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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一份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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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一份盒飯

邢子健說:“你這個小劉同志說話蠻有意思的嘛!但卻不失深刻。好,這個問題暫時先告一段落,接下來咱們談論一下另外一個話題,這次響水縣的掃黑行動,有人說是一場陰謀,也有人說是一場騙局,還有人說這是在假借所謂掃黑的名義,來揪出所謂黑惡勢力的保護傘,從而實現對響水縣權力中心的清算,最終的目的,是徹底阻止馬子傑同志回鍋擔任中州市市長,馬子傑同志在這次的市委委員選舉中名落孫山,正是這些輿論最真實的印證。對這樣的說法,你是怎麽看的?”

劉巖說:“這次的掃黑行動,我既是親歷者,也是執行者,在這次的掃黑行動中,我擔任了掃黑行動聯絡員,現在我就以一個聯絡員的身份,談一談我自己的看法。”

邢子健沖劉巖點了點頭。

劉巖說:“這次的掃黑行動,起因於響水縣商貿大世界的騷亂,現在我向各位領導匯報幾組數據,第一組數據,參與商貿大世界騷亂的,一共有五百人之多,這些人是在同一時間展開行動的,針對的對象,是商貿大世界的個體經營者。在這次的騷亂當中,個體經營商戶有一百三十九人受傷,其中二十七人被打成重傷,重傷者當中,有五個人將落下終身殘疾,另外還有兩個人到現在還處於生命垂危的狀態。”

邢子健問:“除了身體上的傷害之外,商戶們的經濟損失有多大?”

劉巖說:“這就是我要匯報的第二組數據,據統計,在這次的騷亂當中,商戶的直接經濟損失為一億六千多萬,間接經濟損失為一億九千萬,這些還只是財產損失,治療費用和其它損失不包括在內。”

邢子健和韓啟綸在官場當中的歷練,足以讓他們達到喜怒不形於色的地步,但此刻,兩個人全都動容了,這讓劉巖明白了一點,省裏對響水縣存在的問題並不了解,或者說根本就缺乏了解的渠道。

劉巖緊接著又匯報了第三組數據。

“騷亂發生十三個小時之後,也就是中州市公安局掃黑行動組到達響水縣半個小時之前,響水縣公安局實施了抓捕行動,一共抓捕涉案人員二十九名,經過審訊,這二十九個人當中,只有一個人存在暴力行為,而且這個人的暴力行為,並沒有給受害者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其他的二十八個人,在這次騷亂中所扮演的角色,只是趁亂掠奪財物,根據統計,他們掠奪的財物,總價值為四萬餘元。”

邢子健問:“這次的掃黑行動,事先有沒有鎖定的重點目標?”

劉巖說:“本來是有的,在騷亂發生的同時,我的一個助手及時拍下了現場的視頻錄像,並通過中州市公安局的內部網絡,對存在嚴重暴力行為者的身份進行了甄別,從中鎖定了一百五十七名窮兇極惡的歹徒,這些人,基本上都是有重大犯罪前科的勞改勞教釋放人員。令人遺憾的是,在掃黑行動將要開始之前,這些人已經聞風而逃了,而那些可以確認重點目標的視頻資料,也被人給偷了去。”

最後,劉巖總結道:“我註意到了,剛才邢部長在描述這次掃黑行動的時候,一連用了兩個所謂,我不想隱瞞自己的觀點,聽到這個字眼的時候,我心裏是十分別扭的。毋庸諱言,這次掃黑行動是不成功的,但我們不能因為這次行動的不成功,就輕易得出響水縣不存在黑惡勢力的結論。如果響水縣真的不存在黑惡勢力,那我們該如何解釋和定義商貿大世界這場有組織而且對社會有著巨大危害的騷亂?那些窮兇極惡的歹徒為什麽望風而逃?他們又從哪裏得到了掃黑行動的消息?他們又為什麽要偷走那些視頻資料?這些問題,我希望領導們能夠慎重考慮。”

邢子健與韓啟綸小聲交流了一會,然後又說道:“這個話題,我們暫時先告一段落,接下來我們聊點輕松的。關於民主集中制,你是如何理解的?”

劉巖說:“這個話題一點也不輕松,而且題目太大,我恐怕自己說不好。”

邢子健鼓勵他:“各抒己見嘛!我們黨的原則歷來都是集思廣益的,說好說不好沒關系,你就談談自己的理解吧,我相信你一定會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劉巖想了想說道:“關於民主和集中之間的關系,我就不用贅述了,我想說的是,怎樣理解和看待集中,集中,從字面上理解,應該是大多數人思想意識的集合。一個問題的結論,一次選舉的結果,能真正表達大多數人的意願,這才叫做集中。如果一個問題的結論,一次選舉的結果,只是為了體現出某個領導的初衷,或者是體現某個領導集體的意志,那就不叫集中了,應該叫專制才對。”

邢子健又說:“既然你再次提到了黨代會,那麽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作為中州市市委,在這次黨代會舉行的過程中,擔負著省委的重托,如果有負領導的重托,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是工作上的失職失責?”

劉巖說:“我不知道你所說的有負領導的重托,是不是指省裏指定的候選人落選這件事,在這次黨代會上,我覺得省領導真正托付的,是讓這次的會議,能夠在祥和、團結、愉快的氣氛中進行,讓各位代表真正能夠表達廣大基層黨員的意願,反映基層黨組織的呼聲,如果市委的組織工作,只是為了讓省裏推舉的候選人能夠順利當選,而完全不顧代表們和廣大基層黨員的思想,那我只能說,這樣做才是真正的左右和控制呢。”

從韓啟綸和邢子健的目光中,劉巖猜測到,他最後所說的這些話,也是其他一些被約談者共同的看法。

······

李思琪心急如焚,兩個小時之內,他至少看了不下一百次手表。

多年來做秘書工作的履歷,讓李思琪漸漸養成了一種習慣,每次領導召見下屬的時候,他就會默默計算時間,然後根據領導和某個人談話的時間長短,來推斷出被約見者所談的內容在領導心目中的分量,繼而判斷出被召見的人可能在領導那裏得到的待遇。

作為市委秘書長,李思琪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市委書記跟下屬的單獨會見,一般情況下都是由李思琪安排的,這種單獨接見的意義是什麽,李思琪事先總會有一個大概的猜測,然後再根據領導召見這個人的時間長短,來推斷這個人在領導心目中的地位,繼而推斷出這個人在仕途當中可能的晉升,如果這個人有晉升的可能,他就會表現出非同一般的親熱。

李思琪就是用這種方法,來處理自己和周圍同事之間的關系,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沒有什麽特殊的工作能力和領導才能,但混的還可以,每次找別人辦事的時候,一般情況下還都給他一點面子。

今天的情況卻完全不同,省領導這次到中州市來,可以說是來找晦氣的,找誰的晦氣?當然要看被約談者給誰下藥了。

劉巖肯定是要給馬子傑下藥的,李思琪本來以為,像劉巖這種小蝦米,大不了三兩分鐘就出來了,對於他的意見和看法,省領導根本就不會重視,即便是要給馬子傑下藥,恐怕也逮不到機會。

劉巖在上面待了半個小時之後,李思琪就著急了,臉上手上全部都是汗,看手表的頻率不超過一分鐘就有一次。

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勉強支撐到十二點,李思琪再也熬不住了,借著詢問中午飯怎麽安排的名譽跑到三樓打探消息。

那個秘書卻把他攔在了門口:“李秘書長,你有什麽事嗎?”

“我來請示一下領導,看中午飯怎麽安排。”

李思琪說著就要往裏闖,秘書卻毫不客氣地攔住了他:“李秘書長,你稍等一下,我進去幫你問問。”

秘書的關門聲把李思琪震的一楞一楞的。

不到一分鐘,秘書就出來了,告訴李思琪,讓他準備五份盒飯。

李思琪腦子很亂,掰著手指頭仔細地算著這裏的人數,省紀檢委常務副書記韓啟綸——一個,省委組織部副部長邢子健——兩個,省紀檢委監察廳督查處副處長費雨——三個,另外就是這個秘書了,明明只有四個人,為什麽要安排五份盒飯呢?

不是五盒,是五份,說明有五個人要吃。

那另外一個人是誰呢?難道是劉巖?

這個念頭可把李思琪給嚇傻了,按照他的邏輯,這一份盒飯裏面的文章可大了去了,劉巖在裏面已經談了將近兩個小時,而且還要繼續談下去。

還有,劉巖和省裏的這幾個人一定談的很投機,或者說省裏的領導非常讚同劉巖的觀點。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即便是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讓劉巖滾出去吃飯就行了,幹嘛要在一起吃飯?

雖然只是一份盒飯,卻象征著一份褒獎,一種榮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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