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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公開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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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公開叫板

鄭華強的手機仍然處於關機狀態。

王明君不由得火大,抓起話筒就朝地上摔去,話筒連接著座機在半空中翻滾,又被電線扯拽,擊打著辦公桌發出砰砰的響聲。王明君頗感無力地看著半懸在辦公桌一側的話筒和座機,心頭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好久,王明君才步履蹣跚地回到沙發上坐下,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茶,而那種不祥的感覺,卻始終縈繞在他的腦海裏,久久不散。

沈下心仔細想想,那種不祥的預感,還不僅僅來自於王憲章和另外一個知情者,更多的則是來自於一廠的方方面面,王明君無法確定,除了這兩個人之外,還有沒有人了解事故發生的真相,有多少人了解這個真相,這種疑惑,攪得王明君坐立不安。

他很後悔,覺得自己在這件事情的處理上實在是太過魯莽,缺乏應該有的理性和耐心,在沒有做任何調查了解的情況下,他已經把這次的事故捅給了鈞都市市委市政府,而且還過分渲染了事故的嚴重程度。市委辦公室已經通知他,天亮之後,由市委牽頭組成的聯合調查組就要來了。

原來他以為,一廠發生這麽嚴重的安全責任事故,作為一廠最高領導人的楊德義和實際掌控一廠正常運作的劉巖肯定是罪責難逃,他這樣想,完全是基於領導責任層面的考慮,至於鄭華強,雖然明晃晃的掛著常務副廠長的頭銜,可大家都知道他是一個無所作為的人,既然無所作為,那就不會承擔與他的職務相對應的領導責任。

現在看起來,事故發生的根源完全在鄭華強這邊,不管是要追究領導責任還是直接責任,鄭華強都首當其沖。

如果自己在事發當時能夠冷靜下來,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事故發生的具體情況,哪怕只是只言片語,也不會貿然向市委市政府通報這件事,如果他知道一些這裏面的彎彎繞,就會冷靜地想好應對之策後再向市委市政府匯報,現在怎麽辦?距離調查組到來只有幾個小時了,鄭華強又了無音訊,手機聯系不上,人也不知道身在何方,現在又是半夜,讓他跟誰去商量對策?又怎麽去制定攻守同盟?這個鄭華強,真的讓人煩死了。

王明君想來想去,覺得現在最實際的考量,就是先安撫住劉巖和楊德義,讓他們不要在調查組面前信口開河。尤其是劉巖,他是專業人士,又在事故發生後的第一時間深入到了事故現場,以他的經驗和頭腦,很容易發現事故當中的漏洞。對了,好像聽劉巖說過一嘴,說他對這件事情有兩點看法,什麽看法?不用想,一定是對事故發生原因的剖析。

更要命的是,在事故剛剛發生之後,劉巖還在窯上看到了鄭華強,鄭華強這時候出現在窯上,還真會讓人覺得匪夷所思。事故發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鄭華強如果在餐桌上推杯換盞,不會有人覺得奇怪,如果在酒吧裏打情罵俏,也沒有人會覺得奇怪,即便他在廠裏,這時候也應該是躺在床上看電視呢,他對噴火事故的反應,應該比所有人都晚半拍,可他偏偏第一個出現在了窯上,而且還是慌慌張張的往下躥。對鄭華強這種一反常態的舉動,劉巖難道就不會起疑心嗎?肯定會。不僅如此,還很有可能會根據鄭華強的這個舉動推測出他在窯上幹了什麽。想到這裏,王明君不禁感到後背發涼。

劉巖不比王憲章,既不能對他威脅、恐嚇,也不能對他采取非常手段,能不能封住他的嘴,王明君一點把握都沒有。劉巖是個愛較真的家夥,只要讓他發現這裏面的漏洞,他肯定會咬著不放的,想讓他妥協——難!

唉!還是先試探一下劉巖的態度再做打算吧!也只能這樣了。

天還沒有完全放亮,王明君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剛走到樓梯口,就看到劉巖獨自一人站在辦公樓大門口。

準確地說,王明君只看到了劉巖的背影,在微弱的燈光下,劉巖的身子在微微地抖動,聽到身後的響動,劉巖抹了一把流淌在眼角的淚水,然後把身子轉了過來。

“劉巖,這麽早啊。”王明君主動地跟劉巖打著招呼,走到劉巖跟前的時候,還親切地在劉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後又嘆著氣說:“唉!出了這麽大的事情,我們這些當領導的都是夜不能寐啊!”

劉巖看了一眼王明君,果然比平時滄桑了許多。

“劉巖,市委組織的調查組馬上就要來了,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以你的角度,怎麽跟調查組匯報這件事。”

劉巖說:“我的意見只有八個字,那就是尊重事實,還原真相,給死難者以及死難者家屬一個明確的交待,給一廠的三百多員工一個明確的交待,給社會上所有關註這次事故的人一個明確的交待,要不然,我們就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王明君說:“是必須要有一個明確的交待,這次的事故,教訓是慘痛的,代價是巨大的,我們每一個班子成員,都要從思想上深刻挖掘自己在工作中存在的缺陷,要勇於檢討自己,要多做自我批評。”

劉巖註意到了王明君的措詞,他在一味地強調自我剖析,劉巖不知道他這樣說究竟是什麽意思,便沒有開口,只是將目光直直地看向王明君。

王明君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支煙,象征性的在劉巖的眼前晃了晃,劉巖沖他擺了擺手,王明君把煙叼在嘴裏點燃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看著若有若無的煙霧說:“我覺得,這個交待不應該是狹義的,而是廣義的,說通俗一點,就是在說話辦事的時候,要充分地顧及到別人的感受,要對其他的同志負責任,所以,凡是涉及其他人的問題,如果沒有確切事實根據的話,千萬不要亂說,更不能做出是非對錯的評判。人,不能自以為是,更不能耍小聰明,如果拿一些捕風捉影的東西去證明其他人的過錯,或者得出一個荒謬的推論,是非常傷人的。弄不好,也會傷著自己。”

從王明君的話語裏,劉巖隱隱約約有一種預感,這次事故發生的原因,王明君可能知道點什麽,或者說,他獲得的一些信息,對某個人是不利的,為了證明自己的判斷,劉巖故意說了一句:“王總,你的意思我不太明白,能不能說的更明確一點?”

王明君歪著腦袋看了看劉巖,說:“恐怕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吧,那好,我不妨明確告訴你,在這個問題上,我的意見是,每個人就自己工作層面的問題,向調查組作出匯報,不要涉及其它與自己本職工作無關的內容,更不要扯起簸籮亂動彈。現在是關鍵時刻,也是敏感時刻,作為一個企業的領導者,決策者,這時候我們更要註重班子成員之間的團結,千萬不能相互攻擊,相互拆臺。你剛才說了幾個交待,我覺得說的非常好,我想在這幾個交待的基礎上再加一個,那就是對企業有所交待,我們不能因為一場事故,把人心搞亂了,把企業搞垮了。”

劉巖說:“王總,我不同意你這樣的說法,也不同意你這樣的做法,調查組是來調查事故的發生原因的,如果我們不把事故發生前後的狀況提供給調查組,不把自己對這次事故的觀察和想法提供給調查組,讓他們對這次事故的調查有一個全方位的掌握,那調查組就成了盲人瞎馬,他們靠什麽去了解事故發生的真相?如果只是向調查組陳述事件的基本事實,不管牽涉到哪個崗位,也不管牽涉到什麽人,都不能算是拆臺吧?”

王明君吸了一口煙,將煙霧直直地朝著劉巖的臉上噴過去,冷冰冰地說:“你覺得不算嗎?劉巖,你能不能有點大局觀念?能不能有點集體情操?能不能有點團結意識?為了一次事故,非得要窮追猛打,把所有的關系都搞僵嗎?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團結,團結,你懂嗎?”

劉巖針鋒相對地說:“王總,我就不明白了,難道說,只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才能維持班子的團結嗎?只有明哲保身但求無過才算是有大局觀念嗎?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覺得還是不要這種團結的好,不要這種大局的好。”

王明君完全失去了耐心,他厲聲叱責道:“劉巖,你這是公開跟我叫板,那麽好,你倒是說說,這次事故究竟有什麽可疑的地方。”

劉巖胸有成竹地說:“當然有,從表象上看,這次立窯噴火顯然是一個猝不及防的突發事故,那麽好,根據我的了解,像這種突如其來的惡性事故,只要是身處現場的人,全國之內到現在還無一人能擺脫被燒傷的命運,可我看到的事實是,除了成球工張曉娜,其他三個人沒有任何燒傷的痕跡,這也太奇怪了吧?我敢肯定,事故發生的時候,有兩個煆燒工根本不在工作崗位上,他們幹什麽去了?我們應該不應該追究一下?”

王明君不耐煩地說:“他們去屙屎了,去撒尿了,劉巖,一廠的規章制度沒有規定工人在當班期間不允許屙屎撒尿吧?”

劉巖繼續說道:“那好,就像你說的這樣,這兩個煆燒工去拉屎撒尿了,那麽另外一個煆燒工呢?這個人叫趙曉雷,是本班的副班長,是我把他的屍體背下去的,當時我看到的情況是,趙曉雷在死亡時處於安詳的狀態,根據我對現場的勘察,趙曉雷應該是在熟睡當中遭電擊身亡的,換句話說,事故發生的時候,趙曉雷也不在工作崗位上,一廠雖然沒有不允許員工拉撒的規定,卻有明確的制度,當班期間,所有崗位都不能在無人看管的情況下運轉,像這種嚴重違犯操作規程的情況,我們是不是應該好好查一查。”

“劉巖,你怎麽能確定趙曉雷是在熟睡中死亡的?”王明君反問道,“這只能算是你的主觀臆斷吧,說不定,人家是在工作中死亡的,你剛才不是說了嗎,這是一次防不勝防的惡性事故,全國都無一人能夠幸免於難。”

劉巖說:“王總,你這樣解釋有點太牽強附會了吧,從趙曉雷死亡的特征上看,沒有任何受到驚嚇的痕跡,如果一個人經歷了劇烈的刺激,怎麽可能表現的那麽安詳?還有,事故發生不到一分鐘,鄭華強廠長就從窯上跑了下來,無論從時間上還是他腳部被火球灼傷的狀態上看,都應該是從立窯的觀察室裏跑出去的,也就是說,事故發生的時候,鄭廠長就在煆燒平臺上,他在那裏幹什麽?在這次事故中,鄭廠長又扮演了什麽角色,難道我們不應該調查清楚嗎?”

王明君緊張的要命,劉巖最後的這一段話,確實擊中了他的要害,他從心底裏想為鄭華強開脫,又不知道該從哪裏入手,正在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王明君看了一下來電顯示,趕緊捂住了手機屏幕,又驚慌失措地看了一下劉巖,緊張兮兮地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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