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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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傳說中,晴天下雨是狐貍嫁女。

如今,言秋的姐姐也要出嫁了。

“世子殿下,別跑遠啦。”柳姨跟在蕭長澤身後,叫他不要走遠。

可被貪玩沖昏了頭腦的蕭長澤又怎會聽勸?

年僅七歲的蕭長澤從蕭氏祠堂一路跑到了後山去,可剛跑到後山的桃花樹下,明明還是晴空卻下起了綿綿的雨。

蕭長澤無法,只得躲到桃花樹下躲雨,要是淋濕了衣服,可是要被王妃說一頓的,說不定娘還要戒了他的糖!

桃花樹的主幹很高,幾個成年男子都抱不過來,樹蔭遮天,只能透出點點星光似的天空。

蕭長澤正躲在樹下數葉子,就感受到了一陣風吹過來,伴隨著悠遠的笛子聲。

他連忙回頭去看,就發現了一只送嫁隊伍,打頭的男人衣擺下露出了九條狐貍尾巴!這可把蕭長澤嚇了一跳。

那只九尾狐身後跟著長長的隊伍,不遠處就是花轎。

此刻,送嫁的隊伍停下了腳步,身子一頓,就連傳來的笛聲也戛然而止。

蕭長澤看著這架勢,連心臟都顫了一下,生怕這支隊伍發現了自己。

可每一會,笛子聲響起,那支隊伍又開始向前走去。

蕭長澤曾聽娘說過,晴天下雨是狐貍嫁女兒,也是狐貍娶親,要是被發現了,九尾狐就會送他一把匕首,叫他來彩虹的尾端找狐族,運氣好或許能活下來,要是運氣不好,嫁人娶親的是位大人物,那就要以死謝罪了。

以前,蕭長澤是不信的,他不信這天下有什麽妖怪鬼神,如今這狐妖擺在他面前,不信都不行了。

蕭長澤在樹後偷偷看著,風一吹,掀開了轎子的紗,露出了新娘的面容,雖只有一瞬,卻也讓蕭長澤看楞了眼。

那女子頭頂鳳冠,眼尾高高的挑著,塗著胭脂紅暈,額間畫著花鈿,身披霞帔。

只見那女子微微側頭,與蕭長澤的雙眼剛好對上。

蕭長澤見狀,拔腿就跑,一路跑回了自己的寢室,倒在了床上,腦海中還回憶著剛才的那一幕。

恍然間,蕭長澤半夢半醒,好像聽到了有個男人對自己說:“帶著這把匕首,到彩虹的盡頭謝罪。”

猛地,蕭長澤坐起身,頭疼腦熱向他襲來。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蕭長澤感覺到屋子裏有人再說話。

他們又哭,他們又笑。

有男人,有女人。

他們在說話,他們在打鬧。

眼皮那麽沈,無論蕭長澤怎樣掙紮,都像是被困住了一樣,動彈不得。隱約間,蕭長澤只能聽到一段談話。

“錦瑟,這孩子這麽小,就放了她吧。”這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清澈。

“那怎麽行,那新娘是何許人物?如今叫一個凡人看去,顏面何存?到時候夫家娘家怪罪下來,你我承擔得起嗎?”這是個低沈的男人聲音,與夢中給予他匕首的人的聲音無二。

那兩人安靜了一會,不說話了。

“那怎麽辦,如何處置這凡人小兒?”

“我已給了他匕首,到時候如何處置全權交給言二與清大人處理。”話音剛落,屋子裏那陣嘈雜聲就消失了一半。

轉而,屋子裏又多出來一人的聲音。

“你偷看了我姐姐的容貌,按律應當自行切腹自盡的,可我今日興頭正好,饒你一命如何?”這聲音聽起來清脆好聽,裏邊帶著點算計,是個男人,已能想象到此人容貌如何,說出來的話卻是比三千寒冰還冷。

蕭長澤在床上又開始掙紮起來,那男人笑了,笑得很開心。

隨後嘈雜聲與男人的笑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不見,蕭長澤才能睜開眼。

睜眼後入目的第一人就是個年邁的老大夫,蕭長澤認識他,當時他爹從戰場下下來回到定都就是他給醫治的。

“世子殿下的病,來的十分奇怪,老夫也不知如何醫治。”老大夫說著,皺緊了眉。

“那可如何是好,我就這麽一個兒啊。”蕭長澤認出這是他娘的聲音。如今他娘正陪在他身邊,雙手顫抖著,不斷去拭著眼角的淚水。

老大夫捋了捋胡須,適才說到:“依老夫看,世子殿下這可能是中招惹了什麽不該的東西。”

“招惹了什麽不該的東西?”

“是,不過老夫還是看不出什麽,還請王妃再尋些道士來為世子殿下查看。我如今開幾副藥,也只是穩定住世子殿下的病情,並不能根治。”

王妃攤在了床上,招喚了柳姨來,“柳姨,今日澤兒可曾去過什麽地方?”

柳姨回想著,說到:“澤兒今日跑去了後山,回來以後就奔回寢室了。”

“他玩去時,是幾時幾刻?”

“未時三刻。”柳姨回答到。

王妃喃喃著:“糟了,糟了。”

她抓緊了柳姨的衣袖,讓她叫張二爺趕快去請個道士來,叫人走偏門,不許走正門,也把徐大夫請回去,走正門不走偏門。

王妃說罷,便用沾濕的帕子輕拭蕭長澤的額頭。

蕭長澤醒是醒了,卻渾身乏力,看似像染了風寒,實則是不知道被哪個妖狐下了咒法。

思緒漸漸沈了下去,只能聽見娘的低語。

“柳姨,澤兒房裏的匕首是哪來的?”

柳姨快哭出來了,“奴婢不知道啊,奴婢是一直看著澤兒的,他回來以後進了寢室就沒出來過,奴婢去問澤兒何時食晚膳,這才知道澤兒在房裏染了風寒發了病。”

柳姨從小跟著王妃,跟著她來到了王府,王妃生下蕭長澤以後都是柳姨看帶,比自己親兒子還親,王妃知道柳姨最在乎的就是自己和澤爾了,柳姨不會騙人。

蕭長澤的寢室裏沈寂了一會,沒了聲響。

蕭長澤年幼,抵不住困意,昏睡了過去。

“先生,小兒這病,是如何來的?”王妃顧不得禮儀,蕭長澤燒了一天一夜,再這麽燒下去,腦子都要燒壞!

“王妃娘娘,世子殿下是何時病起來的?”

“前日,他未時三刻跑去了後山玩,回來病起來了。”

道士想著,問道:“那世子殿下有沒有收到一把匕首?”

“有的有的,就是著把。”王妃叫下人送上來一把木柄匕首。

道士拿到匕首,仔細端詳著,說到:“世子殿下應是撞見了狐貍嫁女,結果被發現,如今使者送上一把匕首就是要他去謝罪啊。”

王妃聽了這話嚇了一跳,“那,那如何辦?”

道士說著:“如今也只能讓世子殿下獨自去到後山找到妖狐謝罪了,到底如何處置也只能看那些妖狐了。”

王妃聽聞,掩面哭了起來,聲音壓得低,生怕打擾到蕭長澤休息。

王妃一生走到現在,小時候被爹娘捧在手心裏,嫁人了被陵王當寶似的護著,外人都說陵王夫妻伉儷情深,唯一受過的苦就是在生蕭長澤的時候。何時遇到過這般困境?

陵王在外打仗,王妃母子被困在定都,不知什麽時候才能歸家。

“娘,我沒事的,都是我自己不聽話非要跑到後山去玩,我去謝罪便是了,您別哭。”蕭長澤拉住了母親的衣袖,聲音沙啞,安慰著她。

待蕭長澤清醒後,拿著匕首,便去後山了。

如今生著病,走路搖搖晃晃的,很慢很慢。

蕭長澤走到了那顆桃花樹下,卻見到兩個男人。

一個高一點,一個低一點。

一個年長一點,一個年少一點。

一個看起來嚴肅,一個看起來活潑一點。

蕭長澤想起來昏睡時的談話,便能對這兩個人一一對上。

誰料,那活潑的少年見到蕭長澤,一張嘴便是那低沈的聲音,“凡人小兒,你可知你犯了什麽罪?”

蕭長澤搖搖晃晃,有些看不清站在前方的兩只狐妖了,“不該偷窺狐貍嫁女。”

錦瑟點了點頭,身邊的琥珀捅了他一下,小聲說道:“這孩子看起來這麽小,就放了人家吧,何必為難呢?”

錦瑟卻皺起眉頭,“不行,怎能壞了規矩?”

琥珀見狀攔不住,便嘆了口氣,退到一邊去了。

正當錦瑟要說些什麽的時候,桃樹上傳來熟悉的清脆聲音,“各位且慢,有話好好說,既然如此,看在我和我姐姐的面子上,放了他吧。”

枝葉中探出一張與蕭長澤那日看到的新娘的臉相差無幾的臉。

隨後,那人跳了下來,躲在樹後,用袖子遮住了半邊臉,面上含笑,卻帶著一絲琢磨不透。

蕭長澤定定的看著那只狐妖,移不開眼。

狐妖擺了擺手,叫錦瑟琥珀二狐離開,可見地位之高。

“我叫言秋,你叫什麽?”言秋笑著看著蕭長澤。

“我叫蕭長澤。”

“原來如此,今日我放你走,來日,你可得報我的恩,曉得嗎?”言秋說著。

蕭長澤點點頭,應下了。

隨後言秋從樹後出來,手上掛著一條玉佩,蹲在了蕭長澤身前,掛在了他身上,“這玉佩能保你不受疾病之困,戴在身上,切記不能摘下來。”

言秋掛好了玉佩,便叫蕭長澤下山。

蕭長澤三步一回頭,看著言秋。

這只狐妖,好像與旁的與眾不同。

不知何時,再看那顆桃花樹下時,言秋已經不在了。

蕭長澤記住了言秋最後看著他的眼神,這一記,便是十年。

【“不知客官可曾聽聞晴天雨,狐貍嫁女的傳說?”

“嗯,聽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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