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危嘴角上揚，現在對她的識時務非常滿意，“當我需要的時候，替我做一件事就可以。”

“只要不關系到安傾若，任何事都可以。”

北野危目光微沈，“我倒不知道你們的感情竟然這麽深厚。”

原蔚藍沒有解釋，她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對面人的不悅，她無法分辨對方究竟是因為她和安傾若關系過於親近而惱怒，還是有什麽別的緣故，這也不是她應該追根究底的。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北野危並沒有什麽表示，直到她走出幾米遠，才聽到他的聲音淡淡傳來，“等你回到大雍城之後，會有人去找你。”

“我知道了。”她腳步頓了頓，徑自離開。

雖然這只是一個沒有任何約束力的口頭協議，對方似乎並不擔心她毀約，而她恐怕也沒有毀約的資本。

順著樓梯一直往下，直到盡頭，她才停下腳步，緩緩地沿著樓梯坐了下來。方才面對北野危的那些勇氣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腿軟的連路都走不了。

她見過修為高深的太一宗宗主，還有身居高位多年的齊國公，可無論哪個人，都沒有給過她這麽大的壓力，她沒有感覺到危險，可是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恐懼的反應。

這樣的人，留在安傾若身邊，真的只是單純的對她有好感？

在此之前，她對這個結論深信不疑，可如今，她不得不懷疑北野危另有目的。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麻，她才晃晃悠悠地朝安傾若的房間走去。房門並沒有關緊，在幾米外就聽到了裏面有些暴躁的女聲和慢條斯理低沈悅耳的男聲。

“啊……來，張嘴，吃一口。”那聲音的主人分外有耐心，語調溫柔的近乎寵溺。就算看不到人，原蔚藍都能想象得到此時屋內的情形。這幾天為了她的事，安傾若幾乎抱著山河印沒有放下過，連平時用飯都省了，直接拿辟谷丹充饑。這種時候，北野危怎麽可能會不在呢。

隔了好一會兒，才聽到安傾若的聲音，“不好吃！有待改進。”

“是，是，下次一定做得更合師妹的胃口，讓你一次能吃進去三碗。”

“你是嫌我吃的多嗎？”

“怎麽會，明明是其他人吃的太少了，錯的都是他們。”

“哼！”

原蔚藍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這裏，剛才升起的那個念頭又被她壓了回去。安傾若究竟知不知道北野危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她一直都是個聰明人，他們兩個朝夕相處，她可能什麽都沒發現麽？

或許，只是不想深究。

算了，這件事她本來就不該插手，無論北野危的真心有幾分，且看日後就好。她把自己的命運壓在安傾若身上，就相信對方不會被任何人打倒，就算是北野危。

乘坐比普通飛舟要快上三倍的破空梭，一行人還花了將近半個月才總算進入棲鳳山所在的山脈。

趙氏皇族的祖地，周圍不見人煙，放眼望去，下面是連綿起伏的山脈，四周環著水脈，九座山峰高聳入雲，矗立於山脈之中。顯得突兀，又與這裏的環境異常和諧。

水脈一分為九，從九座山峰下環繞而過，最後匯聚在一起，奔騰著流向遠方。

從進入棲鳳山脈開始，安傾若就一直呆在甲板上，從上面好好欣賞了一番傳說中非帝王不能埋的九龍葬地。

不愧是憑借山河師鎮國的大秦，雖然立國之後第一個清繳的就是山河師，但能傳承數千年依然國運昌隆，恐怕是沒少費心思。也不知填了多少人命，才把這裏的風水改成了現在這個地步。

她自問得到了山河師的所有傳承，手裏還掌控著山河印，想要改變此地風水，也完全沒有辦法。

這九座山峰之下埋的皆是秦之前的帝王，被九峰拱聚的棲鳳山裏埋葬的則是大秦的歷代皇帝，她不會觀氣，卻能夠感覺到這裏充斥著帝王之氣。

大秦的根基就在這裏，不容任何人動搖。想要破壞國運，除非是當年鎮國的九名山河師同時活過來，否則幾乎沒法可想。在她看來唯一能夠侵蝕這裏的只有時間，多麽完美的風水地也抵擋不了日月輪轉，滄海桑田，可那要等多久呢？

看著絕好的風水，她忍不住想要嘆氣，原蔚藍要面對的就是這樣一個無堅不摧的國家，她能夠堅持下來麽？

“這裏的風水怎麽樣？”原蔚藍見她嘆氣，轉頭問她。

“挺好的。”安傾若眸光一閃，隨口道。

“我母親可能就葬在這裏，但是具體在哪裏，我就不知道了。”提及母親的時候，原蔚藍語調柔和許多，她仔細地看著下面的青山綠水，可惜什麽都看不出來。

周圍無人，安傾若不禁多說了兩句，“不光是你母親，恐怕你們家族的人死後都埋在這裏。”

她的目光落在九峰之上，山下是千古帝王，山上呢？

鎮壓帝王氣運的，自然是天命之人。能夠承載人世間無邊氣運，方才能稱得上一聲天命之人，原家人就是。

如果沒有來到太一宗，認識原蔚藍，恐怕幾十年之後，她就會埋在這九峰上，成為一抔黃土。命運……對待原家大概並不是那麽苛刻吧。

她無法看到幾十年之後的事，只希望，原蔚藍所求能夠成功。

“是麽，難怪母親跟我說她死後不必給她燒紙錢，原來燒了也收不到啊……”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安傾若看著她，沒有出聲安慰，兩人靜靜地站著，好一會兒才又聽到原蔚藍說話，“我能把我母親的屍骨帶走麽？”

安傾若靜默片刻，幽幽開口，“可以，只要皇室龍氣斷絕。”

風水用死人的氣運滋養活人，滋養這一個國家，死人是不會改變的，可活人卻未必。

她忽然想到，除了時間，人才是改變這一切的根本。沒有什麽是無法改變的，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十年。等皇族血脈死光了，這風水地再好也沒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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