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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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青站在紅門口放眼望去, 紅日之下一望無際的沙漠, 而地面的黃沙在強烈的光照之下仿佛飄蕩著一層滾滾熱浪。

柳青青走到紅門外, 腳踏在細沙上,在紅門保護罩之下,她並沒有感覺到沙漠的炎熱,只是發現原來在自己面包店的四周, 零零散散堆著十幾個黃土方塊,而這些方塊看起來像是房屋建築物的,說像是房屋,是因為這些黃土塊高度不超過三米,大多方方正正,其中一面還挖出一個圓形的拱門, 透過拱門可以看見黃土塊裏空蕩蕩的, 顯然裏邊是被挖空了的。

而此刻柳青青回頭看一眼自己的面包店,發現店鋪的外形居然也是黃土塊狀,唯一不同的只不過是面包店有門,而且是紅色方門。

“難道這裏是沙漠中的小村落。紅門分店終於把門開到有人居住的地方了。”柳青青很想表達一下感動之情, 但可惜她打量周圍足五分鐘,也沒有尋找到人類活動的蛛痕馬跡。

柳青青因有之前紅門分店開門之後,顧客初次上門的經驗, 今天的她不急不燥地回到面包店內,將帶滑輪的陳列櫃推到紅門處後, 她就端坐在陳列櫃後收銀機旁邊的椅子上, 然後閱讀著手機上的網絡小說, 等待著新顧客的出現。

幾分鐘後,柳青青聽到門外呼呼的風聲,感到光線突然變暗,伸出腦袋,就看見門外世界狂風乍起,黃沙被吹得撲天鋪地,天空已看不見陽光。

柳青青有些緊張,這種情況的出現讓她不由想到電影電視中黃沙起妖怪出的場景。

而這一股風來得快去也快,等到風沙漸停,柳青青看見的就是隔著滑輪陳列櫃,十幾個大小不一像是黃沙捏成的腦袋飄在門外,與自己不過咫尺距離。

當時柳青青被嚇得六神無主,背部冷颼颼,僵坐在椅子上無法動彈身體。

門外沙構成的人頭,說是人頭不準確,應該是扁圓形的光禿禿的沙球上鑲嵌著兩顆水晶珠,像是眼睛。而兩顆水晶珠下有一道沙杠,像是嘴巴。

整個沙頭就像Q版極簡的人頭像。

Q版人頭畫在紙上看來可愛,但現實沙漠裏突然出現這麽十幾個人頭,大的比冬瓜還要大,小的如保齡球,它們齊齊飄在半空中,隔著柳青青一臂距離,用著冰冷感十足的水晶眼珠靜靜地凝視著她,完全是恐怖故事的開頭。

至少在這種壓抑恐怖的氣氛下,柳青青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啊啊啊。”

顯然柳青青尖叫聲讓門外的沙頭大感意外,它們竟然就憑著兩顆水晶珠和一個杠,齊齊露出嚇死寶寶們般活靈活鮮的表情。

也許是尖叫發洩出自己害怕的情緒,也許是對方外形雖然詭異卻並沒有做出危險的行為。柳青青稍冷靜下來,打著冷顫,咽了一下口水,偷偷觀察到收銀機的鼠標與右手距離只有幾寸,而屏幕上鼠標鍵就點在清場廣播位置上,只需要半秒雙擊鼠標,就可以啟動商店清場程序。

自己很安全。柳青青心裏安慰著,左手緊握掛在胸前的保險徽章,臉上露出僵硬的微笑,氣息飄忽地說道:“你們好,歡迎光臨青青面包店。”

……

一片沈默,還好幾秒鐘後,這些沙頭中有一顆鑲著黑水晶珠的頭開口說話:“你好,流動商人。”

這個沙頭人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好聽,分明就是一位敦厚穩重的男性聲音。

柳青青心裏打著鼓,回應道:“你…你好。”

而這時一個鑲著紅水晶珠、最小保齡球大小的沙頭人,從後邊強行擠到陳列櫃前,在空中一彈一彈對著柳青青叫道:“可愛,可愛。”

瞬間,柳青青心中沙頭人的可怕度蹭蹭向下掉,實在是因為黑眼珠敦厚的男性聲音,和紅眼珠輕脆可愛的天真女孩聲音,對於聲控的柳青青來說簡直就是一種聽覺的享受。

而且,柳青青發現當小紅眼沙頭人從眾多沙頭人之中不停擠到前方時,明明其他沙頭人的眼珠是木然地盯著她,但卻莫名讓柳青青感覺到長輩對晚輩那種溺愛又嫌棄的表情,簡直和謝阿姨面對正在搗蛋的揚揚時無可奈何的表情完全重合。

沙頭人性化的反應,讓柳青青警覺和害怕稍有放松,心裏念道:“別人都讚自己可愛了,還有什麽可怕的。”她終於起身,微笑變得自然許多,“你們好,這些是我店出產的面包,請問你們有需要嗎?”

紅眼小沙頭人趴在陳列櫃上,攤成一個圓餅,而兩顆水晶珠完全粘在陳列櫃的玻璃上,嘴裏巴拉巴拉著:“可愛,可愛,可愛。”看得出來她很喜歡陳列櫃裏各種圓滾滾的小面包。

顯然可愛只是紅眼小沙頭人的口頭禪。柳青青慶幸沒人知道剛才自己自作多情的想法,然後尷尬地推銷道:“感覺可愛的話,你就多買點。”

黑眼珠再次開口說話道:“你好,流動商人,我們想要訂制舞臺。”

舞臺?柳青青的表情那一刻很呆滯。

黑眼珠重覆重音道:“我們要訂制舞臺。”

柳青青終於回過神,問道:“你說的舞臺是跳舞用的那種臺子嗎?”

“不只是跳舞使用,還是能表演節目的舞臺。”黑眼珠解釋道:“我們的舞臺是百年前向另一位商人訂制的,只是這個舞臺壞三十年。”

眾沙頭人分開一條道,露出面包店前方一處半米高已風化得幾乎看不出模樣的沙臺,他們表示那就是曾經的舞臺之一。

旁邊有位長著雙白水晶眼珠的沙頭人,迫不及待地插嘴道:“沒有舞臺,就沒有觀眾,沒有觀眾,我們這裏就開始衰敗了。現在許久沒有新村民出生,最小村民就是這個小笨蛋。“白眼珠沙頭邊說邊用頭推了推陳列櫃上的紅眼小沙餅,然後繼續說道:“現在,你終於來了,我們村有救了。”

白水晶珠女性的聲音也很好聽,就像嘰嘰咋咋的小麻雀一樣清脆動人。而她的開口說話,就像打開了一個閘口,飄在空中的其他沙頭人們開始七嘴八舌對著柳青青說著。

柳青青只能保持著懵懂的表情,感覺耳邊百鳥鳴叫,腦袋唯一思考去問答的問題只有:我是誰?我從哪來?我來這裏幹什麽?

“都住口。”黑眼珠的沙頭突然一聲大叫,瞬間沙頭們安靜下來了。

一分鐘後,在掃描過沙頭人們屬於沒有一點危險性的生命之後,柳青青邀請她的新顧客們進店一敘,畢竟看著沙頭人們把整個門擠得不留一條縫,看起來就像沙頭做的門簾,讓柳青青看在眼裏,心裏總擔心下一秒會出現驚悚的畫面。

柳青青坐在後堂的沙發上端起茶杯,而黑眼珠沙頭立在茶幾上開始講述著他們村的故事。

這裏是夢之陸的一個小村落叫做戲沙村,而他叫做黑晶,是戲沙村現任的村長。

夢之陸的民眾幾乎都是終生以表演為職業,他們的誕生就來自於觀眾沈浸在表演節目中所產生的各種感情之光聚集而生,而觀眾的認可、讚美、掌聲是他們活下去的能量。

曾經的戲沙村居住著上千位村民,有著各種精彩的節目和兩個精致的舞臺,每日有無數慕名前來觀看戲沙村表演的觀眾,而那時的戲沙村村民生活富裕,村落風景優美。

但從四十年前開始,觀看戲沙村節目表演的觀眾越來減少,加上屋漏偏逢連夜雨,戲沙村賴以生存的節目舞臺陸續出現損壞,整個村落漸漸衰敗。

然後三十年前,村裏兩個舞臺再無法使用,而這意謂著觀眾無法觀看到戲沙村的表演。於是,整個村落徹底失去經濟來源和生存能量。而村民在失去觀眾認可、讚美、掌聲的歲月之中,除了離開故土去尋找生存之路從此失蹤,就是留在村中漸漸無法維持生存,最後化為流沙,和沙漠中的黃沙混在一起,並無兩樣了。

舊的村民化為流沙消失無影,離開的村民也不知生死,新的村民無法誕生,到現在整個戲沙村只餘下十二位村民,連一個最簡單的節目都無法湊齊人數了。

也許再過幾年,這十二位村民也將化為流沙,戲沙村便徹底消失在夢之陸了。所以,對於現在命懸一線的戲沙村村民來說,他們急需要一個能表演節目的舞臺,重新吸引觀眾觀看他們的表演,讓他們能夠存活下來。

跟隨著黑晶如主持人般美妙音色的描述,柳青青幻想著幾十年前這片荒蕪沙漠曾是綠水環繞鮮花盛開之境。而座無虛席、高朋滿座的舞臺上,無數沙頭人表演著讓人沈醉的精彩節目。

柳青青把目光落到立在地板上的一排排Q版沙頭人以及旁邊一直叫著可愛,在後堂到處亂飛像有多動癥的小沙頭人,她絞盡腦汁也想像不出來這些沙頭人表演節目時的盛況。

雖然無法想像曾經的繁華,但她能感受到現在的他們對於擁有一個新舞臺的渴望。

當黑晶講完戲沙村的歷史之後,柳青青只能嘆氣,因為以她的理解黑晶口中的舞臺絕不會是地球上那種簡單的舞臺。

柳青青遺憾地說道:“對不起,黑晶。我只是一個賣面包的商人。你們可以叫我青青。我沒有舞臺賣給你們,至少給不了你們想要的舞臺。”

柳青青能明顯感覺到當她的話一出口後,整個店裏的氣氛突然變得沈重而憂傷,她甚至看到黑晶水晶珠的眼中閃過痛苦之光。

然後,沙頭人們很冷靜又禮貌地向柳青青告別,安靜地離開面包店的後堂。

見著村民都已離開面包店,立在茶幾上的黑晶也飄了起來,“對不起,青青商人,我們打擾你了。”

那一刻,柳青青幾乎想哭,那種辜負別人的期望的感覺並不好受,更不要說這些沙頭人已等待期盼了三十年,希望有商人能提供給他們一個舞臺,讓他們擺脫這種慢慢走向死亡的可怕現實。

“可愛,可愛,真可愛。”只有小紅眼沙頭人依然無憂無慮地在後堂中東跳跳西彈彈,一會趴在頂燈上,一會鉆到風扇裏,這會又貼到木架上一個圓形靶模型上。

就在黑晶招呼著小紅眼離開之時,突然爆發出“馬”式的嘶喊:“舞臺。”

“舞臺?”柳青青又一次蒙了。

黑晶激動地飛到靠墻的木架處,然後亢奮地念道:“是的。我聞到熟悉的味道了,幾十年沒聞到的舞臺味道。”

小紅眼沙頭人被黑晶失去穩重的表現,嚇得趴在木架上不敢動了。

柳青青看著木架上的物品,目光有些呆滯了:難道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裏邊有舞臺嗎?

呵呵呵,我讀書太少,不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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