你應該不知道她的新身份吧，她叫安傾若，這個名字你應該記憶猶新才對。”蘇櫻崩潰又絕望的樣子仿佛取悅到了原蔚藍，她似乎開心了不少。

原蔚藍的話終於讓蘇櫻再也承受不住，暈了過去。而原本抓著她的兩個嬤嬤同時松了手，任由她摔倒在地。

血，順著她的腿淌到了地上，很快就濕了一小片。

“走吧，蘇美人感傷於父母雙亡，哀痛之下失了孩子，讓她留在宮外好好休養。”

“是。”

蘇櫻出了宮就再也沒有回來，她肚子裏的孩子也就這樣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原蔚藍回宮的時候，正好在自己寢宮外遇到了皇帝。

皇帝看著她走過來，眼神平靜地看著她，許久，才開口說話，“我們都變了。”

原蔚藍看著這個男人，不禁有些好笑，“我沒有變，我一直是這個樣子，是你想要的太多了。”

“你就不能……為了我……忍一忍……”皇帝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話沒說完，就被原蔚藍一聲冷笑截斷了。

“你覺得，你對我來說有那麽重要麽。”

說完，她朝著寢宮走去，留下一身黃袍的男人，獨自立在那裏，仿佛被整個世界拋棄了一般。

帝王的愛，半點不值錢。他在乎的，只有利益。

而作為皇後的她，既然背後站著整個太一宗，她的位置就永遠都是這麽的穩固，就算沒有子嗣。

開元七年十二月，天德帝趙祁珅遇刺身亡。

次年一月初，皇後生下遺腹子，史稱永寧帝。

永寧帝十三歲執政，在位百年，天下太平，萬民和樂。唯一為世人詬病的就是，這位帝王，從不祭祀宗廟。

永寧帝三十歲，皇太後原氏不知所蹤。

——要是哪天不想當皇後了，來找我呀。

——好啊，你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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