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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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高考是兩天半，最後一天是英語聽力和口語。
剛踏出考場的那一刻，秦楚然沒有像身邊的人一樣喜極而泣，為自己苦苦奮鬥的十二年學習生涯惋惜，感嘆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秦楚然的家離學校沒多遠，有十分鐘就走到了。
張叔昨天進了醫院，自從父母死後鄰居就對他不冷不熱，所以沒有人為他慶祝高考結束，也沒有人對他說“金榜題名”，他也是最後一次期中考進的一班，和班級裏的人不熟，考完之後就把學校的群全退了。
秦楚然躺在床上，困意席卷而來，每一會就睡著了。
次臥的房門一直沒有打開。
傍晚的時候秦楚然才醒，他什麽也吃不下。
“時盡，你去下樓買兩袋方便面吧，今天晚上不做飯了。”秦楚然無意識的喊著時盡的名字。
房間裏沈默了許久。
當秦楚然看到窗簾半遮住的夕陽，秦楚然才意識到：哦，原來他都走了。
沒辦法，秦楚然像下樓去小賣部買方便面，卻想起來張叔在醫院裏了。
他四處流浪，在離小區不遠的濱江路轉悠。
他看到明江公園門口有賣烤地瓜的。
看起來應該能很好吃，秦楚然買了兩個，付錢的時候發覺自己沒帶錢。
賣烤地瓜的是個五六十的婦人，她看出來了秦楚然的窘迫，沒要他的錢。
“烤地瓜送你了，你是一高中的學生吧，今天出考場的時候我看到過你，考得不錯吧，金榜題名啊。”婦人硬是把地瓜塞進了秦楚然的手裏。
秦楚然說了聲謝謝。
明明仲夏夜裏的風不是那麽涼，一陣又一陣的風卻吹的秦楚然想逃離這個世界。
秦楚然很想哭，一口吃掉了小半個烤地瓜，滾燙的食物讓他找回了一絲理智。
女人送她的烤地瓜不斷地刺激秦楚然的淚腺，不知不覺中本應該在很多天前的眼淚到現在才流下來，順著臉頰，不知道落到哪裏去。
秦楚然抹了把眼睛，把吃完的烤地瓜隨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裏，估計是和什麽尖銳的東西相碰撞，發出很大的聲響，路過的人都在往這邊看，看秦楚然在發什麽神經。
回家的時候秦楚然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惹得隔壁的那個胖女人又開門查看。
“做什麽？你要造反吶，學校……”
胖女人還沒說完話，秦楚然就回罵了過去，“吵什麽？你是丈夫死了兒子有家庭了不用顧慮任何事情，情夫一個又一個，真羨慕你的大腦不用轉。”
秦楚然罵人的語速很快，胖女人幾乎沒聽清什麽，大腦一下子宕機了，直到秦楚然惡狠狠的把門關上才回過神，意識到這小子罵了自己。
可看到秦楚然的樣子，女人也不敢再說什麽了，躡手躡腳的把門輕輕關上了。
發了一場瘋的秦楚然很是痛快。
可是，隨即而來的是寂寞與空虛。
不知道怎麽的，秦楚然像一個急需聲音的聾人小孩，他心裏靜的很。
秦楚然現在很想去找時盡。
或者忘掉他也好。
秦楚然突然想到時盡來的時候身上是有一部型號老舊的老人機的。
秦楚然去時盡的房間裏找。
本來以為要大動幹戈，結果那部老人機就安靜的放在了桌子上。
手機旁邊還放著一張紙，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時盡寫的，特別醜。
他說：
秦楚然，我是時盡，我很喜歡你，再見。
很短的一句話，甚至因為太陽的曝曬，邊上已經有點泛黃了，頗有些老舊的姿態，正如時盡這個人一樣，很醜很醜。
不是外貌的醜，而是行為的醜，突然闖進來，突然離開。
六月。
秦楚然報考了外地的一所大學。
七月。
錄取通知書下來了，秦楚然拿著積蓄去了一直很想去的城市旅游。
八月。
秦楚然把這裏的房子賣掉了，去常平買了一棟不是很大的房子，一聲不吭地走了，他把很老很舊，最後只留在記憶裏的東西都掛在網上賣掉了。
得到了一筆微薄的錢，去購置了簡單的家具，畢竟太老的東西搬不到那去。
……
“餵，您好，我叫秦楚然，很多年前我們見過。”
秦楚然並不是十分期待電話對面的女人會接。
正當他以為女人會掛掉電話的時候，那邊傳出來斷斷續續的聲音，好似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哦，我記得你，你是當時收留我們家時盡的人吧。謝謝你啊，本來後來想給你當面致謝的，但是時盡死活不讓，拖著我。”
秦楚然聽到這個很陌生但是聽到過的聲音很是激動，“是我，我對當時的事情太匆忙了，還把您給我的名片弄沒了，還好後來搬家的時候找到了，我就是想問問最近時盡的情況怎麽樣。”
時盡媽媽沈默了一會。
“你說時盡啊，他走了，前年雪剛化的時候走的，他臨走前已經很糊塗了，還嘟囔著/‘餃子還沒吃到呢，有人在等我/’，大概說的是你吧。”
“是嗎，抱歉，我還是想問問時盡是怎麽走的。”
“他有胃病，後來因為糊塗，沒法治療，就這麽拖了下去，最後醫生建議我還是把他帶回家，養了小半年，夜裏就這麽走了。”
“謝謝，有時間我想去看看他，他現在在哪？”
“在南山公墓，他應該會很高興吧。”說到這女人突然笑了，“也算是完成他臨終的心願。”
“有緣再見。”
“再見。”
電話隨即就掛了，到這裏，秦楚然才明白時盡留給自己的那張紙條上的“再見”是什麽意思，原來不是指告別，而是祝自己有一個新的開始，再次遇見。
可惜話說得不是時候，也沒有再次遇見的機會。
但是時盡在此刻，在當下，活在了秦楚然的記憶裏，活在了那間曾經的房子裏。
上班族的工作壓力很大，即使一步步提拔為金領還是如此，導致了秦楚然忘記了很多事情，例如，他忘了老同學的名字，忘了老家在哪裏，忘了自己高考的分數，忘了那個很重要的人。
張叔很老很老了，老糊塗了，前段時間摔傷了腿，給秦楚然打了個電話。
“你現在正是壓力大的時候，千萬不能松懈，在學校裏聽老師的話，白天你不在家，時盡有啥事就來找我了，我跟他混得可熟了。”他大概是忘記了，忘記了秦楚然二十幾年前就高中畢業了。
“還有，中午放學的時候記得給我捎一個收音機，不要太大的，回來張叔給你報銷。”
“對了，晚上睡覺的時候記得把窗戶關上，別感冒了，這個時候可就麻煩了。”
老頭嘟嘟囔囔的說了很多，即使秦楚然的聲音不再像少年時那樣青澀，張叔也沒聽出來。
年事已高，過了今年就九十了。
可惜啦，小老頭在89的時候就沒了，聽她女兒說，半夜睡著睡著就走了，是年壽終寢。
今年，秦楚然都四十好幾了，那通電話，秦楚然才想起來，原來年少時和自己在一起的，是個叫“時盡”的人。
秦楚然也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哭，為什麽會覺得悲傷。
後來的後來，秦楚然搬家了，時盡去世了，張叔老糊塗，秦楚然徹徹底底的把時盡遺忘了。
“媽，這是什麽？”男孩拿著一張脆弱不堪的紙條說著，上面的字已經模糊的看不清了，隱隱約約只能看見“再見”兩個字。
女人拿過來看了一眼，便說：“不知道是誰的，扔了吧。”
小男孩很聽媽媽的話。
那張紙條隨著往南刮的風，一直飛啊飛啊，飛過了淮水，到了常平。
【這是剩下的盛夏。
以及，
突然闖進盛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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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是兩天半，最後一天是英語聽力和口語。
剛踏出考場的那一刻，秦楚然沒有像身邊的人一樣喜極而泣，為自己苦苦奮鬥的十二年學習生涯惋惜，感嘆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秦楚然的家離學校沒多遠，有十分鐘就走到了。
張叔昨天進了醫院，自從父母死後鄰居就對他不冷不熱，所以沒有人為他慶祝高考結束，也沒有人對他說“金榜題名”，他也是最後一次期中考進的一班，和班級裏的人不熟，考完之後就把學校的群全退了。
秦楚然躺在床上，困意席卷而來，每一會就睡著了。
次臥的房門一直沒有打開。
傍晚的時候秦楚然才醒，他什麽也吃不下。
“時盡，你去下樓買兩袋方便面吧，今天晚上不做飯了。”秦楚然無意識的喊著時盡的名字。
房間裏沈默了許久。
當秦楚然看到窗簾半遮住的夕陽，秦楚然才意識到：哦，原來他都走了。
沒辦法，秦楚然像下樓去小賣部買方便面，卻想起來張叔在醫院裏了。
他四處流浪，在離小區不遠的濱江路轉悠。
他看到明江公園門口有賣烤地瓜的。
看起來應該能很好吃，秦楚然買了兩個，付錢的時候發覺自己沒帶錢。
賣烤地瓜的是個五六十的婦人，她看出來了秦楚然的窘迫，沒要他的錢。
“烤地瓜送你了，你是一高中的學生吧，今天出考場的時候我看到過你，考得不錯吧，金榜題名啊。”婦人硬是把地瓜塞進了秦楚然的手裏。
秦楚然說了聲謝謝。
明明仲夏夜裏的風不是那麽涼，一陣又一陣的風卻吹的秦楚然想逃離這個世界。
秦楚然很想哭，一口吃掉了小半個烤地瓜，滾燙的食物讓他找回了一絲理智。
女人送她的烤地瓜不斷地刺激秦楚然的淚腺，不知不覺中本應該在很多天前的眼淚到現在才流下來，順著臉頰，不知道落到哪裏去。
秦楚然抹了把眼睛，把吃完的烤地瓜隨手扔進路邊的垃圾桶裏，估計是和什麽尖銳的東西相碰撞，發出很大的聲響，路過的人都在往這邊看，看秦楚然在發什麽神經。
回家的時候秦楚然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惹得隔壁的那個胖女人又開門查看。
“做什麽？你要造反吶，學校……”
胖女人還沒說完話，秦楚然就回罵了過去，“吵什麽？你是丈夫死了兒子有家庭了不用顧慮任何事情，情夫一個又一個，真羨慕你的大腦不用轉。”
秦楚然罵人的語速很快，胖女人幾乎沒聽清什麽，大腦一下子宕機了，直到秦楚然惡狠狠的把門關上才回過神，意識到這小子罵了自己。
可看到秦楚然的樣子，女人也不敢再說什麽了，躡手躡腳的把門輕輕關上了。
發了一場瘋的秦楚然很是痛快。
可是，隨即而來的是寂寞與空虛。
不知道怎麽的，秦楚然像一個急需聲音的聾人小孩，他心裏靜的很。
秦楚然現在很想去找時盡。
或者忘掉他也好。
秦楚然突然想到時盡來的時候身上是有一部型號老舊的老人機的。
秦楚然去時盡的房間裏找。
本來以為要大動幹戈，結果那部老人機就安靜的放在了桌子上。
手機旁邊還放著一張紙，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時盡寫的，特別醜。
他說：
秦楚然，我是時盡，我很喜歡你，再見。
很短的一句話，甚至因為太陽的曝曬，邊上已經有點泛黃了，頗有些老舊的姿態，正如時盡這個人一樣，很醜很醜。
不是外貌的醜，而是行為的醜，突然闖進來，突然離開。
六月。
秦楚然報考了外地的一所大學。
七月。
錄取通知書下來了，秦楚然拿著積蓄去了一直很想去的城市旅游。
八月。
秦楚然把這裏的房子賣掉了，去常平買了一棟不是很大的房子，一聲不吭地走了，他把很老很舊，最後只留在記憶裏的東西都掛在網上賣掉了。
得到了一筆微薄的錢，去購置了簡單的家具，畢竟太老的東西搬不到那去。
……
“餵，您好，我叫秦楚然，很多年前我們見過。”
秦楚然並不是十分期待電話對面的女人會接。
正當他以為女人會掛掉電話的時候，那邊傳出來斷斷續續的聲音，好似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哦，我記得你，你是當時收留我們家時盡的人吧。謝謝你啊，本來後來想給你當面致謝的，但是時盡死活不讓，拖著我。”
秦楚然聽到這個很陌生但是聽到過的聲音很是激動，“是我，我對當時的事情太匆忙了，還把您給我的名片弄沒了，還好後來搬家的時候找到了，我就是想問問最近時盡的情況怎麽樣。”
時盡媽媽沈默了一會。
“你說時盡啊，他走了，前年雪剛化的時候走的，他臨走前已經很糊塗了，還嘟囔著/‘餃子還沒吃到呢，有人在等我/’，大概說的是你吧。”
“是嗎，抱歉，我還是想問問時盡是怎麽走的。”
“他有胃病，後來因為糊塗，沒法治療，就這麽拖了下去，最後醫生建議我還是把他帶回家，養了小半年，夜裏就這麽走了。”
“謝謝，有時間我想去看看他，他現在在哪？”
“在南山公墓，他應該會很高興吧。”說到這女人突然笑了，“也算是完成他臨終的心願。”
“有緣再見。”
“再見。”
電話隨即就掛了，到這裏，秦楚然才明白時盡留給自己的那張紙條上的“再見”是什麽意思，原來不是指告別，而是祝自己有一個新的開始，再次遇見。
可惜話說得不是時候，也沒有再次遇見的機會。
但是時盡在此刻，在當下，活在了秦楚然的記憶裏，活在了那間曾經的房子裏。
上班族的工作壓力很大，即使一步步提拔為金領還是如此，導致了秦楚然忘記了很多事情，例如，他忘了老同學的名字，忘了老家在哪裏，忘了自己高考的分數，忘了那個很重要的人。
張叔很老很老了，老糊塗了，前段時間摔傷了腿，給秦楚然打了個電話。
“你現在正是壓力大的時候，千萬不能松懈，在學校裏聽老師的話，白天你不在家，時盡有啥事就來找我了，我跟他混得可熟了。”他大概是忘記了，忘記了秦楚然二十幾年前就高中畢業了。
“還有，中午放學的時候記得給我捎一個收音機，不要太大的，回來張叔給你報銷。”
“對了，晚上睡覺的時候記得把窗戶關上，別感冒了，這個時候可就麻煩了。”
老頭嘟嘟囔囔的說了很多，即使秦楚然的聲音不再像少年時那樣青澀，張叔也沒聽出來。
年事已高，過了今年就九十了。
可惜啦，小老頭在89的時候就沒了，聽她女兒說，半夜睡著睡著就走了，是年壽終寢。
今年，秦楚然都四十好幾了，那通電話，秦楚然才想起來，原來年少時和自己在一起的，是個叫“時盡”的人。
秦楚然也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哭，為什麽會覺得悲傷。
後來的後來，秦楚然搬家了，時盡去世了，張叔老糊塗，秦楚然徹徹底底的把時盡遺忘了。
“媽，這是什麽？”男孩拿著一張脆弱不堪的紙條說著，上面的字已經模糊的看不清了，隱隱約約只能看見“再見”兩個字。
女人拿過來看了一眼，便說：“不知道是誰的，扔了吧。”
小男孩很聽媽媽的話。
那張紙條隨著往南刮的風，一直飛啊飛啊，飛過了淮水，到了常平。
【這是剩下的盛夏。
以及，
突然闖進盛夏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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