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民間組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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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民間組織部
劉巖回到村委會，見自己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人，大概二十多歲，穿的挺講究，就是眉宇間透出的那種流裏流氣的氣質，讓劉巖覺得不像正經人。
劉巖沒有理他，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那個人緊隨著劉巖就進了房間。
來人自我介紹道：“我叫王發林，家就在本村，是鈞都市組織部的。”
劉巖沒有搭腔，也沒有給王發林讓座。
王發林自顧自坐下來，先看了看房間裏的環境，又看了看劉巖，補充道：“我是鈞都市民間組織部的。”
這個民間組織部，劉巖聽說過，說穿了不過就是一些社會上的混混，整天用各種手法招搖撞騙，他們可以說是無孔不入。還別說，真就有人相信他們的鬼話。
見劉巖沒有搭理他的意思，王發林就自說自話：“別看我們只是民間組織部，但卻和真正的組織部門一樣，對你們這些國家公務員和準公務員進行考察。我可以說，我們對你們這些人，比正經的組織部門還要關心，還要負責，我們是非常有責任感的，不但掌握有你們每個人的詳細情況，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你們的錄用和升遷。”
真是可笑！還有責任感？算了吧！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甚至在心裏還有抵觸情緒，沒關系，咱們用事實來說話。我把話說完，我們做的是不是像我說的一樣你自己評判。就說你吧，根據我們的考察，你的工作成績非常突出，最主要的兩點成績，一是打破了鈞都市在農村殯葬改革方面的困局，使全市的農村殯葬改革進入了一個良性發展的軌道；二是帶領獅子寨村的村民發家致富。這兩點，無論是哪一項，都足以構成破格重用和提拔的客觀要件，可為什麽你一直未得到提拔和重用呢？我剛才說了，我們是有責任感的人，不能稀裏糊塗的埋沒了一個人才，所以就必須得認真地查查原因了。”
王發林說的一本正經，弄得劉巖直想笑，他勉強憋著，也假裝一本正經地問道：“查出什麽原因了嗎？”
“查出來了，你現在缺少一個上升的梯子。”
王發林從口袋裏掏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支銜在嘴裏，又做出往外抽的動作，劉巖擺擺手表示不抽。
王發林點上煙深吸了一口，才慢慢悠悠地說：“中國的官場現象很奇特，也很覆雜，不同的成長環境，造就了完全不同的成長道路，就拿你們這些準備從科員晉升為副科正科的公務員來說，國家各部委以及省委省政府的那些人，從科員晉升到副科就像是走平路，只要肯往前邁一步就行了，有的甚至是挪一個屁股的事，你們不一樣，從科員到副科就像攀高峰，必須得有梯子，有的人忙活了大半輩子還在原地踏步，原因就是因為沒有往上爬的梯子。”
劉巖覺得王發林的比喻蠻形象的，卻不完全讚成必須要有梯子一說。
劉巖聽說過，像王發林這種人，雖然他們基本上是靠蒙來行騙的，但並不是瞎蒙，在蒙某個人之前，他們會對與這個人有關的各種信息了如指掌。而這些信息的來源，往往出自於官方。
比如一次公務員招聘，一個部門要招聘三個人，他們通過自己的渠道，了解成績在前三名的都是誰，然後他們就把目標鎖定在這三個人身上，瘋狂地向他們灌輸這次招聘如何如何有黑幕，成績靠後的幾個人如何如何有勢力，有靠山，你們要是不抓緊行動起來，就會被後面的某個人頂了。
中國人的慣常思維，就是找靠山，不管是真靠山還是假靠山，只要把錢送出去了，他們心裏才感到踏實。
如果不把錢送出去，他們連覺都睡不著。
像王發林這樣的，之所以敢明目張膽地收受別人的錢財，是因為他們心裏很清楚，正常的職位招聘和職務晉升，是有一套極其嚴格的考察程序的，他們鎖定的那些人，如果不出意外，一定會得到聘用或提拔。
而那些被聘用或提拔的人，卻糊裏糊塗地認為自己的被聘用和被提拔是通過這些民間組織部的人砸了錢的結果。
逢事必送禮的傳統，當然與中國幾千年來的官場潛規則有關，再加上像王發林這種人的忽悠，往往會讓正常的聘用或晉升陷入行賄受賄的泥潭，而且花了冤枉錢還毫不自知，甚至是沾沾自喜。
正是大多數人都存在著找靠山的心理，才成全了這種所謂的民間組織部的欺騙。
當然，他們在官場中的那些渠道，也十分樂意並且縱容他們的忽悠和鼓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王發林之流當然也有走麥城的時候，但他們不怕，他們有的是理由向委托人交代，某某人的勢力太強大了，靠山太硬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大不了，他們再把吞進去的錢吐出來，他們會喋喋不休地對委托人說，為了你這個事，我已經花出去多少多少錢了，現在是既要跑腿又要賠錢啊。
委托人往往會考慮到以後說不定還會用到這種人，就會把他說的已經花出去的數目給他撇下來。
只要看準了人，王發林逢忽悠必勝，很少碰到不開眼的死鱉。
他今天之所以來找劉巖，就是看準了劉巖有很大的可能即將會被提拔，劉巖的工作成績是有目共睹的，王發林相信組織部門的領導一定看的到。
另外，王發林還從他自己的渠道了解到，鴻昌鎮的一個副鎮長馬上就要到點了，組織部正在就繼任人選進行考察。
王發林覺得這個時候敲劉巖的竹杠，是十拿九穩。
“像你說的要搬一個這樣的梯子，得需要多少錢？”劉巖想探探這裏面的水到底有多深。
王發林比劃了三個手指頭：“三十萬，明碼標價。”
劉巖看了一下王發林，皺著眉頭吸了一口氣：“也太多了點吧，不就是一個副科級嘛，怎麽可能要那麽多錢。”
王發林覺得這件事有門，劉巖嫌錢多，無非是想跟自己討價還價，說明他很想把事情辦成，索性跟他兜底算了。
“看起來，你還是很懂規矩的，這樣吧，我也不跟你玩那些虛的了，直接一擼到底，一口價，十萬。”
“能不能再少點？”
王發林突然變得不耐煩：“我以為你很懂規矩呢，看起來你一點都不懂，副科級十萬，已經是最低價了，之所以給你開這個價，完全是看在你跟獅子寨人有交情的份上，換了別人，至少得十五萬，這是我們的行規。”
“可我沒錢啊！”
“沒錢好說，我就知道像你這種剛參加工作的人，一般都沒錢，沒錢不要緊，你可以貸款啊，這種事就跟做生意一樣，只要你投了資，利潤馬上就來了，而且是豐厚的利潤。”
劉巖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能冒這個風險，一下子貸款十萬，我拿什麽去還啊，就我那點工資，恐怕連付利息都不夠。”
王發林說：“你這樣說就有點不上道了，現在當公務員的，還有哪一個是靠自己的工資過生活？要是多少能掌握點實權，那更不得了了，恐怕到處都是來錢的渠道，不說別的，如果你能夠提升到副科級，但從我們這兒，你就能撈到不少錢。”
劉巖傻乎乎地說：“哦！提升副科級你們就給發工資啊！每個月多少？”
王發林哭笑不得：“我不知道你這個人到底是真幼稚還是裝糊塗，我的意思是說，只要你提升到副科級，就能夠掌握一些比一般工作人員更多更高級別的信息，你可以給我們當臥底，把這些信息提供給我們，我們就會給你一定的報酬，用我們的行話講，這叫渠道分成。”
劉巖迷迷糊糊地問：“你們不是民間組織部的嗎？”
“沒錯啊，怎麽啦？”
“我怎麽聽著你們像克布勃似的，還讓給你們當臥底提供情報，太嚇人了，我可幹不了這個。”
“劉巖，我真服了你了，要我怎麽說你才能明白啊，我說的臥底，不是讓你當間諜，我們要的是組織部門的信息，譬如什麽時候什麽單位要招聘，招聘多少人，誰的成績有希望被錄取，還有哪個部門有晉升指標，哪個人最有可能晉升，我們要的是這些，只要你能夠提供這方面的準確信息，我們就會給你報酬。”
“那你找錯人了，我不是組織部的。”
“我真的是找錯人了，”王發林完全失去了耐心，“我跟你講話，完全是對牛彈琴。別的我也不想多說了，剛才的事情，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來找我。”
望著王發林的背影，劉巖心裏生出了諸多感慨，有多少官場中人，就是這樣被王發林之流給拉下了水，慢慢墜入到萬劫不覆的深淵，這種人的存在，簡直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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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巖回到村委會，見自己辦公室門口站著一個人，大概二十多歲，穿的挺講究，就是眉宇間透出的那種流裏流氣的氣質，讓劉巖覺得不像正經人。
劉巖沒有理他，掏出鑰匙打開了房門。
那個人緊隨著劉巖就進了房間。
來人自我介紹道：“我叫王發林，家就在本村，是鈞都市組織部的。”
劉巖沒有搭腔，也沒有給王發林讓座。
王發林自顧自坐下來，先看了看房間裏的環境，又看了看劉巖，補充道：“我是鈞都市民間組織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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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劉巖沒有搭理他的意思，王發林就自說自話：“別看我們只是民間組織部，但卻和真正的組織部門一樣，對你們這些國家公務員和準公務員進行考察。我可以說，我們對你們這些人，比正經的組織部門還要關心，還要負責，我們是非常有責任感的，不但掌握有你們每個人的詳細情況，而且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你們的錄用和升遷。”
真是可笑！還有責任感？算了吧！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話，甚至在心裏還有抵觸情緒，沒關系，咱們用事實來說話。我把話說完，我們做的是不是像我說的一樣你自己評判。就說你吧，根據我們的考察，你的工作成績非常突出，最主要的兩點成績，一是打破了鈞都市在農村殯葬改革方面的困局，使全市的農村殯葬改革進入了一個良性發展的軌道；二是帶領獅子寨村的村民發家致富。這兩點，無論是哪一項，都足以構成破格重用和提拔的客觀要件，可為什麽你一直未得到提拔和重用呢？我剛才說了，我們是有責任感的人，不能稀裏糊塗的埋沒了一個人才，所以就必須得認真地查查原因了。”
王發林說的一本正經，弄得劉巖直想笑，他勉強憋著，也假裝一本正經地問道：“查出什麽原因了嗎？”
“查出來了，你現在缺少一個上升的梯子。”
王發林從口袋裏掏出一盒香煙，抽出一支銜在嘴裏，又做出往外抽的動作，劉巖擺擺手表示不抽。
王發林點上煙深吸了一口，才慢慢悠悠地說：“中國的官場現象很奇特，也很覆雜，不同的成長環境，造就了完全不同的成長道路，就拿你們這些準備從科員晉升為副科正科的公務員來說，國家各部委以及省委省政府的那些人，從科員晉升到副科就像是走平路，只要肯往前邁一步就行了，有的甚至是挪一個屁股的事，你們不一樣，從科員到副科就像攀高峰，必須得有梯子，有的人忙活了大半輩子還在原地踏步，原因就是因為沒有往上爬的梯子。”
劉巖覺得王發林的比喻蠻形象的，卻不完全讚成必須要有梯子一說。
劉巖聽說過，像王發林這種人，雖然他們基本上是靠蒙來行騙的，但並不是瞎蒙，在蒙某個人之前，他們會對與這個人有關的各種信息了如指掌。而這些信息的來源，往往出自於官方。
比如一次公務員招聘，一個部門要招聘三個人，他們通過自己的渠道，了解成績在前三名的都是誰，然後他們就把目標鎖定在這三個人身上，瘋狂地向他們灌輸這次招聘如何如何有黑幕，成績靠後的幾個人如何如何有勢力，有靠山，你們要是不抓緊行動起來，就會被後面的某個人頂了。
中國人的慣常思維，就是找靠山，不管是真靠山還是假靠山，只要把錢送出去了，他們心裏才感到踏實。
如果不把錢送出去，他們連覺都睡不著。
像王發林這樣的，之所以敢明目張膽地收受別人的錢財，是因為他們心裏很清楚，正常的職位招聘和職務晉升，是有一套極其嚴格的考察程序的，他們鎖定的那些人，如果不出意外，一定會得到聘用或提拔。
而那些被聘用或提拔的人，卻糊裏糊塗地認為自己的被聘用和被提拔是通過這些民間組織部的人砸了錢的結果。
逢事必送禮的傳統，當然與中國幾千年來的官場潛規則有關，再加上像王發林這種人的忽悠，往往會讓正常的聘用或晉升陷入行賄受賄的泥潭，而且花了冤枉錢還毫不自知，甚至是沾沾自喜。
正是大多數人都存在著找靠山的心理，才成全了這種所謂的民間組織部的欺騙。
當然，他們在官場中的那些渠道，也十分樂意並且縱容他們的忽悠和鼓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王發林之流當然也有走麥城的時候，但他們不怕，他們有的是理由向委托人交代，某某人的勢力太強大了，靠山太硬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大不了，他們再把吞進去的錢吐出來，他們會喋喋不休地對委托人說，為了你這個事，我已經花出去多少多少錢了，現在是既要跑腿又要賠錢啊。
委托人往往會考慮到以後說不定還會用到這種人，就會把他說的已經花出去的數目給他撇下來。
只要看準了人，王發林逢忽悠必勝，很少碰到不開眼的死鱉。
他今天之所以來找劉巖，就是看準了劉巖有很大的可能即將會被提拔，劉巖的工作成績是有目共睹的，王發林相信組織部門的領導一定看的到。
另外，王發林還從他自己的渠道了解到，鴻昌鎮的一個副鎮長馬上就要到點了，組織部正在就繼任人選進行考察。
王發林覺得這個時候敲劉巖的竹杠，是十拿九穩。
“像你說的要搬一個這樣的梯子，得需要多少錢？”劉巖想探探這裏面的水到底有多深。
王發林比劃了三個手指頭：“三十萬，明碼標價。”
劉巖看了一下王發林，皺著眉頭吸了一口氣：“也太多了點吧，不就是一個副科級嘛，怎麽可能要那麽多錢。”
王發林覺得這件事有門，劉巖嫌錢多，無非是想跟自己討價還價，說明他很想把事情辦成，索性跟他兜底算了。
“看起來，你還是很懂規矩的，這樣吧，我也不跟你玩那些虛的了，直接一擼到底，一口價，十萬。”
“能不能再少點？”
王發林突然變得不耐煩：“我以為你很懂規矩呢，看起來你一點都不懂，副科級十萬，已經是最低價了，之所以給你開這個價，完全是看在你跟獅子寨人有交情的份上，換了別人，至少得十五萬，這是我們的行規。”
“可我沒錢啊！”
“沒錢好說，我就知道像你這種剛參加工作的人，一般都沒錢，沒錢不要緊，你可以貸款啊，這種事就跟做生意一樣，只要你投了資，利潤馬上就來了，而且是豐厚的利潤。”
劉巖搖了搖頭：“不行，我不能冒這個風險，一下子貸款十萬，我拿什麽去還啊，就我那點工資，恐怕連付利息都不夠。”
王發林說：“你這樣說就有點不上道了，現在當公務員的，還有哪一個是靠自己的工資過生活？要是多少能掌握點實權，那更不得了了，恐怕到處都是來錢的渠道，不說別的，如果你能夠提升到副科級，但從我們這兒，你就能撈到不少錢。”
劉巖傻乎乎地說：“哦！提升副科級你們就給發工資啊！每個月多少？”
王發林哭笑不得：“我不知道你這個人到底是真幼稚還是裝糊塗，我的意思是說，只要你提升到副科級，就能夠掌握一些比一般工作人員更多更高級別的信息，你可以給我們當臥底，把這些信息提供給我們，我們就會給你一定的報酬，用我們的行話講，這叫渠道分成。”
劉巖迷迷糊糊地問：“你們不是民間組織部的嗎？”
“沒錯啊，怎麽啦？”
“我怎麽聽著你們像克布勃似的，還讓給你們當臥底提供情報，太嚇人了，我可幹不了這個。”
“劉巖，我真服了你了，要我怎麽說你才能明白啊，我說的臥底，不是讓你當間諜，我們要的是組織部門的信息，譬如什麽時候什麽單位要招聘，招聘多少人，誰的成績有希望被錄取，還有哪個部門有晉升指標，哪個人最有可能晉升，我們要的是這些，只要你能夠提供這方面的準確信息，我們就會給你報酬。”
“那你找錯人了，我不是組織部的。”
“我真的是找錯人了，”王發林完全失去了耐心，“我跟你講話，完全是對牛彈琴。別的我也不想多說了，剛才的事情，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再來找我。”
望著王發林的背影，劉巖心裏生出了諸多感慨，有多少官場中人，就是這樣被王發林之流給拉下了水，慢慢墜入到萬劫不覆的深淵，這種人的存在，簡直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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