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伺候了自己十幾年的女人，就算近些年冷了下來，感情還是有的。東陽侯親自去送了秦姨娘最後一程，但是見到的只有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若非看到鎖骨那處的紅痣，他甚至認不出這冷冰冰的殘破屍體是素來最愛美的婉娘。

“這、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婉娘會變成這個樣子？”東陽侯抖著手指著秦姨娘的屍體，他只看了一眼，就將蒙在上面的白布拉了上去。

秦姨娘的丫鬟們紛紛跪倒在地，其中伺候她多年的嬤嬤一邊哀嚎一邊大聲道：“侯爺，我們姨娘說毀了臉，下輩子您就認不出她了，也就不用在遇上了……”

東陽侯怔怔地站在原地，許久才眨了一下幹澀的眼睛，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近年來，顏色姣好年輕貌美的女子一個個的被擡進侯府，再加上為了照顧夫人與嫡女的情緒，他已經很少見婉娘了。

但他卻並不能忘記在外駐守那十餘年，都是婉娘陪在身邊，那時候，只有她和婷婷，他們三個，才像是一個家。什麽時候一切都變了呢？

婷婷不見了，婉娘死了。曾經的一家之主，現在只能巴結著自己的嫡女。

東陽侯滿眼迷茫，他活了這些年，究竟是為了什麽？

就在這時候，侯夫人聞訊趕來。

看著身穿大紅灑金褙子，身上披著正紅色鬥篷的侯夫人在丫鬟的攙扶下，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進了院子。她一進來，就看見雙眼通紅的東陽侯，原本帶笑的臉頓時陰沈了下來。

“侯爺這是在幹什麽？”

東陽侯看了她一眼，無視了她眼中的得意，冷冷地開口道：“婉娘為本侯生兒育女，伺候本侯多年，將她葬入蘇家祖墳。”

“這怕是不行。”東陽侯才說完，就被侯夫人開口否定了。

一旁的小廝們進退維谷，幹脆都跪在地上不動了。

現在這侯府，可不是以前了，侯夫人的話比起侯爺的話更管用。

“為什麽？”東陽侯死死握住拳，手臂上青色的血管鼓起，清晰可見。

“且不說秦姨娘身份低賤，單是她自盡而死這點，就斷然不能進蘇家祖墳，侯爺難道不知，自盡乃是大錯麽！”

東陽侯當然知道，據傳自盡之人死後需在地獄服刑贖罪，其罪責並不比生前殺人放火來得低多少。但那也只是傳言，誰也沒有真正見過地獄什麽樣子。

如果換成別人，或許他真的會輕易妥協，偏偏這個人是婉娘，婉娘為什麽會死？還不是被她們娘倆給逼死的！

東陽侯滿腔的怨恨，全都傾斜到了侯夫人身上。如果不是她們咄咄逼人，如果不是她們這麽惡毒，婉娘怎麽會選擇這條路？

他兇惡的眼神讓侯夫人臉色煞白，悄悄地往後退了兩步，隨後想起如今侯爺早已被破了丹田，再也沒有修為，這才挺起胸，朝著對面滿腔憤恨的男人道：“若是侯爺執意如此，那妾身就只好請族中長輩來評判了。”

東陽侯身子一僵，半晌後雙肩塌了下來，一句話都沒有再說，邁著大

步離開了。

東陽侯夫人看著侯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微笑，隨後一臉嫌惡地掃了眼院子裏被白布蒙著的屍體，“找個亂葬崗把屍體燒了，沒得惡心人。”

“是。”夫人這是要把秦姨娘挫骨揚灰啊！也不知到倆人到底多大仇，連死了都不放過。小廝們心中嘀咕著，卻一句廢話不敢多說，七手八腳地擡起屍體扔進一輛破舊的馬車，從後門悄悄離開了。

秦姨娘的院子裏沒了主子，下人們也被侯夫人打發出去了，很快，就有人過來落鎖，這院子，怕是再沒人會進來了。

風呼呼地刮著，像是有人嘶聲哀嚎，卷起地面上枯黃的枝葉，一片肅殺冷寂。

屋檐下，兩道人影漸漸清晰起來。嬌小的那個依在高大的人影身上，一臉漠然。

“走吧，白梅長老的人已經把她們送走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出了城。”北野危一手扶著安傾若的腰，隨口說道。

“你讓白梅把她們送哪兒去？”因為他對蘇婷似乎格外的有意見，這事兒他主動插手，安傾若就沒有再多問。反正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她和蘇婷交易結束，只要留下她們母女的性命也就仁至義盡了。

“北荒城。”北野危說完，垂眼看向靠在自己懷裏的人。

安傾若沈默了片刻，陡然一笑，“倒是個適合她們的地方。”

當初東陽侯就駐紮在北荒城，蘇婷更是在那邊出生的，算起來，他們在那座荒涼又靠近邊境的城鎮生活了近十年，那邊的生活有多苦她是不知道，但卻足夠危險。幾乎每年都會發生獸潮，還有外族的劫掠。

她不知道師兄是不是特地調查過，才選的這麽個地方。希望蘇婷能夠在那裏活下去，如果不小心死了，也怪她命不好。

“當然，她們會感謝你的。”

“沒什麽值得感謝的，不過是一場交易。”這就是她給蘇家留下的最後一絲餘地，再多，就沒有了。

兩人在院子裏呆了沒一會兒，就離開了，從頭至尾，也沒人發現他們的到來。

東陽侯當天夜裏才知道侯夫人竟然讓人少了秦姨娘的屍體，這一回，他終於沒有再隱忍，兩人終於爆發了沖突。等蘇櫻滿身疲憊，終於應付了皇後從宮裏出來的時候，就聽說侯夫人吐血暈倒，侯爺也受了傷。

而她走之前沒有來得及關照的秦姨娘，已經死了，連屍體都被侯夫人給處理掉了。

接二連三的消息傳入耳朵裏，蘇櫻臉上再沒有半點表情。她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雙眼中的憤怒幾乎化為實質。

她好容易才安撫了皇宮裏的貴人，他們倒好，全都在給她添麻煩！秦姨娘怎麽可能會死？偏偏死前還毀了臉，父親那個蠢貨竟然會為了一個姨娘與她母親動手！

還有母親，她明明一再的告訴她，秦姨娘那頭要看緊了，結果她就是這麽看的？腦子裏裝的都是水麽，秦姨娘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自盡！

她死死壓住胸中的怒火，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連侯夫人都沒有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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